离京之日渐渐逼近,李家众人有条不紊地打点着诸多事宜。
李氏商行早已盘清,由朝廷接手。永安长公主母子俩将京中产业紧急出售,一时无法售出的,则转赠于人,最后只余下了公主府与公子府。
皇城李家虽曾显赫,但与京中权贵来往并不紧密。就连李氏本家,如族中无大事,也甚少交际。经过此次风波,关系更显疏离。离去之前,李君临一家四口,用了一日的时光,匆匆与亲友拜别。比如宁王府、顺王府、叶府和林府等。
道别之后,七月初五,一大早,众人便坐上马车浩浩荡荡地返回皇庄李府,收拾行当。
七月初六,李家遣散了大部分的奴仆,只余下了最为亲近信任的几户家生子。明儿个就要离开京城了,行李都已收妥,李锦年等人搬出了各自的院子,暂居于正院旁边的迎宾楼。这儿以往是待客的,如今主化身为客,一夜过后,这个家,便与他们再无瓜葛。
看着住了数年的李府,如今到处都变得空荡荡的,莫说是李府中人,就连后嫁入门的柳伊,都颇为伤感。傍晚,柳伊带着身边众婢一起拾掇了许多好菜,荣伯与温氏指挥着众仆在正院布置宴席,还搬出了珍藏多年的美酒。
这一夜,主仆尽欢,饮酒作乐。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在李府的点点滴滴,时而欢笑,时而感慨,时而落泪。直到夜幕深沉,众人才匆匆散席,随意收拾好杯盘狼藉的院子,各自带着醉意回房歇息。
李君临与柳伊也难得饮了许多酒,相搀着回到客房。屋里少了夜明珠的照亮,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小夫妻俩胡乱脱了外衣,解了发髻,爬上床榻,静静相拥。
“娘子,怕吗?”李君临吐息之间还带着一丝桃花酒香醇的酒气,温柔地扑到柳伊面上。
桃花酒后劲不大,可是年份越久,浓度越高,喝多了也会醉的。柳伊两颊烫得像火烧一般,被他的气息萦绕,更觉得醉意撩人。再加上如今还是三伏天,这种感觉就好像那日服了焰情丹一般,热得难受。
柳伊头晕沉沉的,闭着眼,半晌才道:“怕什么?”
李君临朝她更贴近了一些,让二人间再无一丝缝隙:“颠沛流离的日子,隐居山谷的寂寞……诸如此类。”
柳伊伸手将他往外推了推,李君临却固执地不肯挪身。她微眯开眼,嘟囔道:“临儿,热~”
李君临自床头摸来一把折扇打开,替她缓缓扇着风,笑道:“娘子真不耐热。”
柳伊抹了抹额上的汗,心道,自己已经很能忍了。在这个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甚至不能裸睡的时代,她能认命熬着,还能任小正太如树獭般粘过来,这种忍耐与奉献精神,真是连自己都被感动了。
“娘子,咱们埋下的酒怎么办?”
“……”
“娘子?”
“……呃?”有了体贴入微的爱心牌人工智能风扇,柳伊感觉越发昏昏欲睡:“反正做了记号,十年后再回来挖呗。”
她胡乱拢了拢垂到面前的发丝,伸手搂过小正太的细腰,在他背上敷衍地拍了拍,迷迷糊糊地说道:“临儿别扇了。睡吧,明儿个还得早点动身呢。”
李君临却是心绪万千,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沉默地替柳伊打着扇,眼睛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借着窗外一丝极微弱月光,默默地凝视着柳伊的睡颜。
屋内静谧得只听见彼此细微绵长的呼吸声。二人距离颇近,气息交融,酒香暧昧。李君临半支起身,脸缓缓朝柳伊贴去,双唇在她唇瓣上熨贴流连。
半晌,他离开她的唇,嘴角噙笑地望着她,自得其乐地无声唤着:“娘子,娘子。”
每唤一声,心头便甜一分。
又半晌,他复躺好,将耳朵贴近她的心口,静静地听着她沉稳而平缓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渐渐地,他摇扇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睛眯起,打了个呵欠。偎在柳伊怀里,不知不觉间,他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屋外,夜黑风高。
此时的怀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同样不能安眠。
四更天时,怀珍悄悄起榻。她在黑暗中熟练地穿好衣裳,随意绾起发髻,再用布巾包好。她背上事先准备好的包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怀珍来到温氏与怀玉所在的房外,从怀中掏出一支烟管,食指沾了口水,在窗上慢慢戳了一个洞。烟管自洞中伸入,她轻轻一吹。
等待了几个瞬息,她悄悄打开房门,从容地步入屋内。来到温氏榻前,她在温氏枕下寻到一大串钥匙。怀珍将那串钥匙揣入怀中,面无表情地退出温氏的房间。
然后怀珍便往置放行李的偏院行去。来到院外时,守备的侍卫们将灯笼朝她的方向一照,警醒地问道:“谁?”
“是我。”怀珍自黑暗中移步至光源所照之处。
侍卫们瞧见是她,笑了笑,道:“原来是二姑娘到了。”
“姐姐呢?”怀珍神色淡淡地问道。
一名高壮侍卫坏笑一声,挑挑眉,道:“与头儿正在里头快活呢。”他猥琐地打量着怀珍,盯着她胸前咽了咽口水,道:“时辰尚早,二姑娘不如陪小爷快活快活?”
怀珍眼中闪过厌恶,讥讽地扬唇道:“高二,你活腻了吗?”她从怀中掏出钥匙,道:“赶紧动手吧。再耽误天快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高二悻悻地接过钥匙,顺手在她屁股抓了一把。
怀珍怒目一瞪,想也不想便甩了一个耳光过去。她的气力不小,这一打,高二半边脸便被打红了。他捂着脸,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啐道:“装什么假正经,上了床,还不是骚货一个?”
怀珍冷冷道:“有本事,上姐姐去。”
其它侍卫闷声取笑道:“谅他也不敢。头儿可还宠着大姑娘呢。”
“我呸!”高二涨红着脸又啐了一口,俯睨着怀珍道:“大姑娘老子碰不得,迟早干了你。”
话音刚落,又被怀珍冷不丁甩了另一边脸。其它侍卫憋不住笑了出声。
高二失了面子,不禁恼上心头,一把抓住怀珍的手,就往墙上压去:“老子现在就办了你这泼娘们!”
“高二,你找死!”怀珍羞恼地挣扎着,摇晃着头,竭力避开他臭轰轰的嘴。
真个较量起来,怀珍自然连高二一只手也斗不过。高二正淫笑着,突来一脚狠狠揣到他腰上,下一瞬息,他便被揣飞在三尺之外,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头儿!”其它侍卫忙敛了嘲笑看好戏的表情,笔直站好,神情肃穆地望着院内出来的男女二人。
“妹妹没事吧?”那女子漫不经心地瞟了怀珍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瞟着地上的高二。竟是永安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抱琴。
怀珍麻利地重新包好凌乱的发丝,理了理衣襟,拾起落在地上的包袱。她面无表情地站好,朝抱琴轻唤了声:“姐姐。”
抱琴身侧的男子则是这群侍卫的头目,徐快。
他面容斯文,身材虽是武人的健硕,但比起五大三粗的高二来,却明显小了一号。然而这样的他,却能一脚将高二揣出三尺外,显然是武艺高强的高手。
徐快眯眼打量怀珍一眼,问道:“钥匙呢?”
怀珍指了指高二,厌嫌地说道:“在他身上。”
徐快转头睥睨着高二,低声喝道:“死没死?没死赶紧给老子爬过来!”又冷眼巡过众侍卫,道:“吵吵闹闹,当李家的人死了吗?还不快动手!”
一名侍卫嬉皮笑脸地谄媚道:“头儿,李家的就算这会儿没死,待会儿也死了。”
怀珍闻言眼神一凛,抱紧包袱,蹙眉望向抱琴,道:“姐姐不是说,拿了东西就走?”
抱琴笑眯眯地替怀珍拢起耳侧滑落的一缕发丝,道:“妹妹别管那么多了。今儿个的事一完,你便能拿到真正的解药,和一大笔银两,跟你的家人远走高飞。”
怀珍抿紧双唇,垂眸淡然道:“多谢姐姐。”
高二怯生生地爬起,一手扶腰,一手拎着钥匙,一拐一拐地行到徐快面前。徐快夺过钥匙,抽了他一个耳光,骂了句‘没用的畜生’,这才率着众人返身入了偏院。
院内停着数辆马车,车上分别装满了各种米粮食材、衣服布匹……等各种杂物。众人将马车链子解开,悄悄将马车拉了出去,换了几辆事先备好的空车进来。接着他们打开偏院内所有房间的大门,将里头放好的金银财宝、名贵珍玩……等值钱的物件抬到空车上。
怀珍冷眼看着这些侍卫们将所有财富装上马车运走,朝抱琴说道:“姐姐,没咱们的事了吧?”
抱琴与徐快飞快地对了个眼色,笑着点头道:“妹妹既然着急,便先上路吧。”
怀珍心中一惊,正待朝抱琴仔细望去,一旁的徐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颈上劈出一掌。随即,她的身子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徐快轻笑一声,用脚往地上昏迷不醒的怀珍小腹处蹭了蹭,惋惜道:“长得这般标致,死了倒是可惜。”
喜欢半岛:从酱油瓶侄子开始请大家收藏:半岛:从酱油瓶侄子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