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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带你们共沉沦
    千凰回到皇宫,已是初更鼓响的时候。

    听内侍说,太后看望过幼帝之后,便进了闻人家的宗祠,再没出来,连晚膳都没用过。

    浸了墨汁似的夜空下,天青色的八十四骨油纸伞如扁舟般穿透雨幕,停在了皇室宗祠之外。

    千凰握着紫竹伞柄,在雨中静静地开口,“太后娘娘,千凰有事求见。”

    宗祠里寂然无声,烛火跃动的光影投射在门窗上,勾勒出一个跪在地上的落寞身影。

    没有回应。

    “太后娘娘,闻人家的宗祠,跪了当真有用吗?您忘了他们家的老祖是如何死的,与其去求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不如求一求自己,不是吗?”

    殿内烛火一闪,门突兀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千凰抬眸,看着终于从宗祠里走出来的太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娘娘,千凰冒犯了。”

    太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颓唐,她依旧和以往一般平静,神色淡淡地来到了千凰的伞下,仿佛根本没有被她的话激怒。

    只是搭在千凰胳膊上的手,微微颤抖,暴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千凰将手中的伞尽数朝她斜了过去,低声劝道:“入夜了,千凰奔波了一日,能否问您要个赏,讨口饭吃?”

    她说的是实情,七日之约是她擅自定下的,一应事务幼帝都交给了她处理。

    从早晨都这会儿,别说吃东西,水都没有喝过几口。

    不过这些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她这么说,还是变着法子劝太后吃点东西。

    自她回到夜淮,结识的人不多,若说朋友,掰着手指头都算得过来。

    深宫里危机四伏,虽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这太后毕竟是夜淮第一个朝她伸出援手的人。

    千凰是个瑕疵必报的性子,有仇必报,有交情,也是必还的。

    更何况她早上才答应了幼帝,保一保他的母后。

    “你有什么事,还特地来找我。钰儿不是说,这几日你可以随意行事,不必一一上报吗?”

    内侍们早已重新热好了膳食,千凰掺着太后回了寝宫,还没坐下,便听她发了问。

    “是。但有一件事,除了幼帝之外,还需要您的同意。”

    “何事?”

    “无煞之毒是好东西,既然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不如拉着南燕和北秦一起,共沉沦一回。”

    她是搅乱风波的人,惹了她,没人可以一尘不染地独坐高台。

    所有人都得掉下来,与夜淮共沉沦。

    “你什么意思?”

    千凰沉默了一瞬,太后一挥手,殿内的宫人便纷纷退了出去。

    她这才开口道:“千凰以为,与其苦寻下毒之人,不如多添几个中毒之人,来得更快些。”

    太后被她的目光感染,不觉也跟着露出几分笑意。

    “你倒是胆子大。既然决定了,就去办便是,为何还非要来找我?”

    千凰抿唇,忽而正色道:“下毒都还只是小事。只因千凰还有一问,必须提前问过太后。”

    “什么——”

    夜风吹开了宫人未曾关严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声,打断了太后说了一半的话。

    雨势也忽然大了起来,如鼓点一般敲击在人心上,太后睫羽一颤,骤然明白了对面的少女想问什么。

    她瞪大了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千凰开合的双唇,半晌没有动作。

    她知道,千凰说的是什么。

    ——谁说这夜淮,只能是闻人家的夜淮?谁说这天下,又只能是男人的天下?

    ——您骨肉被害,蛰伏数年,为的,难道就是将这冰冷彻骨的金冠,拱手让人吗?

    这是午后她看望钰儿时,钰儿对她说过的话。

    而此刻,一模一样的话从千凰口中响起,她终于明白,这番话,钰儿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幼帝将崩,夜淮无主。

    他们这是要逼她,倾覆了闻人家的天下……!

    ……

    寒夜无月,细雨如织。

    在这样的雨势中,一批黑衣甲士趁着夜色,从夜淮皇宫中飞掠而出,直直往皇城外围的列国驿馆中飞去。

    还未入内,驿馆上空忽然飞来一个鹤发长须的老者,中气十足地喝道:“何人闯——”

    话还没说完,便被领头的黑衣人打断。

    “老祖莫急,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今夜轮值看守的秦家老祖疑惑地抬眸望去。

    只见千凰浑身裹在黑色的衣甲中,连脸上都覆着黑巾,唯独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秦老祖不记得我了?”

    秦家老祖哈哈笑道:“我等正是受你所托守卫在此,又怎会不记得你呢,千凰小友。”

    千凰也付之一笑,低声道:“既然如此,千凰今夜有事前来,还请老祖……”

    “老夫省得,省得省得。”

    说着,他竟以手遮眼,背过身去,碎碎念道:“好大的一场雨啊,如此良夜,老夫什么人都没见到,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见状,千凰也不再多说,右手一挥,便带着黑衣甲士们冲了进去。

    “记住,此毒遇水即溶,三日不散,顺着雨水洒入院中即可。洒完即退,尔等修为高深,不要惊动驿馆中人。”

    “是!”

    不过片刻,原地的黑衣人便散了个干净。

    秦老祖回过身来,一双眼眸在暗夜中射出神光,他抚着胡须感叹道:“后辈如此,夜淮无忧矣!这可真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老夫之幸啊,哈哈哈哈……”

    说着,他竟从怀中摸出一支骨笛,喃喃道:“既然如此,便叫老夫也来助你们一把!”

    幽远的骨笛声穿过屋檐,透过轩窗,驿馆中的列国贵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觉一阵笛声入梦而来。

    笛音袅袅,时而如金戈铁马,时而如松涛阵阵,却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引得他们心神一松,忍不住沉溺到更深更远的梦境之中。

    ……

    不远处,这一幕尽数落入一道白衣身影眼中。

    天地寂寂,他撑着油纸伞,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来。

    “如此良夜,是不该让暗地里的魑魅魍魉们太好过,渡春,你也去帮一把。”

    玄色披风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他浑不在意地拢了拢。

    “顺便告诉她,春水煮茶,有人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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