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待段墨睡醒时，段胥已经先一步去找他的便宜师父了。
望着身上盖的整整齐齐的两床棉被，段墨不禁有些愕然。
没想到这个没什么脑子的便宜哥哥居然还知道照顾弟弟，着实令他有些惊讶。
由于今日休息，段墨便也没着急洗漱去东方先生那学习，待好不容易将两床被子抗下房顶时，段秦氏的声音也响起了。
“墨儿，饿了吧？快来吃早饭了，你哥哥已经去林先生那学习了，不用管他。爹爹也吃过已经上山去了，说是去采点蘑菇回来…还有啊，以后可不要睡在房顶了，那露天的便睡下了很容易感冒的，早上我想叫你来着，你哥哥说什么都不让，怕你没睡够…”
今日的段秦氏显得格外唠叨，在家里忙里忙外的对着段墨嘱咐道，全然不给段墨回应的机会。
“娘亲是不是舍不得哥哥？”
借着段秦氏端来一碗热粥的功夫，段墨平静的问道。
段秦氏闻言身子不住地一颤，随即便扭过头去，不忍看着段墨说道。
“瞎说什么呢…以后你就懂了。你哥哥呀，那是去学本事了。等他以后学有所成，那你们兄弟二人就不用…”
后面的话段秦氏并未说出口，但肩膀已是有些颤抖，仿佛在微微抽泣一般。
“娘亲，没事的。”
段墨没由头的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搞得段秦氏有些意外了。
“什么没事的？”
段秦氏抹了抹眼睛，转过身来问道。
“什么时候都会没事的。哥哥他虽然笨笨的，但我会帮他的。所以，一切都会没事的。”
段墨严肃的回答道。
段秦氏看在眼里，见眼前这个三岁小娃娃煞有介事的安慰着她，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对，你说得对。你们兄弟二人，一定会没事的。”
“还有爹爹和娘亲。”
“嗯，我们一家人都会没事的，快吃吧，一会儿粥都凉了…”
许是段墨小大人的样子让段秦氏从低糜的心情中走了出来，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一会儿吃完你就自己玩去吧，娘亲还得去帮三木家，他家要新盖个茅房，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着的…唉，也不知咋回事，前些日子他家茅房好好的居然能自己炸了，真是奇怪…”
段墨险些一口粥没喷出来，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随即答应道。
“放心吧娘亲，我不会跑远的，村子里也没有坏人，不用担心我。”
见自家孩子如此乖巧，段秦氏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真是罪过。看来下次得盯紧点段胥了，面得他再惹祸暴露了，要是让别人知道黑火药的存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段墨吃完后一边刷着碗一边嘀咕道。
“原来真是你发明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顿时令段墨转过身来。
只见林四诺正安静的站在门口，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段墨。
“你不是在教段胥本事吗？来找我干嘛？”
段胥的防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手中不由得握紧了还没洗净的锅铲，强装镇定的问道。
“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这么一副防贼的样子。”
林四诺戏谑道。
“你对黑火药那么上心，还说自己不是贼？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知你听过没有。”
段墨放下了锅铲，倒不是他放下了戒备心，而是他认命了。
自从那天见过眼前这位的本事以后，段墨便知晓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鸿沟。
“你不愿意教我，我又不会强逼着你来。”
“那你还跑我家里来干嘛？”
“干嘛？自然是收你为徒咯。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修行？仅凭自己就能飞天遁地的那种哦。”
林四诺说话就像哄小孩似的，语气半真半假的调侃道。
“段胥不是已经当你弟子了吗？”
段墨不解的问道。
“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又不耽误一起教…怎么样？考虑一下？”
“口头哇路！”
林四诺顿时一愣，随即问道。
“…？什么意思？”
“我拒绝的意思。”
“为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修行之人的本事吗？又或者是那天我表演的程度还不够让你心动？算了，你直接提要求吧，要怎样你才会跟我学习修炼？”
林四诺此时就像个狗皮膏药一般，贴着段墨不断地问道。
“倒不是别的，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我？多我一个弟子难道就能让你师门大兴了吗？你又没个山头，用不着这样吧？”
段墨看向林四诺的眼神已经愈发不善了，心里不断盘算着眼前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而被不断拒绝的林四诺此刻也有了火气，随即说道。
“小娃娃，我堂堂临武国太子！仙宗传人！让你拜师是你的荣幸！你却几番拒绝，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咦…说到底还是要脸的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抓走然后再来个什么强行灌体塞上几百年修为呢…既然要脸就别墨迹了，快走吧，我要去搞研究了…”
话音还未落地，林四诺便伸手将段墨整个人拎着脖颈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要干嘛？说好的要脸呢？！”
“多亏你提醒我了，跟你一个小娃娃废话那么多干嘛？待我先给你洗精伐髓，让你感受灵气流动，到时候怕是会磕着头求我教你了…”
说着，林四诺便保持拎着段墨的姿势一步飞出了屋外，再也不理会滋儿哇乱叫的段墨了。
一炷香后，疾驰的林四诺将早已被颠的早饭都吐个干净的段墨仍在了山脉上的一处空地。
“根骨如此轻薄，你到底是不是你爹娘所生的？”
林四诺也没想到，同样一窝出的兄弟二人体质竟是如此天差地别，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兄弟二人还真就不是一窝出来的。
“呕~”
段墨吐干净最后一口，终于缓过了劲儿来。
“这g力值应该快赶上f1了吧…”
“什么力？”
林四诺见段墨开口便是一句胡话，心里不禁有几分后悔了。
“算了，拿着这个，我们开始吧。”
只见林四诺从空间戒指取出一枚闪耀着光芒又看不清材质的玉石，顺手便扔给了段墨。
“啪嗒！”
玉石落地之声清晰无比，顿时惹得林四诺眉头紧皱。
“还不认命吗？你都让我给掳到这里来了，就算是挖个坑给你直接埋了都没人能找到。”
段墨看了看林四诺，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随即缓缓开口道。
“不是我不认命，只是这东西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说不定辐射值还不低，我可不想还没发育就毁了…”
“什么辐射？这可是仙脉矿石！就连你那哥哥我都没舍得用这般宝物为他洗精伐髓，到你这居然还挑上了？”
林四诺完全听不懂段墨说的什么胡话，什么辐射啊g力的，简直莫名其妙。
段墨沉默半晌，还是未曾捡起地上的矿石，转而接着问道。
“所以，修炼的起步就是需要用这个东西，吸收里面的能量到身体里，然后再让他们留下？”
“没错，看来你果真有天赋，居然凭借只言片语便道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让一个凡人和这东西长时间相处下去？”
段墨的问题顿时问住了林四诺，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下去。
“没有。每一座仙脉都被仙宗严加看守，从挖矿运矿之人皆是修行者，普通凡人别说碰了，连见一面都不被允许…这也是仙宗能垄断一方势力的根本所在。”
“那如果我说，一个凡人要是碰了这东西并且回家抱着睡了几觉，也许两三日，也许四五年，他就会突然暴毙，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
段墨又挪腾了两步，使自己尽量离那所谓的仙脉矿石远了一些，向林四诺讲解道。
林四诺眉头微皱，开始细细思考起段墨口中的可能，随后恍然大悟般说道。
“并非没有可能！仙脉之力无时无刻不依附与仙矿之上，同时也会缓慢溢出仙脉的能量。普通凡人未曾经过洗精伐髓，也无修炼法门，确实有被灵力侵蚀的风险…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曾见过仙矿？”
林四诺对眼前的这名孩童愈发好奇了起来，好奇为何他总是能语出惊人，一语点破某些不为人知的点。
“哦？也就是说？洗精伐髓了，有修炼法门了，就能抵抗辐射？”
这下换段墨开始好奇了。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辐射到底是什么，但听起来是这样没错。”
“那我再问你，有没有那些修炼了久的人开始变异？比如什么头发掉光了啊，多长了条胳膊啊，或者生下的孩子是畸形儿的啊…等等之类的？”
林四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还知晓走火入魔的后果？”
“原来你们管辐射病叫走火入魔啊？那我不学了。”
段墨见林四诺肯定了自己的话，随即害怕了起来。
“笑话，你可知走火入魔的修士俱是什么境界？虚神境之下连走火入魔的资格都没有，你居然还在这嫌弃上了？”
“虚神境？放你们修炼派系中能排到什么水平。”
见林四诺十分不屑，段墨追问道。
“修士入门，须先洗精伐髓，进入炼体之境。炼体又分下中上三层境界，突破炼体境便可炼魂，炼魂境同样分三层境界，至此之后分别是凝道、分神、虚神、金丹、元婴、大乘、渡劫共九大阶级。其中渡劫以下均是三层境界，而渡劫开始，则根据天劫次数划定实力范围，总共要承受九次天劫，最终才可九九归一，飞升成仙…这里的仙并非凡人口中对修士的称呼，而是真正的举手投足间便可移山荡海，毁天灭地的真仙！”
林四诺讲解完，便见段墨正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现在明白了？光是虚神境便能让无数修士止步不前，无法凝聚金丹…你却开始琢磨怎么躲避走火入魔的事儿了。这简直是没开始走便想着学习怎么去跑了。”
“那我练了能有什么好处吗？”
“你还跟我要好处？你知不知道这一枚仙晶就能让无数修士在外面喊打喊杀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好处，我说的是修炼的好处。”
林四诺怔了怔，随后便明白了段墨的意思，接着讲解道。
“别的不敢说，炼体大成后一拳打死一头熊，再活个百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炼魂境则更为注重内炁的修炼，虽不能增加寿命，但却能使人容颜常驻，故此越早修炼到这步越好。而分神境便可炼炁出体，对远处之敌造成伤害，也正是我先前对你展示过的手段。虚神境的话和分神境并无本质不同，但炁的质量却天差地别，即便不主动释放，周身也会萦绕本炁，威能也不可与之相比。至于金丹…等你真的能修炼到那步再问我也不迟。”
“听明白了。”
段墨手扶着下巴，做沉思状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境界了？”
“我？”
林四诺没想到段墨居然会主动问他，想了想后，决定全盘脱出。
“我正在虚神境后期，若修炼得当，突破金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林四诺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能在他这个年纪便能有此修为的，整片大陆也见不着几个，放在哪里都属于天骄中的天骄了。
“怪不得不接着往下讲了，闹半天水平还没到啊。”
“你！！！咳咳咳…”
林四诺差点被段墨一句话噎死，急忙抚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小子！你到底学不学？不学我现在就废了你！我林四诺这辈子还从未在人面前这般恳求过，别让我忍不住给你来上一掌！”
“学学学，当然学，既然你们都能解决辐射问题了，那看来学一下也没什么的。不过…你不是叫林四一吗？怎么又成林四诺了，人格这么不稳定？”
林四诺听明白了这是这小子在诚心气自己，也不作答了。
“过来，盘腿坐下，屏息凝神，握着这块仙矿，我为你洗精伐髓，疼了就给我忍着，不许叫出声来，否则脉路走错你将就此成为一个废人。”
段墨也知道此刻是说什么都逃不了了，便索性认命的听其行事了。
握住仙矿的那一刻，段墨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中之物中传来。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理论知识的‘现代人’，他自然能猜到这是辐射过剩的表现。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任由林四诺摆弄。
“咦？…额…嗯……”
一声声狐疑之声从林四诺嘴中响起，而此刻的段墨正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根经脉都好似烈焰灼烧般疼痛。
“奇怪…真看走眼了？”
林四诺又是一声疑惑，随即再度为段墨洗精伐髓。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段墨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顺着毛孔往外冒血的，而血液俱是吓人的黑色。在林四诺一波接一波的进程下，不断地黑色血液从段墨周身溢出，结痂，脱落。
而身处于痛苦之中的段墨硬是咬牙忍了下来，并伴随着越往后的进度，越来越感到一阵怪异的舒爽。
“呼…”
林四诺终于收回了双手，长舒了一口气。
感应到结束了的段墨终于睁开了眼，看向林四诺问道。
“完了？”
“完了。”
“没出问题？”
“没有。”
“我怎么样？算不算得上天才那一拨？”
“……老实说，我这辈子…
还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废物……”
尴尬，是傍晚的微风，吹得二人哑口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