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氏道:“你这“多梦症”乃是体内煞气颇盛的缘故,这《无道书》恰好便是化解煞气的一套内功心法。”许和誉道:“原来如此,多谢老先生慷慨相助。”说着弯腰磕头。单子行和司空瑾也跟着弯腰磕头道了谢。
神农氏一摆手,道:“废话别说,交钱,一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一百两在这里可是巨额,但单子行面不改色,道:“自然,自然。”从收纳戒中唤出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神农氏手里。这钱袋正是青叶子在单许二人出发前,交给单子行当作医疗费的。
神农氏将钱袋放在身后,一挥手,道:“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看向许和誉,道:“小鬼,你留下,老夫不准许,你不能走。”
司空瑾忽然道:“等等!”神农氏道:“怎么?”司空瑾道:“我可以留下,陪许师哥么?”神农氏眉头扬起,斥道:“陪什么陪?名门正派的人,在老夫的神农谷里,便没有容身之处,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司空瑾在雾山派云华脉中年纪最小,又是首座之女,自小便倍受父母亲和师兄师姐们的宠爱,哪曾听过这等严辞?不禁心中有气,脖子一梗,道:“你如此痛恨名门正派,看样子和我们正道人士一刻也不能呆在一起,那许师哥为什么就非要待在这里?反正他也是以练功来治病,干嘛不能跟我们走,在路上练功?那效果不也一样?”
神农氏冷笑道:“你师哥的病老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如此怪症,于老夫这种从医者来说,有如酒徒见佳酿、饕餮闻肉香,怎肯舍却?须得观察他练此功究竟有没有疗效。”
司空瑾叫道:“原来你是要拿我许师哥当实验品!”
神农氏道:“不错!而且你觉得我会把我这本《无道书》心法平白无故地拱手让人带走么?所以他欲练此功,必将留下。”
司空瑾闻言,气得大步走到许和誉身旁,一把将他拉起,道:“许师哥,我们走!”
许和誉正全神贯注阅读《无道书》,根本没注意旁边正在发生了什么,这时突然被拉起来,怔了一下,道:“小师妹,我得留下。”司空瑾气呼呼地道:“他说他没见过你的病,所以才答应给你治病。我说他怎么突发善心,原来是要拿你当实验品!此时不走,难道就任他摆布?”说着向神农氏一指,还不忘恶狠狠瞪他一眼。
神农氏道:“医者拿患者做实验,实乃天经地义。世间疑难杂症千千万万,其中更有诸般稀奇古怪,倘若不实验,又如何该寻得治疗的方子,在医学上有所进益?倘若自古以来医者都不实验,当今诸般小的疑难杂症,倒有一半以上是绝症。”
司空瑾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便扭头看向单子行,央求道:“大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不然许师哥就要给他当作实验品了。”
单子行摇摇头,道:“老先生话虽有些激进,我不认同此事乃是“天经地义”,但其中道理总的来说也并没错。”顿了一顿,目光转向神农氏,朗声道:“但师弟愿不愿意给老先生您当实验品,这全看他的意愿。”
神农氏道:“那是自然,他愿意,老夫便给他治病;不愿意,也由得他去,反正他最后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与老夫无关。”
司空瑾道:“如果病人给治死了,难道就与医者无关了?”神农氏道:“庸医胡乱治病,不会对症下药,最后把病人治死,自是庸医的责任;但自来治病万无一失的良医,这一次把病人治死,究竟是良医昏庸,还是病人时乖运蹇而已?”
司空瑾“哼”了一声,道:“你把自己比作自来治病万无一失的良医,好不要脸。”神农氏冷笑一声,道:“不然你以为老夫“医仙”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不然你们千里迢迢从巴蜀雾山来找老夫做甚?”司空瑾“唔”了一声,脸上一红,心想这话倒是不错。
忽听得许和誉道:“老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此言一出,神农氏、单子行和司空瑾齐刷刷看向许和誉。神农氏道:“怎么?不想治好你这“多梦症”了?”
许和誉慢悠悠道:“老先生既然要拿我当实验品,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是也不是?”
神农氏闻言,便已明白他的意图,道:“你想跟老夫谈条件?”
许和誉道:“不错。”
神农氏道:“你这小鬼倒是狡猾得紧。说,你想跟老夫谈什么条件?”
许和誉道:“小师妹和大师兄要留下来陪我。”单子行道:“不必,我还得回去跟师傅复命,就让小师妹在这里陪你好了。”许和誉道:“也可以,那就小师妹留下来陪我。”
神农氏面色一沉,道:“若老夫不许呢?”许和誉耸耸肩,道:“那我便不治病了。”神农氏冷笑道:“你历经千辛万苦过来,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难道甘心?”许和誉拿起《无道书》,道:“反正我也已经记住这上面所有内容了,不在这里治病,不把这本《无道书》带走,我也可以练好,自行治病。”
神农氏狞笑道:“你已经把这本书背完了?放屁!那你倒是背一段给老夫听听?”
许和誉面不改色,朗声背诵起来:“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面北背南朝天盘,意随两掌行当中”
神农氏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不由得面色微变,暗想:“那是《无道书》第一重口诀!莫非这小子当真”
他登时想起了几年前接触过的一个病人。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但面容憔悴,死气沉沉,询问了才知,原来那少年记得自己从出生到那个岁数的所有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能具体到任何一个细节,且没有遗忘的能力。他为此失眠多梦,精神委靡不振。
此时神农氏听到许和誉将《无道书》心法第二重境界的口诀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登时想到了那个少年病人,暗想:“难不成此人也患了与那少年同样的病症?可我方才把脉,没有发现当年那少年脉搏中的异常!这倒奇了!”
许和誉道:“如何?”神农氏沉吟片刻,道:“继续背下去。”许和誉毫不迟疑,朗声道:“意注丹田一阳动,左右回收对两穴。拜佛合什当胸作,真气旋转贯其中。气行任督小周天,温养丹田一柱香”
神农氏打断了他:“第二重的口诀你可知道?”许和誉道:“面朝北,气行小周天。五心朝天式,打开丹田门。寒气螺旋入,收发当自如。合和汇丹田,落雪雪不化。缩如一寒珠,雪落无化雪”
神农氏沉不住气了,喝道:“第三重口诀你可知道?”许和誉道:“法如第二重,阴阳互相克。意在修罡气,热火不侵法,阳中求真阴”
神农氏愈发惊骇,却仍不甘心,喝道:“心法第四重呢?”许和誉立即道:“法如第三重,阴合阴为生。同为修罡气,静流极之法。以阴练真阴”神农氏再度打断他,厉声叫道:“第五重!”许和誉道:“采气不在气,口闭双目开。玄机在于目,神气乾鼎聚”
神农氏大骇,暗想:“想不到这小鬼竟然竟然”霎时间脑海中转过许多念头:“若是如此,他的确不用留下,也能自行练成此功。不!不!老夫必须亲眼看到他练成此功!”想到此处,当即道:“好,所以只要老夫让你小师妹留下,你便也留下,你们二人等老夫准许了再离开,是也不是?”
许和誉道:“正是。”神农氏道:“那老夫便答允你,让那小鬼头留下”说着向司空瑾一指,又道:“作为交换,你也须得留下,直到老夫亲眼看到你练完《无道书》为止,你们二人才能离开。”
此言一出,许和誉、司空瑾和单子行均是一愣,倒没想到神农氏竟然真的就这么改变主意了。
许和誉道:“老先生此话当真?”神农氏怒道:“答允你了,岂能有二?”雾山派三人均想:“素闻神农氏老先生脾气怪僻无比,适才明明严词逐客,结果一转眼便改了口,两个态度同样坚决,却是天差地别,中间连个过渡也都没有。”
神农氏道:“姓许的小鬼,此事你答不答允?不答允便赶紧和你大师兄小师妹滚出神农谷,别浪费老夫的时间!”
许和誉道:“自然答允!”当下跪谢了神农氏,随即道:“还请老先生容我与小师妹先为大师兄送行再回来。请老先生放心,君子无戏言,晚辈跟小师妹一定会再回来。”
神农氏怒道:“滚!滚!滚!”连说了三个“滚”字,一拂袖子,背过身去,便再也不理三人了,连单子行出言道谢,也完全不理。
当下雾山派三人走出茅屋,往神农谷外走去。单子行忽道:“你们个个可够狡猾的。”
许和誉和司空瑾异口同声:“此话怎讲?”
单子行道:“眼下老先生说你们两个留下来,他才会给和誉治病,如此一来,我便不能把小师妹带去了。”说着看向了司空瑾。
司空瑾笑嘻嘻道:“还是被大师兄猜到啦。”
单子行正色道:“你若跟我回去,我一定不会回护你。擅自下山,可是要关禁闭的。所以你一旦回去,师傅师母便要关你禁闭。”
司空瑾道:“我知道呀,所以我才要跟着许师哥呆在一起,毕竟许师哥练完那劳什子心法也需要时间,等回去了爹爹妈妈肯定也气消了。再加上许师哥会回护我,回去后肯定会为我求情,到时候爹爹妈妈肯定也会心软,非得破例不可。”
单子行道:“我都猜到了,果然如此。”忽然看向许和誉,道:“你当真背完了整本《无道书》么?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如此超群的记忆能力?”
许和誉笑道:“我怎么可能整本书都背完?我也就是把每一重的心法口诀的第一句背下来而已,反正那些字句都比较通俗,不难理解,对我来说自是绰绰有余。”
单子行道:“那倒是,你的记忆力本来也算不错。”顿了一顿,又道:“你从小师妹提出要陪你被拒绝时,就开始把这些字句都背下来,为的就是用计让小师妹留下,这样就不用让她跟我回去。你也存了回护她的心,不愿让她被师傅狠狠责罚,是也不是?”
许和誉讪笑道:“是这样。”
司空瑾不由得看向许和誉,脸上微红,嘴角微扬。
单子行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啊,可真够狡猾的,要不是做大师兄的看着你们长大,也要被你们两个这么配合着糊弄过去。”说到此处,也不由得微笑。
三人走到神农谷口,许和誉、司空瑾二人向单子行道了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山后,才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