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梦里？”

    燕无双身处一片迷雾之中，他焦急的奔跑着，想要跑出这片雾。可即便是他用尽气力，也无法挣脱这片浓浓的迷雾。

    “如果是在梦里，我醒来不就行了？”

    可是，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这是梦，要醒来，却仍然无法让自己清醒过来。

    “还是说？这就是现实？”

    梦境与现实，让他的脑子此刻混乱不已，他隐约记得，刚才是去找情敌算账的，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正当他不知所措，一脸迷茫时，从雾中走出了一对中年夫妇，那脸庞，他很熟悉，也很陌生。父母虽是中年，却已经两鬓白发。燕无双快步走过去，想要和父母说上几句话时，却竟又看见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父母大声厉斥道：“我们省吃俭用供你上大学，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孩，国内最好的大学也不上了。拿着我们给你的钱，去供那个女孩？还竟然骗了我们整整四年？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

    “只要有爱情，有她，我可以失去所有。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燕无双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非常地熟悉，正是他曾经和父母争吵的片段。

    “那女孩呢？现在大学毕业，还会要你吗？你知道你因为她，错过更好的女孩吗？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爱情，如果有，那只能在梦里！或者只是你根本得不到的异想天开。”燕父大声道。

    “我相信爱情，永远都会。即使你们不接受她，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燕父无奈地说。

    “我们每个人看世界的角度不同，凭什么要你强加给我的社会阅历，作为我的人生准则呢？我要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你们想要我该过怎么样的生活。这是自由意志的体现，我不可能做你们一辈子的牵线木偶，和实现理想抱负的工具，又或者是你们人前炫耀的资本。”

    “若是你也当过父母，就该明白。无论自己的孩子表现如何，他们都会炫耀自己的孩子，你不是我们炫耀的资本，你本就是我们的骄傲啊！”燕母道。

    “总之，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跪着也会走完！”

    突然，雾又浓重了几分，燕无双的可见视野更近了。父母的幻象消散了，他急切的想要追上去，却看见了那个背叛了他的她。

    她的模样还是那般的精致可人，他从中学时代就爱上的女孩。原本他们可以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毕业，结婚，生子，就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至少燕无双是这样计划的。他的世界，不可能没有她，也不能没有她，否则，空气都将是苦涩的。

    但是，她在即将步入大学的假期中，父母离异。父亲娶了更加年轻的女子，抛家弃女。而母亲则在打击之下，自杀了。就这样的，她只能依附在对她从来都不好的外婆家。外婆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父亲的错，因此也迁怒她，供她上学的事儿，自然是门儿也没有的。

    就这样，燕无双将自己的生活费，学费，都给了她，让她完成两个人的梦想。

    “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你的学费，生活费，我来解决，只要你安心念完大学。”

    “可是，你怎么办？”

    “我的生活可以没有空气，阳光，却唯独不能没有你。你明白吗？”

    “嗯。”女孩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所以，我会和你去同一个城市，只要能陪着你，就好。”

    “我也不能没有你。”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女孩的泪水打在了燕无双的肩膀，雪白的衬衫上，像似画出了一朵朵的白莲花。

    看着眼前的幻象，燕无双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息。他是如此爱她，爱到怎样的程度，他很清楚。即便是为了她去死，燕无双也不会有一丝丝的犹豫。可是，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吗？还是说，这是盲目的爱吗？此刻，他却有些自我怀疑了。自己为她做的一切究竟值得不值得。

    这里面的幻象仿佛是时间加速器，他所经历的人生也在前进。那时的她已经大学毕业，找到了很体面的工作，认识的人，也更多了。从前燕无双逗她笑的话题，已经不再可笑，她的生活被工作和人际关系占据了。毕竟毫无背景的她，想要在更上一层的人群中脱颖而出，不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的。从前她没有见识过的生活，让她野心勃勃，她也想要拥有那一切，财富，地位，各种她从未体味过的人生。她想要的，还远远不止物质生活，她想要精神也融入那个圈层。她穷怕了，她苦吃够了。更重要的是，她想要报复那个负心的父亲，凉薄的外婆。

    于是，她认识了新的男朋友。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骨子里却阴狠的人。燕无双得知这一切，已经是在他们交往了半年之后了。燕无双无论如何也未曾想过，他最相信的人，竟然会背叛自己，为了挤进那个所谓的圈层。

    他无数次的去找她，想要她回心转意。

    “我计算过了，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我们的房租，你给我买的衣服，首饰等等，差不多要十五万。这张卡里是六十万，四倍的价钱，买我们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你竟然能说这样的话？”燕无双脑袋一片空白，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一切。

    “不不不，我不要这钱。我只要你。”

    她见无双不接，便将银行卡扔在了地上，转身要走。燕无双拉住了她的手臂，正要再次恳求她时，不知何处窜出两个大汉，一个将燕无双架了起来，另一个就开始向燕无双的肚子挥动硕大的拳头。

    她心有不忍，说了句：“别闹出事儿。”

    两个大汉却像似没听见一般，仍然毒打着燕无双。此刻，燕无双的肋骨已经断了三根。剧痛使得他不得不趴在了地上。远处观看着这一切的，那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只是轻声说了句：“先这样吧。”

    于是，那两个大汉才堪堪停下手。

    委屈，无尽的委屈。

    屈辱，无尽的屈辱。

    疼痛，却也疼不过，心痛。

    幻象渐渐退去，浓雾也缓缓散开，他再次陷入迷茫之中。他所见的世界，一切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无垠的地表，一丝朝气也无的大地。他甚至看不见一棵草，一棵树，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于诡异。

    燕无双终于记起来，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挣扎着身体，来到了她工作的楼下。他买了一把刀，想要杀了那个抢走他女人的男人。可是，他的行踪早就在人家的掌握之内，还是那两个大汉，将他三下五除二般轻松地制服，并且带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商务车上，斯文男道：“你还真有种，若不是你死缠烂打我的女人，我还真有意放你一马。可是你这样的人，就算我会放过你，你也不会放过她的，更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燕无双的嘴里塞了东西，他挣扎着，怒吼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斯文男。

    “别浪费力气了，要死的人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嗯，最好投胎做个瞎子，这样你就能活得轻松些了。哈哈。”

    于是，不知过了多久，商务车开到了一处荒山。

    “就这里吧，风景还不错。”斯文男转头又对保镖道：“这件事儿，别和我父亲说，明白了吗？泄密我要你们的脑袋。”

    “是。”两人齐声回答。

    “埋了吧。”

    一锹锹尘土，扬在了燕无双的脸上，很快就淹没了他的身躯，他愤怒地呐喊变成了呜咽，绑缚的身躯，渐渐被土覆盖，直到全完被掩埋掉。

    “原来，我真的死了。”燕无双喃喃道：“可这是哪里？没有鬼魂使者，没有摆渡人，没有天堂，没有地狱。原来，人死之后，竟是这样的凄凉。可是，我的不甘，我的愤怒，又该由谁来承受？”

    燕无双大喊着，没有回音。仿佛这个世界，能将一切淹没。

    他很累，这六年的时间，他真的很累。他为了她，每天拼命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也要逗她开心，可是最近这两年，她已经变了。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他从未想到，她连自己的心，都变了。那还真是，不如死了的好。只是，父母会不会更加伤心呢？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只有父母的爱，不会变。

    心灰意冷的他，已经不做他想了，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里死去，心道：“若有来生，再报父母之恩吧，这一世，就只能这样了吧。”

    只是，这样的场景循环了一千遍后，燕无双终于合上了双眼，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他感觉很累，真就想这样一直睡下去，不再醒来。可是，不再醒来就意味着遗忘，遗忘就是失去。如果还有一点能证明他的存在，那就是愤恨的情绪，在一千遍的场景中，这种愤恨竟然也越发寡淡了，他看见的是更加无能为力的自己，面对命运，无法抗争的自己。

    那种绝望让人窒息，就像是被‘竭泽而渔’的鱼，命运则是那无情的刀俎。他无法呼吸，甚至不用呼吸也依然感觉到了迷蒙中尚有一丝清明，仿若一束光将他照亮。他顺着那一丝光亮，化作稍纵即逝的星光，划过了一片璀璨的星空，留下一道火焰般的尾迹。

    死去竟然还不是最后的解脱，燕无双笑着，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和平凡的人，开一些无聊的玩笑。

    睡梦中的燕无双，猛然睁开眼睛，他所见的世界，已经大大的不同了，而他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