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微雨漫落,上雍国南部,兴州。
齐苍山脉绵延数千里,有名的山峰数十座,源阊山便是这其中之一。
山下有片林地,据说是风水宝地,附近几个村镇有人故去,都会选择在这安葬。
此刻,两个披着蓑衣的身影正在一处坟台前忙碌着。
坟台打扫的很干净,看得出祭扫之人的心意,可坟前的墓碑上却是空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香烛矗立,酒水摆好,两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跪拜在坟台前。
“师父,今日清明,徒儿赵元九带师弟来看望你。”
“师父,徒儿高才给你磕头。”
赵元九磕了三个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才。
高才脸色一变,低着头支吾了半天,“师兄,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不合礼法。”
“不差这点!”
“那些人烧得太干净,一点都没剩。”
赵元九听后叹了一口气,向着墓碑又磕了个头说:“师父,今日下雨,这纸钱不太好送。我看以前经常和你下棋的李老太爷坟前烧了不少,你要是周转不开就先跟他借借吧。”
行完礼,赵元九拔起仅剩小手指般长短的香烛递给了高才。
“给李老太爷送回去。”
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完成,赵元九带着高才准备回家。
师兄弟俩漫步在回山的路上,突然远远看到几个人影迎面行来。
等走近看清楚来人,他俩心中一紧。
只见四名仆人抬着一架无棚的轿子缓缓前行,轿旁跟着一名打伞的黑衣青年。
轿上坐着一名脸色惨白的消瘦中年人,此人身着道服,两手抄在袖中,正闭目养神。
眼下小雨依旧下着,可是这人身上却没沾上一点雨水,雨滴在他头顶上竟然自动向两侧分开。
不过最让赵元九他俩在意的还是那四名仆人。
这四人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高才小声说道:“墨家偃师,那四个仆人不像是普通纸人,淋雨都没事,应该是用皮制傀,看那质地,该不会是人皮吧。”
高才喜爱读书,过目不忘,尤其喜欢各种异闻典籍,对于偃师这种了解颇多。
赵元九点点头:“别看他,跟咱们没关系。”
交代高才的同时,他的手缩进袖子里,抓紧了一把匕首。
这坐轿之人一看就是修士,以人皮制傀,十有八九手上沾着人命,这种人遇到还是躲着点好。
他俩不想招惹对方,可是没想到轿子却在他俩身旁停了下来。
消瘦中年人睁开眼观察了他俩一下,然后挤出了一丝生硬的笑容问道:“看二位的样子应该是本地人?在下来此访友,一时间却找不到我这位好友,不知二位可曾听说附近有一位叫顾思明的。”
赵元九表面上平静,心中却想,“果然,又是一个。”
假装茫然地回想了一下,赵元九回答道:“我们这片地方李姓居多,还有方,周等等,可是并没有姓顾的人家。”
“不对,有个姓顾的,前年从外地嫁过来的那个小媳妇不就姓顾。”高才在一旁纠正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觉得这位道爷会和那小媳妇是好友吗?”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消瘦中年人看着争吵起来的二人,脸色阴沉下来,摇了摇头不耐烦地自言自语道,“庸人,聒噪之极,皮囊倒是还算不错,先备下吧。”
说罢只见他手一挥,一团极细的粉末从他袖中散出,正好挥落在了赵元九二人脸上。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旁的黑衣青年,“徒儿,你那生傀之术研习到何种程度?”
“回师父,您教授我的已经熟练。”青年行礼回答。
“那这最后一步也是时候授予你,这两个皮囊就给你练手吧。”
青年一听心中大喜,“多谢师父!”
看着两眼无神,呆立在路边的二人,消瘦中年人轻蔑地说道:“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自缢去。”
然后对青年说了一句,“定位之术你来。”
“是!”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掌心般大小的纸人,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纸人贴在了赵元九他俩身上。
看青年做完这些,消瘦中年人一声令下,四个仆人继续迈步前行。
此时赵元九二人如同行尸一般,眼中无光,一脸呆滞地向前走去,很快拐入了一条岔道,接着钻进了密林深处。
寻到了一棵高度合适的大榆树,两人动作统一,解下裤带,抬手一甩,将裤带搭到了一条粗壮的树枝上。
接着二人合力找来几块石头堆起来。
站在石头上,他俩动作整齐地拉了拉系好的裤带,然后就往脖子上套去。
就在这时,一道奇异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瞬间没入了赵元九的脑海中,也让他的动作一滞。
不大一会儿,赵元九猛地清醒了过来。
看着手里握着的裤带,再看看脚下的石堆,他心中大惊。
他记得自己在路边和那名偃师说话,怎么眨眼间就跑到这里来,还要搭绳上吊。
扭过头,高才已经把脑袋伸进绳圈中,此刻整个人悬挂在那里,随风摆动。
赵元九急忙掏出匕首,切断了挂着高才的裤带。
“噗通!”高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正走在路上的消瘦中年人突然间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师父,有什么事情?”青年奇怪地问道。
“我的法术被破,那两个材料,醒了。”
“兴许是遇到野兽,这林中飞禽走兽可不少。”青年想了想说。
消瘦中年人皱眉点了点头,他这控魂之术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被外界的干扰打破。
“你去看看吧,把事情办妥贴。”
青年自然是乐意前去,那可是他的生傀材料,不能出岔子。
高才落地之后,赵元九裤子都来不及提,急忙俯身查看,这一看不要紧,让他心中大惊,高才已经没了呼吸!
多年来,都是他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特别是师父走后,更是只有他和高才。
可以说,两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眼下的情况让赵元九心中莫名一阵慌乱,难道师弟真的就这么没了!
即便现在将他送去最近的医馆也要半个时辰,到时候哪还有什么希望。
强迫自己稳定一下情绪,赵元九仔细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起来。
中了邪道人的算计,修行之人或许能抵抗一二,可他赵元九,普通人一个,怎么可能自己清醒过来。
今日能够清醒,还是要感谢半年以来多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种光芒。
当初第一次出现这种光芒的时候,属实把赵元九吓了一跳。
这光芒似乎是另一个灵魂,进入他的脑海后便要反客为主,占据他的身体。
赵元九立刻想到了一个词,夺舍。
面对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于是便和对方在意识中展开了大战。
这种争斗他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为,总之就是拼命反抗而已。
没想到最后时刻,竟让他误打误撞反败为胜,磨灭了那颗灵魂,保住了自己的身体。
不仅如此,吞噬了那颗灵魂,也让他获取了对方的一些记忆。
也许是战斗太惨烈的原因,记忆有些不全,而且乱七八糟,让赵元九摸不到一点头绪。
不过好在没过多长时间,第二道光芒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也从容了许多,稍微费了一点功夫就打败了对方。
从此以后,那种携带魂魄的光芒隔三差五找上他,不过都被他一一消灭。
而且随着消灭魂魄越来越熟练,他现在只要很短的时间便能获胜。
结合几十个记忆,他弄清楚了这些魂魄的来历。
他们全都来自一个神秘的异世界,地球。
这些人自称为穿越者,本事不大但态度极其嚣张,全都以为自己拥有大气运。
一个个扬言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要横推三界,纵横八荒。
而他们的依仗也各不相同,有什么金手指,还有什么系统。
更有穿越者竟随身带着家眷而来,有爷爷,有姐姐,各种亲戚。
只不过赵元九不清楚所谓的金手指或者系统到底是干什么用,也没真的见到老爷爷和小姐姐。
这些人看上去挺唬人的,但是已经连赢几十场的赵元九对此颇为不屑。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横推三界,反正你们一个个横推不了我。”
赵元九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你们夺舍就没有远大点的志向。
他就是一个连修行都未入门的普通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浪荡子一名,犯得着抓着不放?
半年多的时间,已经八十多个想要夺舍他的,废柴就这么炙手可热吗?
虽说得了这么多记忆,但是这些记忆混在一起,杂乱无章,赵元九也不敢深入探究。
主要是这帮穿越者所在的世界太匪夷所思,让他有些拿不准接触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半年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些记忆,但是现在,人命关天,迫在眉睫。
急病乱投医,他需要找到能立刻救治高才的办法。
赵元九快速梳理着纷杂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一种他需要的东西。
“心跳停止,气息全无,就是这个,异世界的功法,心肺复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