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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柳暗花明
    听张治平如此说,高黎的心稍稍定了一些,再看刘言,只见他嘴角挂着冷笑,忽然冲着柜台道:“酒保,来瓶啤酒。”

    酒保正缩在柜台的角落里害怕,暗自担心双方的冲突会不会牵累到自己,被他一叫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颤声道:“……您,您要什么?”

    “来瓶啤酒!”刘言提高了声音喊道。

    虽然不知道这时候刘言喝得哪门子酒,但酒保还是打开了一瓶啤酒送到刘言面前,刘言接过啤酒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忽然啪的一声把酒瓶砸在了地上,然后拿起剩下的半截酒瓶抵住了小孩的脖子,冲着张治平道:“其实我也想说同样的话,如果你伤害到我老板的话我也会同样用在这个小孩身上。”

    那小孩被啤酒瓶抵住了脖子,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赵夫人见孩子受到伤害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尖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门再次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呦,这里真热闹,这么多人!”男子一边说一边走到吧台前,冲着酒保道:“来瓶啤酒。”

    刘言皱了皱眉头,他刚刚在门外布置了两个人警戒,防止外人进来,可现在居然还有人进屋,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冲着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走到男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里打烊了,到别的地方喝吧。”

    男子没有理会他,依旧冲着酒保道:“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特务原本就没把这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放在心上,又听他说话难听,心里有气,一把抓住男子的后脖领便想把他拖出去,可一拖之下居然没有拖动,正想着再加把劲试试,可忽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原来男子反手一肘正撞在他的肚子上,虽不见他如何用力,似乎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但那特务再也站不住了,捂着肚子瘫倒在地上。

    其他人见自己的同伴吃亏,纷纷围了上来,有人甚至已经抄起酒瓶拿起椅子。男子也不回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冷笑一声道:“这把手枪只有六发子弹,你们这里能动的有十二个人,所以我最多只能打跳在最前面的六个人,你们自己看看谁先来吧。”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酒瓶和板凳也放了回去,有几个人甚至还偷偷往后退了几步,看得李士群心里直摇头。从男子一进门他就看出对方不是善茬,刘言在门外布置的警戒丝毫不起作用,说明已经着了对方的道了,而且普通人见到酒吧里的阵仗躲还来不及呢,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进来喝酒,摆明了是来找事的,只不过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可没想到刘言居然派人找茬,弄到下不来台,到这时候也顾不得顶在自己脖子上酒瓶,开口道:“先生莫怪,我手底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有得罪的地方我替他们赔个不是,我们和这几位有些麻烦在这里处理,扰了先生的雅兴,还请多担待,先生如果要喝酒等这里事了我请先生喝如何?”

    李士群不想节外生枝,同时也见对方身手不凡,手上又有家伙,所以这几句话说得极是客气,心里希望能够尽快把人打发走。

    男子斜了李士群一眼,道:“老实说了吧,我是受朋友之托来送几个人上船,这几个人就是你要处理的麻烦,依我说大家也别这样这样绷着,把这几个人交给我,你也省了麻烦,我也完成了托付,这样多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打开了放在吧台上,原来是一顶巴拿马草帽。

    张治平见到草帽心中一动,当初老刘遇害那天就是带着这样一顶巴拿马草帽,而初遇墨兰她也是戴着这样一顶帽子,男子拿出同样一顶帽子张治平几可确定他就是墨兰派来的。

    李士群听男子这样说心里叹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来得果然是对头,不过既然对方把话挑明了李士群也不是怕事的人,冷笑一声道:“既然先生划下道来那我76号接着便是,我也把话放在这里,除非你能把我们全杀光,要我放人那是不可能的……。”

    李士群话音刚落就觉得顶在脖子上的酒瓶力量又大了几分,只听张治平在耳边厉声道:“都这时候了还嘴硬,真不要命了?”

    “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全杀光,你以为我和你们76号一样就知道打打杀杀吗?”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怕你们人多,所以在来之前打了个电话去巡捕房报案,告诉他们这里有劫匪绑票,我估计这会儿巡捕房的巡捕都已经在路上了。”

    李士群听他说打电话去巡捕房报案,心里暗暗好笑,自从淞沪会战之后租界已经不比以前,工部局遇到相关日本人的事情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连带着他76号在租界也几乎可以横着走,别说那些巡捕房的探长巡长,就连总巡长督察长都和他称兄道弟,现在男子居然拿巡捕房来吓唬他,也是瞎忒了眼睛。

    似乎是知道李士群转得是什么念头,男子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你李主任本事大,巡捕房就像你们家的后院,前脚进去后脚就给礼送出来了,所以我还特意给相熟的几家报馆通了一些消息,告诉他们这里有绑架案,而且这个绑架案还和下午柳园的火灾有些关系,而柳园着火时汪精卫的人正和日本人在里面秘密开会,这几个消息对于那些记者来说恐怕是比黄金还要值钱,估计他们到得会比巡捕房还要早些。”

    李士群虽然对于巡捕房可以毫不在意,但倘若真的把报馆牵扯进来可就麻烦了。租界里的报馆本来对汪精卫就没有多少好感,自从朱惺公事件以后双方更是势如水火,如果这些消息让他们证实的话恐怕又是一轮大的口诛笔伐,甚至于这一次的秘密协议都有可能被挖出来,到那时候不光是汪精卫周佛海,恐怕连影佐都不会放过他,更要命的是倘若进了巡捕房,虽然脱身不是问题,但那里人多嘴杂,又是记者扎堆的地方,再想要掩盖也盖不起来了。然而就算这样,要说让李士群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功亏一篑他也做不到,正思前想后,忽听男子又道:“当然你们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如果可以在巡捕和记者赶到之前无声无息的把我们这些人做了,然后清场走人,这样的话就算巡捕和记者到了,也会把这作为假案假消息处理,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先过我这一关,看看你手下的那些酒囊饭袋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拿起了桌上的手枪,自顾自地把玩起来。

    男子说的办法李士群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且不说自己如何在张治平的手下全身而退,就是男子手上的那把枪也是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要枪声一响,无论如何劫匪绑票事就被坐实了一半,巡捕房且不论,那些记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想到这里李士群把牙一咬,冲着刘言一瞪眼道:“还看什么,放人,收队!”

    虽然满心不愿意,但老板发话了刘言也没有办法,把高黎和赵夫子的家眷放了,只是手里的小孩依旧紧紧抓着。

    “你把李主任放了,我就放小孩。”刘言冲着张治平道。

    张治平有些迟疑,李士群可以说是他手上唯一的牌,放了总有些不放心,万一男子是和李士群唱双簧坑他,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男子看出了他的犹豫,道:“你放了李主任吧,他是知道轻重的,既然想明白了就不会出尔反尔。”

    这话既是说给张治平听也是说给李士群听的,不过张治平依旧在那里磨磨唧唧,并没有没有放人的意思,男子叹了口气,微哂道:“那小妮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多疑的人,放心吧,我如果是76号的人你都不知道死几回了。”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举在张治平的眼前,张治平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刘临死前给他的钥匙,相磨报告的事情了结后他把钥匙还给了墨兰,现在男子亮出了钥匙张治平再无怀疑,一把松开了李士群,同时把手上的酒瓶扔在了一边,刘言朝李士群投过询问的眼色,李士群点了点头,刘言也松开了一直抓在手里的小孩。

    李士群走到自己人的一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冲着男子拱了拱手道:“先生好手段,不知道老大顶哪个字?”

    男子笑了笑:“你不用盘我的门槛,我和青帮没有关系,你李士群在上海滩黑白通吃,却也未必奈何得了我。”

    李士群见男子说话做派颇有些江湖气,所以想用青帮的切口盘盘道,他是通字辈大佬季云卿的弟子,在青帮内有很高的声望,青帮一向团结,倘若对方的是帮内弟子事情或有转机,就算不是也借此机会探探他的身份,没想到对方滴水不漏,只得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了铁锚酒吧。

    看着李士群一伙离去,男子一拍巴掌,对着众人道:“各位收拾一下,准备上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与各位约法三章,一是不要问我是谁,二是不要谢我,三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一定要抓紧时间,最后就是……祝各位一路顺风!”

    众人虽有满腹的疑问,但见男子如此说话也只得憋回肚子,高黎觉得这男子的身影有些熟悉,可是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忽然,酒吧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众人都是一惊,赵夫人更是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两个孩子,仔细看去,进来的却是两个车夫打扮的人。只见其中一人冲着男子一点头道:“老大,他们的人已经走了,确认过外面没有埋伏。”

    “好!”男子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各位,我送你们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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