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曾是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工作后也曾风流过一段时间,等到平静下来,一切繁华落尽,留给他的就只剩难以填平的色欲、无尽的回忆以及一身的债务。他苦苦支撑,倒也在内心不安中度过了几年平静的时光。然而等他步入婚姻生活时,无数的压力袭来,让他难以自圆,当债务危机成为压垮牦牛的最后一根稻草时,他已走投无路。无奈,他只得向妻子坦白,望求原谅,妄求共渡难关,他将可怜与悔恨演绎到极致,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一纸离婚协议。他不死心,他认为作为独生子,父母一定会帮他擦屁股,然而当他求饶、耍赖,甚至以自杀威胁时,年事已高的父母死死地瞪着他,然后双双被他气死。就这样,他一无所有,用为数不多的遗产清偿了债务,然后混迹人生。
对于不正面人生的人来说,蹉跎的岁月总是会循环往复,没有几年的光景,他再次回到起点,而且是难以前进的起点。他逃避,他把一生能拿来使用的智慧全部用来逃避,躲过了一批又一批,最终无路可逃,当拳头与棍棒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除了死死护住要害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答案是有,他被推上了肮脏的手术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脏器被拿走,对方只是甩给他几张纸巾用来擦拭伤口。
他儿时曾听过一段传说,自杀身亡的人死后要在寒冰地狱中苦熬三百年,然后再转世为猪狗,他一度选择相信,但当他站在桥边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四肢上的伤口已经发炎,散发着恶臭。他的身体已慢慢倾斜,只要再倾斜一个角度,他就要结束这荒唐又乏味的一生。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即将落水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耳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可以解救你,但你要付出一样东西,只有一次机会,你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
老郭要是直接沉入水中倒也一了百了,可是当他临死而未死的时候,汹涌的后悔情绪涌上心头,不用三分钟,三秒钟他就做出了回答。
“我愿意,快让我上去!”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了。
一阵光彩闪过,老郭凭空消失,片刻后,老郭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洁白的世界里,全身上下的疼痛已经消失,大脑也不再浑浊。他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物体,只有他,他尝试着移动身体,发现自己可以行动自如,但始终走不出这个空间。他大声喊道:“有人吗?”没有回应。
老郭无奈地坐到地上,说实话,这些年的经历让他的神经有些麻木,对身体之外的世界的感知也不太敏感,浑浑噩噩中,已逐渐成为行尸走肉,但是此刻大脑清醒了,丢失很久的反应和感知又回来了,他此时才真正想起说话的那个人,是神吗?是恶魔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付出的是什么呢?是自由吗?他想不明白,坐在那里抓着头发,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老郭急忙起身跑过去,然后楞在了那里。此人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苍老。
“你是谁?”老郭颤巍巍地问道。
“唉。”那人叹了口气,挥手间出现了一个长椅,他招呼老郭一起坐下,开始了他们的谈话。
“太过深奥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知道你听不懂,我也是很长时间才搞懂的。简单地说,我是三十年后的你。”
“三十年后,可是如果不是你救我,不,我救我,不对,你救我,总之,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有三十年后的我。”
“都说了你搞不懂的,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为了我的存在,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机会选择。”
“选择什么?”
“因为我救了你,你的世界人口总量出现了bug,这就出现了一个机会,我可以利用这个bug,让你重新开始一次。”
“重新开始?不不不,不要。”老郭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那样的生活,我不会想重来一次了,我宁肯死,不对,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也就不用考虑自己做的任何事情对错与否。对的还是错的,我都不想再做。”
“好吧,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什么选项?”
“这是给你的。”老年老郭递过一个手机状的东西。“这是一个类似于用你所认知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修改器,可以以上帝视角改变一个人的境遇和生活设定,但是不能直接干预内心。我来代替你重新来过,这么说也不恰当,因为我就是你,我将重新回到婴儿时代,但是没有记忆,没有性格特征,一切都要重新来过。我需要你来修改,记住,为了防止蝴蝶效应太过严重,你不可以凭空创造和消杀成长过程中的人,只可以改变一些其他的,来改变人生。”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都有这样的力量了,为什么不向前看?为什么要改变”
“为了父母的生命!为了不遗臭万年!难道你想带着那样的结果去接受地狱审判吗?”老年老郭突然激动起来,让老郭彻底地清醒了。
“记住我的话。”
“好,交给我了。”
“那么,三十年后见,最好不要见,因为如果再见了,证明我们失败了。”
“嗯。”
老年老郭凭空消失了,只剩老郭拿着修改器若有所思。
空气中只剩一声叹息。
三十年后,苍老的老郭看见年轻的老郭趴在铁轨上,一脸迷茫地看着疾驰而来的火车,就在二者即将亲密接触的时候,白光一闪,年轻的老郭不见了。他们回到那个白色的世界,年轻的老郭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苍老的老郭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在你童年和青春期时代,制造一些事件来提升的道德修养,养成足够正确的道德观就可以改变这一切,结果都是徒劳的。看来问题不在这儿。”说完将修改器抛给他,年轻的老郭不明所以,显然没有听懂眼前之人在说什么。
“我几次想直接下去代替你做决定,结果发现自己一旦离开这里,下边的你马上就无征兆地出现虚化和消失的迹象。所以,这里必须要有一个“我”,这三十年我受够了寂寞,所以这次换我来,这是一个信息光球,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记住,完成你的工作,想想办法怎么改变这一切。”说完便消失了,光球也随即进入了年轻老郭的大脑。
二十五后,即将吞下农药的老郭凭空消失,来到了那个世界。
“废物,垃圾,毫无用处,”不知道老年老郭是在骂眼前的人还是在骂自己“即使我通过彩票中奖让父母暴富,但作为富家子的你仍然走向了这条老路,即使绕开了那个场景,结果仍然是一样的,而且还提前了五年,不行,这样不行!”光球一闪消失在年轻老郭的大脑里,然后老年老郭将修改器抛给他。
“完成你的任务,记住,最后三个月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要逃避那个场景,或许一切的关键和转机就在那天晚上,做好选择很关键。首先要改变自己!”
三十年后。
“果然有所转机,就差一步,关键性的一步,虽然没有改变选择,但是最后一刻有所犹豫,这是关键点,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也许我们不该纠结改变那天晚上,而是要在那天晚上之后的时光上下手,要有足够长的悔恨时间,然后在通过一些事件来改变自己。如果说现实中的事件太平淡,那就转移到虚拟世界,只要是围绕“我”展开的世界就可以做到。可以一试,这是我最近写的一些方法和故事大纲,你参考一下,记住,那天晚上之后的经历至关重要,一定要拨乱反正。我走了,完成你的任务。”
四十五年后。
老郭在幸存者营地发现了首领留下的日记,知道了这个所谓营地只是地球人逃跑以后建造的小型城邦,首领就是城主,平民的地位看看高于奴隶。老郭绝望了,一股负面的情绪破体而出,慢慢具现化为另一个老郭。只不过他的双眸是灰色的。灰眼老郭看了老郭一眼,冷笑一声跑回了三乙的房间,老郭此时已经知道三乙体内是大雪,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空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雪的灵魂飞出三乙的肉体,然后充满怨恨地看了老郭一眼,消失不见。然后老郭便目睹了下方星球发生的一切,但是也只能看着,因为他已经来到了那个洁白的世界,开始了他真正的救赎之路。
能救赎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