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站在房间里,听着赵心妍几个人的对话。
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病床上的两个人。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她看来,病床上的人一直都是模糊的,辨不清长什么模样。
直到刚刚那位较为年长的警官提到“李梦语”三个字,加上后来又提到“心脏骤停”,她才意识到,这病床上的两个人,竟然有一个是自己。
“所以,我已经死了是吗?”
“那现在的这个我,”es抬起右手,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停留在那块机械女表上,“又会是谁呢?”
es在自言自语,她知道这个时候没人能听见她,她也没办法对这里的人或事物产生影响。
她的视线呆呆地在两架病床上来来回回,希望能从这模糊的人影中提取到一些信息,好判断哪个才是她自己。
显然这是无用功。
“秦警官”赵心妍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
“所以你的猜想是什么?”
“我们查过另外六名女孩的学生档案,但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对于当年事发时她们身上是否佩戴有特别的手饰或者其他什么,已经无从查知。”秦一鸣说道。
“但是这三名新诚的学生连同李梦语,我们已经可以肯定,因为这次事件,他们身上都丢失了一样物件,而且物件上,都有一部分属于金属材质。我和小于都认为,”秦一鸣看了一眼旁边的于路警官,接着道,“这应该和他们四位现在出现的‘特殊’情况有一定的联系。”
“没错。”旁边的于路警官点了点头。
“那向家浩”赵心妍朝着右边的床位看了一眼,“丢失的是什么?”
“一块古董怀表。”于路接过话头。
“什么?!向家浩!”
es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女医生刚刚提到了向家浩!她刚刚还朝着右边的病床瞄了一眼!所以那是”
“向家浩的尸体!”
“我们俩都死了?!”
“不等等”es看了眼左边病床上模糊的人影,然后伸出双手,瞧了瞧掌心,又翻过手去,仔细瞧了瞧手背,然后依次往下打量着自己的身躯,“我的尸体现在在左边那架床上,但是我又能看见另外一个‘我’”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
“还有另外一个‘向家浩’,也在什么地方待着呢”
es想通了这一点,立刻拿定主意,不管这场垮塌事件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去找到另一个“向家浩”。
毕竟,他现在可是跟自己一样的处境呢。
“可是,我应该去哪里找他呢?”
265年5月12日下午15点45分,新诚国际学校室内篮球馆前门出口。
簇拥的人群逐渐散去,向家浩和几名队友朝着更衣室行去。
一进门,就看见林西佑四人正在更衣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那些没上锁的储物柜里的衣物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的。地上的鞋也被他们踢得七零八落的。
“差不多就得了啊,别跟待家里似的,没规没矩”
向家浩眼见这乌烟瘴气的一幕,没忍住呛了林西佑两句。
林西佑的妈妈是向家浩爸爸的远房表妹,平时两家人来往不多,最近因为林西佑突然转学到新诚,他妈妈好说歹说,才让向家浩的爸爸同意林西佑借住到他们家一阵子。
林西佑的妈妈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向她这位远房表哥求助的时候,自己那辈儿的交情不谈,偏偏将矛头对准了向家浩这个十七岁的孩子。
“我的哥哥诶,嫂子去得早,家浩这孩子才小学毕业就没了妈,你这紧跟着又续了弦,生了小的,你又经常不着家家浩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是孩子终归是孩子,总是需要陪伴的”
“你看我们西佑就很好嘛,跟家浩同岁,又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的,你不得让他俩多来往来往”
短短几句话,既插了向家浩爸爸的心窝子,又当面戳了人脊梁骨。
这话后来不知怎么传到向家浩耳朵里了,他心里便对林西佑这个“二代”远房亲戚有了很深的成见。
林西佑搁人家里倒是挺规矩的,毕竟是寄人篱下。但是向家浩总也瞧他不惯,隔三岔五地就在电话里跟家长打小报告。
后来毕竟相处得久了,两人又都是少年心性,没什么大的坏心思,向家浩也就习惯了他的陪伴。
面对向家浩的数落,林西佑倒是没放心上,随意扯了个鬼脸就算搪塞过去。一场比赛下来,浑身汗渍渍的,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衣服换上。
向家浩则径直来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柜门。
球场上是不允许佩戴手饰或者携带硬物的,向家浩是托了德语老师leonie帮忙收着钥匙。
leonie很是喜爱这位学生,他的球赛,几乎场场不落,帮忙收着钥匙,倒也不是那么费事儿。
向家浩打开柜门,拿出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左右摩挲了两下,从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拥有玫瑰金外壳的怀表,表盖上蚀刻着繁复精致的荆棘花藤蔓。
向家浩放下运动裤,伸出左手在表盖上摩挲了一阵。
接着只听“咔哒”一声,他摁动了关窍,表盖便弹开了。
这是一只带有指南针功能的怀表,是当年的爱德华厂商专为登山者设计的怀表。
一共有两款,一款是钛合金外壳,一款就是玫瑰金外壳。
五年前,向家浩的生母外出登山失踪,向家浩的爸爸发动自己家族和朋友的力量,再联合当地警方,连续在事发地点周围搜寻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除了这只遗留在山谷的怀表。
当时发现这块怀表的时候,指南针的功能以及指时的功能似乎就已经失效了。
指尖大的小磁针一直晃动不停,好像受到了什么磁场的干扰一样。
而时针和分针则停留在表盘上,不再转动。
警方经过专业检查,发现怀表的情况属于随机机械性损坏,上面并不带有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很快便将怀表送了回去。
怀表被送回去以后,向家浩执意不让爸爸拿去修理。当时他爸爸心情也不太好,只当是孩子年幼失亲,想要找些安慰,所以也就随了他。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向家浩也不太理解自己的做法,他只是模糊地认为,自己想要把一切事物都保留成母亲失踪前的那一刻的状态。
怀表是,家里母亲的房间也是,那些从小到大,母亲为他添置的东西也是。
直到现在,向家浩从储物柜里拿出怀表,打开表盖,看到表盘上一直晃动不停的小磁针,以及已经停止转动的时针和分针,他终于理解了自己当时的做法。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内里的某些东西,已经随着母亲的失踪,被刻意固封在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