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两大顶尖强者纷纷同时展现威能,身受重伤又被囚困在法阵之内不得脱身的陆知渊似乎已经置身于万分危险的境地,一着不慎,顷刻之间,便会被人家挫骨扬灰,烧得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然后让很多人感到诧异的是,尽管看起来好像已经身陷绝境之中,此时的陆知渊看起来却似乎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慌张,依旧如同刚来时一样,脸上看起来异常的平静,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或者不必要的表情,可能是在佯装淡定,也有可能是真的很淡定。
无论如何,他只是一个人呆立在法阵之内,静静观望着天际即将坠落的一颗颗烧的通红的巨大火球,却丝毫没有想要闪躲的意思,只是任凭它们掉落下来击穿自己的身体,燃烧自己的灵魂。
这一刻的他,内心仿佛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不远处的陆知仪看得很真切,他的眼神中已经再没有了那日在山门前还未曾消散的无尽杀意,心中也似乎并没有涌现出任何想要拼死一战的欲望。
陆知仪看着他,陆知渊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凭天空的火球落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陆知明似乎并不能理解大哥的无动于衷,只是在一旁着急的看着一动不动的二哥,要看情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对一旁的陆知仪说:“大哥,二哥这是怎么了?站在那里等死吗?不行,我要去救他。”
说罢之后,便抽中手中的百炼剑,打算一个瞬身跳入法阵之中,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一旁的陆知仪挡在了身前。
陆知仪看着陆知明,摇了摇头说:“别去添乱了,知明,你去了,只会让他更难受,你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今日他既然选择出现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你我帮他,他一心求死,我们已经没办法救他了。就让他最后尽情地战一场吧。”
陆知仪说完,神情黯然,很多事他其实看得很清楚,假如陆知渊未曾出现在这里,假如他不承认那些事是他做的,那么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他这个做大哥的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站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只是如今,他既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和幽凤阁再没有关系,也再不能有关系,否则,顷刻之间,幽凤阁就会成为天下人的敌人,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因他而死。
这是身为一阁之主的陆知仪不愿意看见的,一边是至亲兄弟,一边是三千弟子,至亲兄弟的命是命,三千弟子的命也是命,事已至此,他不敢有立场,也不能有立场。
“可是,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二哥去死吗?”陆知明似乎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此刻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陆知仪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此时的他内心很纠结,也很痛苦,但他又必须这样做,因为没有选择。
今日之局面,已经势同水火,成为必死之局,绝没有和平罢手的可能,即使陆知渊倾尽幽凤阁全部力量,恐怕也不可能在这天下诸士手中救下陆知渊,反而还会让幽凤阁陷于覆灭之危难。
可是眼前之人又是血肉至亲,同胞兄弟,眼见着他神散魂灭,做大哥的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动于衷,一时之间,陆知仪竟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决断。
他紧紧抓住陆知明的那只手仿佛在渐渐地松开,可是还没等陆知明反应过来,就又抓得更紧了。
法阵之内,数不清的巨大火球此时已经尽数落在了陆知渊的头顶,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肆意燃烧他周围的一切,连同脚下的大地也被炙烤的充满了焦土的气息,渐渐地,陆知渊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快要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慢慢融化了。
一切已经结束了,陆知仪紧咬牙关,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看到这惨烈的景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陆知渊已经被烧成灰烬,再没有生还可能的时候,忽见浩浩长空,一把飞剑如同流星闪烁而过,一道剑光如同银河横贯长空,伴随着一声响彻四野的凤鸣,披着耀眼的赤色炫光,毫无顾忌地冲进了老妪构筑的星月赤芒阵内。
呼啸之间,以几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浮游于天际的火球全部贯穿毁灭之后,缓缓地落了下来,以残剑之姿,悬于剑者身前。
陆知渊静静的看着眼前悬浮的残剑,并没有感到十分惊讶,反而像是一直在等待一样。
这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从天而降的剑自然就是先前已经被折断的赤鸾。
陆知渊微微一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对赤鸾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多了!”
话刚说完,就看见赤鸾的剑身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如同幽灵般赤色的火团,火团中包裹着一只周身被锁链和符文紧紧束缚着的赤鸾鸟。
赤鸾鸟用极其凌厉的眼光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看起来满不在乎地说:“你早就发现我了?”
“我梦里无数次遇见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吧。今天我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准确”陆知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语气中仍是让人感到有一种强烈的自信。
“拿自己的命来试?”赤鸾鸟冷笑一声,颇为不屑地问。
“哼哼,不,是拿你的命,我的命早在化外蛮荒被那些人刀剑穿身之时就已经没了。”陆知渊大笑一声,一脸满不在乎地对赤鸾鸟说。
“那此刻站在这里的,又会是谁呢?”赤鸾鸟笑着问道。
“是我,也是你。”陆知渊回答说。
“哼,不错,我就是你,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拿起我,他们,都得死!”赤鸾鸟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它怒视这周围的所有人,大笑着对陆知渊说。
“我要是说不呢?”陆知渊突然怒气冲冲地看着赤鸾。
“没关系啊,结果都一样,当你神魂微弱之时,我自然会掌管你的身体,只是到时候死的可就不会只是这些要杀你的人了,而是,所有人。”赤鸾仍旧狂笑不止,仿佛对一切生命的存在都显得毫不在意。
“你……”
陆知渊恶狠狠地看着赤鸾,一阵怒吼之后,心中突然爆发出无尽杀意,赤鸾剑意瞬间四散而出,顷刻间覆盖了整片空间,毫无规则的凌乱剑气无所顾忌地在剑意空间内游荡,看起来好像随时都有暴走的危险。
赤鸾看着他这个样子,却显得越发兴奋起来,大笑着对陆知渊说:“对对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拿起它,你就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陆知渊没有理会赤鸾鸟说的话,而是一把握住了悬浮在身前的赤鸾剑。
就在他的手碰到赤鸾剑的那一刹那,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重新涌入到了陆知渊体内,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着实让人痴迷和沉醉。
等到陆知渊重新拿起这把剑时,刚刚漂浮在面前的那团赤色灵气已经没有了踪迹,正当陆知渊赶到纳闷的时候,手中的赤鸾剑开始生发出一阵剧烈的振动。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遥蛮荒之地的血色湖泊深处,斜插在湖底的另一半断剑也像是听到了远方的召唤一样,开始不断地共鸣振动,一时间惊扰地整个湖泊都不得安宁。
就这样差不多持续了半晌的时间之后,突然只见“嗖”的一声,那断剑就从深不见底的湖泊中飞了出来,又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向遥远天际的神武国飞去。
只见陆知渊拿起手中的断剑,将半截残剑重重向下插了下去,就在残剑快到膝盖之时,那另外一半断剑突然自天际出现,迅速接合在下面。
仅仅只是一瞬间,这把已经断了的剑只是单纯凭借着剑意的连接,又重新聚合为一体。
赤鸾剑林立于地面之上,陆知渊双手悬于剑首,同时身体缓缓地从地面飘向半空之中。
只见他周身剑气呼啸而过,无数把无形之剑从赤鸾剑中四散开来,朝向天空的四面八方暴射而去,一时间,浩瀚剑意瞬间占据了阵法内的整个空间,无数无形剑气持续不断地攻击着漂浮在天空中的四十九个阵法神环。
而另一边,阵法之外,老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终于随着一口老血自体内喷涌而出,四十九个阵法神环彻底崩坏,碎了一地。
陆知渊仅仅凭借一招,就将老人苦练数十年精研的阵法破解了,而且是以力强取,只是这一出手,便以向天下人证明了其非凡的实力修为。
终于,他以胜利者的姿态高悬于天鸾台苍穹之上,俯视着脚下那犹如蝼蚁般渺小脆弱而不可感知的天下诸士。
“魔头,休得放肆,还我孙女命来。”刚刚被破了阵法的月下老者显然并不甘心,稍稍调整了内息,用元力强行压制住体内的伤势之后,就又一次站了起来,一手用法杖指着陆知渊大骂道。
其实老妪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套阵法本来就是先辈所创的组合大阵,其中所涉及的千番变化,万般组合必须在十二个精通此阵法之人的精妙配合下才能将此阵的威力百分一百地发挥出来。
然而今日赶来这里十二月天就只有他一人,余下的人又根本不熟知此阵法的精要所在,实在难以难以指望,然而仅靠自己一人,就想凭一残缺阵法降住此邪魔,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