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俊秀男子，自然就是秦业。
望着秦业，梁明尴尬地笑笑：“在下胸无点墨，怕要令兄台失望了。”
秦业还没回话，一旁的元有倒是叫喊起来了：“在下相信梁兄的实力，这后面的灯谜，想必是信手拈来！”
“的确，昨夜‘我醉欲眠’之句，却是仅有梁兄能吟的绝句，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元无也跟着起哄，另外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非常相信梁明的实力。
望着几人，梁明嘴角抽了抽。
得，文抄公装过头了！
这下真要遭雷劈了。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也要上，猜不出来就说恰好不是在下擅长的领域！
秦业充满期待地看着梁明，这灯谜并不简单，至少秦业觉得哪怕人族那些大儒来了也容易抓瞎，他不信梁明能猜得出来。
更何况，先前梁明那一脸懵的表情，他可看在眼里，这令他更加笃定。
梁明深吸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灯谜。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用物。”
看着这灯谜的瞬间，梁明就有种昏厥的冲动——让原主来还有几分可能，自己一个冒牌货书生，真是毫无头绪。
他死死地盯着这灯谜，忽然，那文字扭曲起来。
“怎么回事？”在那灯谜发生异变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周围几人。
然而，周围几人似乎完全没有看见。
再一扭头，那灯笼却褪色起来，带上了几分破旧。
而那灯谜也发生了变化——“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打一雅物。”
梁明愣了愣，这是小镜所施加的“不惑”效果起效了么？
可……
他皱皱眉头，看向周围几人，自己若是答出的与他们看见的灯谜不一致，如何是好？
罢了！反正那原来的自己也答不对，干脆就琢磨一下这新出现的！
梁明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众人，准备继续琢磨灯谜。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让他心凉了半截——周围的人们忽然都停下了自己的活动，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除了那挑唆自己猜灯谜的男子，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空洞呆滞了起来。
梁明从心底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灯谜，灯谜……”
他能感觉到，自己若解不出这灯谜，今天怕就得死在这。
望着前面努力求解灯谜的梁明，秦业皱了皱眉头。
人群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令他也有些不安，有些后悔起来。
万一这道士当真触犯了什么禁忌死掉，波及了自己可如何是好？
骑虎难下，他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了。
“雅物……应该是拿来赏玩的……嗯，有色，无声……不会受外界影响……我懂了！”
梁明微微一笑，道：“谜底乃‘画’。”
“画？”
秦业疑惑了，他虽然猜不出眼前这灯谜，但这什么“有眼无珠腹内空”怎么可能和画有关？
然而，他却只听见几名书生的齐声喝彩：“好，好，梁兄果然学识渊博！”
“此灯谜构思精巧，梁兄竟然如此之快便想通个中关窍，不愧为我等几人中学高者！”
诧异地扭头，只见人们的眼神又重新灵动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流，再次动了起来。
秦业背后冷汗一下湿透：“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猜错了，反而正常了？不，我得离开，从长计议！”
他赶忙扒开人群试图逃走，却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
一回头，梁明那不带感情色彩的眼睛正静静望向他的瞳孔。
“你是谁。”
梁明打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对方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也没多想，幻境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刚才那一幕让他确定，这人肯定不是幻境中人——
所有人的眼神，在那一刻都空洞无比，仿佛离了魂一般，唯有这男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没等来秦业的回复，赤灭的声音却在脑海里响起了：
“小友身处何地……噫？此妖妖气，却与那日庙外妖气分外相似。”
听到赤灭的声音，梁明愣了愣，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原来是故人啊，没事，我等慢慢叙旧……”
感受着梁明逐步攀升的恐怖气势，秦业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四名书生对于新“加入”的秦业，表现得极为欢迎。
就这样，怪异的六人组合成了灯会街上最亮丽的风景。
……
逛了也不知多久，总之，梁明几乎站着都要睡着时，几人的灯会之行终于结束了。
“逛了这般久，也该去城里那家酒楼享受享受了，据他们所说，今日还有美人舞剑！”
“元有无兄此话当真？”
“呵，一去便知！走！”
书生们交流一番后，转头看向梁明，问道：“梁兄，同行么？”
梁明揉了揉肚子，算上过夜的时间，他也快有一天没吃饭了，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感。
“许是幻境不必进食？”
想到此处，他便婉拒了书生们的邀请。
“我与这位兄台还有些要事相商，便先同诸位分别了。”
匆匆告别几人，梁明便将被封住全身穴道，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秦业带到了一处偏僻的窄巷中。
不得不说，城隍确实帮了他大忙——没了这香火神力的加持，自己还未必能制住这鸟妖。
“说吧，你所了解的。”
冰冷的长剑抵住了秦业的咽喉，让他的喉结甚至都不敢乱动，生怕被割伤。
秦业内心哀叹一声，暗自埋怨道：
“娘的，这么强你当初直接让我滚就是了，怎么还让我以为是外强中干！”
……
听完了秦业的话语后，梁明沉默地拿剑敲打着墙壁。
半晌，他才开口：
“你知道‘画皮’么？”
听完了秦业的描述，梁明有了些许头绪。
秦业愣了愣，回答说：“听过，却不曾见过，毕竟我等小妖已可化形，精怪之属，不擅化形，方使此法。”
“此幻境，与之有关。”
与画皮有关？秦业感到抵在喉咙上的长剑收回，一抬眼，梁明却已转过身去。
“走吧，带我到你这些时日的歇脚地。”
悄然间，晚霞笼罩了天空，在这片有了底色的画布上晕开几点淡墨。
不远处，“宵禁”的吆喝声响起，穿过重重阻拦，窜进了小巷。
梁明负手而立，望着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采光的缘故，没有几分霞光照进小巷中。
夕阳仿佛将整个世界分为了两截，而他们——
正处于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