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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回
    话说神笔将从苏州折返,这一来一回耽搁几天时间,如今距离出发之时已过九天,此刻方行八百里,日行夜宿,又过五日方进剑南道,距蜀州尚有四百里,行至天黑,突然阴云密布,似有大雨来临,往前十里,道边见一酒馆,把牛牵进马棚,进酒馆一看,里面客人不多,五张桌子只有两张有人,左边两个,右边一个,找张靠窗桌坐下,伙计过来擦抹桌案,问:“客官要点什么?”

    花离烟说:“好肉切一斤,好酒二两。”

    伙计下去准备,酒菜端上,正巧这时,外边下起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这风出奇之大,伙计赶紧把窗户都关上,屋里点上了灯,虽然身处屋中,但耳边所听尽是雨声,他略感无趣,边吃边看,细细打量周围之人,看左边两个,衣着打扮十分普通,但都是人高马大,膀大腰圆,都在三十到四十岁,脚边放着两个长条布包,不知装的是什么,这二人靠在一起,互相谈着些话,只是被雨声覆盖,听不清楚,右边那位一身白衣,年纪与他相仿,长得是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头戴紫金冠,腰缠镶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吃到一半,忽然狂风骤起,窗户被吹开,屋中灯火烬灭,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伙计急忙摸索着出来,过了一会儿,重新把窗户关上,又将灯点上,看看几位客人,说:“各位客官,今儿个风大,你们多多担待,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说罢,突然发现左边两人其中一个与之前不太一样,仔细一看,原来脸上肿了一大块,左右不对称,许是刚才黑暗中磕到了,伙计下去,没过多久,又来一阵大风,窗户又开,灯火又灭,伙计赶紧又出来重新关窗点灯,往四周看看,见刚才那两人又变了,其中一个本来一边脸肿,现在两边都肿,另一个鼻子通红,鲜血直流,伙计问:“二位客官,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人摆手,有一个说:“没事,刚才不小心碰到桌角上了。”

    伙计说:“要不要我给你们拿些药敷上?”

    那人说:“不必了,需要时会叫你的。”

    伙计下去,不多时狂风又起,伙计跑出来大骂:“这遭瘟的天!下雨就算了,还刮如此大风!我看这龙王爷存心想淹死老百姓!”

    话音刚落,就听前面有人惨叫,听声音像是方才那两个壮汉,伙计吓了一跳,随后又听到“咣当”几声,像是铁具落地之声,这时候,他就觉得右臂突然被人抓住,身子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往旁边走了几步,与此同时,似乎有东西从刚才所站之处飞过去,下一刻,身后传来碗筷碎裂声,伙计大吃一惊,急忙关窗点灯,四下一看,只见那两个壮汉全躺在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在旁边还有两把大刀,往身后看,柜台之后便是碗架,地上有张椅子,还有不少碎碗,再看另外两人,这二位倒是纹丝不动,就跟无事发生一样,伙计把他们扶起来,问:“二位客官,你们怎么躺地上来了?莫非两位有什么恩怨不成?”

    两人互相看看,捡起刀往外就跑,丝毫不顾大雨滂沱,伙计赶紧说:“唉!两位!你们还没结账呢!”

    这二位根本不听,头也不回跑得无影无踪,伙计无奈,只好回来收拾残局,这时,那年轻人突然说:“伙计,再来两壶好酒。”

    伙计答应一声,拿来两壶酒给他,青年接过酒,起身走到花离烟桌前,把酒放下,说:“我请阁下喝一杯,不知肯赏脸否?”

    花离烟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年坐下,给他满上一杯,说:“兄台可真是身手不凡呐!”

    花离烟说:“哪里哪里,我看阁下也非是等闲之辈。”

    两人说罢一饮而尽,原来刚才那两人非是常人,而是附近山上的强盗,专门打劫过路之人,今日在酒馆遇到青年,见他穿金戴银,想是富家子弟,故心生歹念,欲持刀劫之,趁灯灭之际想暗中下手,不料那青年身怀绝艺,武艺高强,两次都未能得手,反倒挨了打,见劫他不成,又打花离烟主意,他们哪知道这位也非比寻常,一个个被打翻在地,大刀脱手,其中一人抄起椅子胡乱扔出去,正好对着伙计,那青年上前一步把伙计拉开,这才没伤到他。

    酒杯满上,青年说:“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花离烟想了想,说:“在下复姓司徒单字宫。”

    青年说:“原来是司徒兄弟,鄙人姓杜名全,请问司徒兄弟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花离烟说:“我从画外江南而来,要往巍峨昆仑而去。”

    青年杜全又问:“去昆仑?莫不是应邀去那天云台吗?”

    花离烟问:“阁下也知此事吗?”

    杜全说:“武林之事我略有耳闻,却不感兴趣,不过是江湖一游客,凡间一闲人罢了。”

    花离烟说:“如此说来,我倒挺羡慕阁下,你是自由之身,天下之大,任尔遨游,无忧无虑,着实自在。”

    杜全一笑:“司徒兄弟哪里话,同生为人,安能无忧?不过看如何活法,忧者自忧,闲者自闲,闲中亦存忧,忧中亦可偷闲,世间万物不离善恶,有喜便有悲,有别就有聚,莫看今日乐无忧,或许明日满心愁,但明日之事岂能知晓?故何不乐于当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花离烟笑道:“今日听君一言,实令我茅塞顿开,兄之潇洒,我不及也。”

    杜全喝得兴起,忽问:“不知兄之才如何?”

    花离烟说:“平平无奇罢了。”

    杜全说:“司徒兄弟莫要过谦,我观兄文武双全,非比寻常,你我虽是初识,却如故友重逢,眼下此景,你我何不饮酒作赋,各抒胸臆,你看如何?”

    花离烟想想,说:“既如此,那我就从命了,但我之才实在平庸,若作得不好,望兄莫要见怪。”

    杜全说:“司徒兄弟哪里话来?就当酒后胡言,仅此而已。”

    花离烟说:“请杜兄命题。”

    杜全站起身来在屋中走了一圈,看看窗外说:“就以“雨”字为题,但不可见雨。”

    花离烟一笑,往后屋喊:“伙计,拿纸笔来!”

    伙计取来文房四宝,二人对面坐下,思索片刻后提笔作句,不久,两人同时停笔,各自交换所作之句,花离烟看看纸上,那上面写的是:

    旱过十月地无收,民怨声声冲天楼。

    金台银器以作坛,苍穹有泪为其流。

    黑云压顶人间暗,狂风开道引其头。

    电闪雷鸣震天地,遍地银竹水复流。

    花离烟看完暗挑大指,世间本就如此,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从古至今亦是如此,王法二字不过是虚有其表,实则毫无用处,杜全也仔细观看,见上面写着:

    金乌西坠华灯上,人间万户繁荣象。

    春至残寒犹未尽,冷夜风过亦觉凉。

    忽起一声惊万物,何人天胆刺君王?

    转看窗外银烟幕,原是四海老龙王。

    杜全看完暗自点头,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再饮,酒过三巡,杜全说:“司徒兄弟,你我二人这般投缘,我欲与君冲北磕头结为兄弟,不知意下如何?”

    花离烟说:“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五位兄弟,皆是当初结拜之交,若你我再拜,恐怕就是老七了,如此也可以吗?”

    杜全说:“金兰之交,意在情谊,又何必在乎先后呢?”

    花离烟说:“既然如此,我也乐得多个兄弟。”

    随即,二人满酒三杯,朝北磕头结为兄弟,杜全说:“今后你我便是兄弟,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花离烟说:“岂敢岂敢,我并非是大哥,在我之上还有一人,那才是咱哥哥,等有机会我带你和众位兄弟见上一面。”

    杜全问:“不知其他兄弟现在何处?”

    花离烟说:“他们皆在蜀州,我此番上昆仑要先去与他们汇合,然后同去天云台。”

    杜全说:“如此甚好,我与你同去。”

    此刻,风势变小,雨已见停,花离烟说:“既然你愿去,我也不拦着,那咱们就此启程吧。”

    两人结了账离开酒馆,雨过天晴,天上一轮明月高悬,花离烟去马棚牵牛,杜全骑了匹黄马,行出二百里,已进蜀州地界,至一山村,名曰二井村,村头村尾各有水井一口,故此得名,此刻子时已过,家家关灯闭户,村中无客栈,找了一圈,只有一间屋子还开着门,门上有匾,上写“土地庙”三字,人困马乏,只好进庙暂作歇息,好在已是夏季,夜晚不觉得冷,将神像前两个蒲团当做枕头,靠在墙角席地而睡,半夜,忽听庙外有脚步声,二人睁眼醒来,到门口一看,见有个人往村外走,手里拿着一根麻绳,他们悄悄跟上,跟着这人到了一片树林,这人四下转了一圈,找了棵树将绳子挂上,底下打个套,搬来几块石头垫脚,竟是要寻短见,花离烟暗道不好,岂能见死不救?拔出宝剑甩过去,一剑把绳子斩断,杜全过去把人扶起来,仔细看看,原来是个年轻人,看岁数和他们差不多,不知为何要自寻短见,杜全问:“兄台,何事想不开?竟要在此上吊?”

    年轻人说:“我并非想不开,不过是活够了。”

    杜全问:“这是何理由?”

    年轻人说:“我今年二十有三,自觉活得够久了,可身体健全,无病无伤,就是不死,故此我才出此下策。”

    杜全说:“你若死,至亲安能不悲?”

    年轻人一笑:“我死,无人悲,纵有,不过是虚情假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如今我已满足,死又何惧?我只怕活得太久,仅此而已。”

    花离烟说:“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若要死,我也无权阻拦,若生,如遇困难,我可帮你一把。”

    年轻人说:“多谢阁下好意,我意已决,非死不可。”

    二人不再阻拦,转身离去,年轻人重新挂好绳子,头钻绳套,吊死在树林里,不远处,两人目睹一切,杜全问:“为何不阻拦?”

    花离烟说:“非是我不拦,这是他自己决定之事,我观此人必然经历过大事,又或者诸事不顺,遭亲朋好友冷眼相待,故以死解脱,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佩服他,临死不惧,以笑相迎,这说明对他而言,活着比死还难。”

    杜全说:“好死不如赖活,这般年轻便结束性命,实为惜哉。”

    花离烟说:“非是所有之人皆如你这般,不是迫于无奈,谁又会走上此路呢?”

    两人回了土地庙,眼看天将亮,他们继续赶路,巳时刚过便到了蜀州,城门口人来人往,尚未进城,见前面走来一人,仔细一看,正是薛赋,原来他们早就到了这里,都在同一家客栈住下,兄弟几个轮流在城门口守着,专门来接他,薛赋说:“二哥,兄弟们早已等候多时,就差你一个了。”

    花离烟说:“让各位久等了,我在路上遇到点事,故此耽搁了几日。”

    薛赋看看杜全,问:“这位是?”

    花离烟说:“这位是杜全兄弟,是我在半路结识的,我与他八拜为交结为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

    薛赋大喜,说:“原来是杜贤弟,在下薛赋,在兄弟之中排行老六。”

    杜全一抱拳说:“原来是六哥,小弟有礼了。”

    薛赋说:“此地非是讲话之所,几位哥哥都在客栈等着,我这就带你们去。”

    薛赋领着他们到了一家客栈,看看招牌,这里叫望月楼,将牛马牵进马棚,三人上了楼,四下一看,见靠窗位置上坐着四个人,正是其他几位兄弟,宋云飞一看来了,立刻起身相迎:“哎呀贤弟!你总算到了,我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如今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花离烟说:“让哥哥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有话坐下再说。”

    大伙坐下,花离烟说:“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杜全,我于半路结交,和他结为兄弟,往后大伙儿就是一家人了。”

    宋云飞高兴,亲自给他满上一杯,说:“如此甚好,咱们又多一位兄弟,来!贤弟,我敬你一杯。”

    杜全站起身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宋云飞把所有人介绍一遍,杜全听完大吃一惊,问:“哥哥,莫非你们便是那五将不成?”

    宋云飞说:“那不过是别人抬举而已,我们岂敢称将?”

    杜全说:“如此说来我便没猜错,哥哥你是花枪将,三哥是快刀将,四哥乃双刀将,五哥为幻剑将,至于二哥,你可瞒得我好苦啊!你是神笔将花离烟,那可是武林风云人物,曾在襄阳隋州大败风云十榜第二名,武功深不可测,怎么说是司徒宫呢?我从未听过此名,莫不是二哥故意欺骗于我吗?”

    花离烟一笑:“我之错也,不过这司徒宫可不是我乱说的,果有其人,而且此人武艺超群,丝毫不逊色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初武圣台一战多亏有他帮忙。”

    宋云飞说:“是啊,司徒兄弟确有其人,与二弟不相上下,可谓是盖世无双,只可惜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若可以的话,我倒挺想和他结为兄弟,如此一来,咱们兄弟之间便更热闹了。”

    花离烟说:“哥哥有此想法何不早说?此事交给我了,一定让他拜哥哥为兄。”

    宋云飞大喜:“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二弟了。”

    云卿说:“这些事暂且放下,如今咱们已到蜀州,距离七月十五尚且还有半月时间,不如趁此机会先上昆仑一探究竟,摸清情况,以免中计受伏。”

    宋云飞说:“可咱们几个武圣都认识,只怕一去便被发现了。”

    薛赋说:“哥哥,让我去吧,那帮人不认识我,可来去自如。”

    宋云飞点头,杜全突然说:“哥哥,还是我去吧,小弟初来乍到,这次我去打探情况,就当见面礼了。”

    薛赋说:“七弟,你刚到此地,怎能让你冒险呢?不必争了,还是由我去吧。”

    两人都抢着去,宋云飞一笑:“二位贤弟莫争,不如这样,你们两个都去,如此一来也好有个照应。”

    薛赋说:“既然哥哥发话,那就这么定了,我与七弟同去昆仑。”

    大伙商议已毕,休息一日,次日一早,薛赋杜全二人辞别众兄弟,各自带上兵器,离开蜀州上昆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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