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轻轻拂过纸窗，透过半边身子，挤进屋内，撩拨在半边木桌上。
何冲微微触动手指，刚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逐渐适应了身体的掌握权，慢慢从床上爬起，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天在灵药堂经历的种种，隐约觉得有些古怪，却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什么。
简单的梳洗完毕，何冲穿上灵药堂所发的一套铁灰色粗布麻衣，草草检查一番后，便上了路。
踏在洛河城内的一条人流繁杂的要道上，何冲看着比昨天喧嚣不少的街道，心中的不安隐隐黯淡了几分。
人总是在同类聚集的地方充满安全感，只不过更引人深思的事情是人们遭受的祸端，往往是某个或某些同类所引起的。
也罢，只要我有足够的后手，想来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心里不断冒出这样的想法，何冲愈发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不能坐以待毙，明日便去置备些管用的防身之物。
怀着这样的想法，又一次的踏入这个令人发毛的灵药堂小院。
“你来了，正巧，药师正呼唤与我，你先替我将这几十份药材提炼一番，此事我会禀报药师的。”
何冲刚刚抬手，欲要推开柴房的残破小木门，里面的小罗率先一步推开了门，潦草嘱咐了几句便又进了丹房。
看着小罗紧张而又颤抖的背影，何冲不由得呼吸一紧，好几次都要忍不住好奇心，想要去丹房的门窗处窥听一番。
只不过一旦想起那名药师的练气三层的修为，又只好默默的打了退堂鼓。
来到柴房，又开始了今日如流水般单调的提炼。
不知不觉，柴房门外的夕阳余辉，已经变得微乎其微，天空隐隐有几分阴沉。
“药师，这是今日提炼的药材。”
何冲轻轻叩门，等待回应。
心中不断地揣摩，二人在丹房待了如此之久，究竟是在炼什么样的灵丹妙药。
奇怪的是，丹房内许久也没传来回应声。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何冲又一次轻轻叩门，这才有了回应。
“进来吧。”
确认声音无误后，这才进了丹房，将提炼好的药材摆放在屋里的架子上。
余光瞥了一眼正盘腿打坐的二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何冲扶手叩礼，与那药师道了一声，转身离去。
“大人，让他看到我们的修行，会不会有影响。”
“无妨，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
不知过去多久，两道不同的声音先后在丹房响起，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
回去的路上，何冲思索一番后，并没有直接回到韩府，而是径直去了最为熟悉的坊市。
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处偏僻的店铺，在店铺小二的指引下来到后方的院落。
不错，此处店铺正是一处黑市交易的隐蔽场所，这自然也是从韩老头那里听来的消息。
毕竟，黑市的商品不用向散修联盟纳税，价格也自然会便宜上一些。
“不知客人需要什么样的物件。”店小二将手中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微笑着问道。
“我需要一些保命的符箓或者法器，价格大约在二三枚灵石左右。”
小二应了一声，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屑。
略等了一会，小二便呈上来了一个木质的托盘。
放眼望去，托盘内总共摆着五件不同的物品。
一把精致的木制小剑，一张画着金钟的符箓，一枚小巧的护心镜，一颗带着火线的漆黑小球，还有一双做工精美的靴子。
店小二逐个报上价格，何冲微微点头，并没有对价格有什么质疑。
大体算了算自己身上的资产，何冲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那次从曹管家那里得来的灵石，再加上从那两名行商身上搜出的，总共有五枚灵石的收获。
去掉自己今日修行用掉的一枚，还有四枚。
似乎，有些捉襟见肘啊……
何冲暗暗感叹，不由觉得自己有些贫穷。
经过店小二的介绍，一时间也有些犯难。
那枚木制小剑，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唯一的优点是可以比肩一次练气三层的普通一击，但是要消耗一道灵气催发，价格三枚灵石。
那张符箓，顾名思义，乃是金钟符，可以抗下练气三层修士的正常一击，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没什么消耗，价格三枚灵石。
那枚护心镜和那双小靴子，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不入品的法器，护心镜的防御功效以及那双靴子的加速效果，都是要看注入灵气的多少。
按道理讲二者的消耗应该是比较巨大，价格都是两枚灵石。
最后那颗带着火线的漆黑小球，是一枚名为霹雳弹的一次性法器，威力比那小剑只高不下。
其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在近距离发挥出极大的威力，可是其威力又会伤到自己，所以价格就只有两枚灵石。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何冲终于做出了决定。
“可以用灵草抵灵石吗？”
在店小二点头后，又废了一番嘴舌，成功的以四枚灵石加那十株灵草的代价，换取了一枚霹雳弹、一张金钟符、以及那双小靴子。
这下真的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了。
交易完成之后，已是傍晚时分，踏上回到韩府的路程。
只是回去的路上，自己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回过头去，却是空无一物。
这种奇怪的监视感一直持续到自己回到韩府，这才消失不见。
夜里，何冲辗转反侧，心中的不安又一次浮上心头，脑海中不断回想其白天看到的画面，脑子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交织在一起，让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到底为何，为何今日有人会窥探与我，是药师？还是黑市的修士？”
心中的思绪愈发的混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堪堪沉睡过去。
似乎睡了没多久，一声鸡叫划破天际，将人们从梦乡中唤醒。
简单的吃些了早点，何冲便出了韩府，那股强烈的监视感又一次冒了出来。
这股监视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即便走到人来人往的闹市里，也依然没有消退。
一直走到灵药堂的门口，这种监视感才又一次的消失。
反观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
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紧迫感一下子就席卷了全身，想起昨日刚刚置办了些防身物品，果然是未雨绸缪，没有白费功夫。
又一次来到熟悉的柴房，然而这次却没有遇到小罗，架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何冲今日需要提炼的药草。
看起来小罗应该是早早的就去了丹房，不知两人究竟在合计什么样的事情，如此不可告人。
又是一日单调的提炼药草，有了之前的经验，早早地就完成了任务，看了一眼时日还早，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打量起这个柴房。
简单的炉灶之下似乎垫着一本似乎已经烧了一大半的书籍，上面的灰尘也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不仔细看的话，似乎也看不出什么。
何冲伸手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翻了开来。
“今天是远离家乡的第五……”第一页只剩下了这几个大字，剩下的不是被烧掉，就是被烟熏得看不出痕迹了。
“想母亲蒸的馒……”第二页也没有更多的痕迹。
“这里的人和家乡的人没什么区别……”第三页。
……
“任务开始了。”最后一页。
何冲仔细的翻阅了一遍，心中的疑虑更加的沉重了。
看着这些青涩而又板正的字体，再加上这是在炉灶里发现的，想来也与小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完这本不知出处的无名残本，何冲深吸一口气，简单的平复了一下心情。
如今又到了黄昏日落，夕阳西下，勾连出一片片通红的火烧云。
简单整理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以及散落一地的药材残渣，这才鼓足了勇气去敲丹房的门。
“放在门口就行。”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落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何冲心中的疑虑更加的浓重了。
这可不符合药师一开始显露出的性格，又或者说，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期。
何冲心中又冒出了好几个猜测，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脑。
在门口沉思了一会，稍稍有些迟疑的放下了手中的托盘，转身离去。
“他已经起疑心了！”声音似乎有些暴怒。
“他跑不掉的。”似乎是在安抚另一道声音。
……
果不其然，那道瘆人的目光又一次出现了，可是任凭何冲如何躲闪，也躲不开这种窥视。
就像是被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顶上的猎物，誓不罢休。
不过自己也是黔驴技穷，一时间也无法做到有效的制衡，更没有办法找强者庇护自己。
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想到这里，何冲心念一动，转身去向了一个正经的大坊市，将这几日省下的二十株药草卖掉，换了一颗灵石，以供自己的修炼。
回到韩府，草草吃了些食物，立刻将近几日被窥视的事情讲与韩老头听。
不过对方也是毫无头绪，一时间，二人皆是眉头紧锁。
直到何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假设我没了音讯，你们要立刻搬离这里，毕竟此事我也不知会不会殃及你们，抱歉了。”
“哎，这有何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韩大江挥了挥手，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
没过多久，又传来了韩老头的声音。
“明天起，我会让小白出去多看看的。”
之后，二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但是谁也没跟韩小白提起这件事情。
回到屋内，何冲大致总结了一下近来的修炼成果以及自己一身的底牌。
按照《修炼基础知识大全》上记载的七种法术，其中的“火弹术”自己早就已经学会。
自前两日，自己便已经开始钻研“流沙术”的法诀，倒是有了不小的收获，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又能化作一份战力，为自己增砖添瓦。
况且两日前自己刚刚凝聚出第五道灵气，成功步入练气一层中期，心中的底气也是增加了不少。
更合何况自己还有三件保命之物，寻常的练气三层修士也能周旋一番，不至于立刻被斩于马下。
深呼一口气，便没再多想，继续钻研流沙术的释放方式。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与前两天一样，自己按照平常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变化，跟随着熟悉的监视感，去了灵药堂。
随后，机械的做完了一天的提炼任务，将提炼好的药草放置于丹房门前。
何冲听从药师的吩咐，将盛放药材的托盘放于门前，静静站了一会。
“还有事吗？”里面传来质问的声音。
何冲心中一紧，“无事，”焦虑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弟子告退。”
他果然能察觉到我在门外的动作，想来近几日的窥视与他脱不了关系，毕竟我也没有见过其他的比我强大的修士，不可能有如此的灵觉。
想到这里，何冲脚下不由得仓促了几分，立刻出了院落。
“为什么还不动手！他跑了怎么办！”依旧是那个暴躁的声音。
“我们明天就动手。”声音里不夹杂着一丝一毫的感情。
……
走在回去的路上，何冲细细捋顺了一下思路，心中有了定计。
·至少，自己有了目标，也不再那么的恐惧，更何况，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具体的恐惧要更加令人胆颤。
想到这里，何冲隐隐发觉有些奇怪。
那股奇怪的监视感不见了！
这又是为什么，到底是他放弃了对我动手，还是……
何冲心中不免有些发怵，随处找了间客栈，草草入住，并没有回到韩府，只是期望爷孙二人不要被自己所牵连。
夜半，星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有几分闪耀，不知多少人看着夜半的星空独自发愁，也许是一种对家的思念，又或许是满腹的愁绪。
夜里，何冲无论如何都没法安心睡觉，干脆打起坐来，怀里的符箓也被紧紧的攥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夜里似乎安静的很，一直到一声鸡鸣乍现，惊出了何冲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