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老会进行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在开会,只是没人听得到,因为那会开在路子夜的脑子里。
自从昏迷,路子夜的灵魂在浑浑噩噩中醒来,立刻就意识到眼前这片挂着雨帘,烟波浩渺的海是他的灵海,脚下是一片方圆不足十丈的孤岛。
路子夜迈出一步,却险些摔倒,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
清澈的雨洼中倒影着他的身体,路子夜费力地蹲下,立刻就看到一副披头散发却极其俊逸的脸,长发散落,触及水面,荡起涟漪。
“我”
他刚想问自己是谁?天空突然乌云翻滚,无数白色光晕冲入他的身体。片刻后,他猛地瞪大眼睛,那些光晕是他的记忆,缺失了23年的记忆。
“师傅!”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迈开腿冲了出去,可刚走了一步就摔倒在地上,费力爬起又再次摔倒。
终于,在小岛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有些虚幻的身影,他苍老无比,头发全无,胡须都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撮,就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师傅!”
路子夜再次喊出,虽然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他的师尊,他的老师,把他捡回来的那个姓毛的老头儿。
“子夜,过来。”
路子夜踉跄着走了过去,半走半爬,毛不知虚抬手,将他扶起。
在他抬头的瞬间,一个孩童从毛不知的背后探出头来,吐着蛇头,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鸡腿。
这孩童他貌似有些熟悉,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毛不知的灵魂开口:“子夜,这是你的双子弟弟,他叫半生,是为师给取的名字。”
路子夜茫然,他失去意识时不过两三岁,那之前的事,他已经记不得了。
毛不知看出了路子夜的茫然,继续开口:“26年前,宗门有了新规定,弟子少于两人,山峰就要被除名,为师下山收徒,路过一户人家,也就是你的家。”
路子夜哦了一声,心中道,师傅也太惨了,两名弟子都招不到,不免同情一番。
“恰逢你母亲生产,怀的是个双子,但偏偏遭遇了难产,为师便与你父亲商议,二选一,若是救活,便拜我为师,你父亲答应了我的提议。”
路子夜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即将听到的是最揪心的部分,师傅的选择。
毛不知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你所知,为师选择了你,灭杀了你的弟弟,化去他的身体,使得你和你母亲二人母子平安。”
“为何是我?”路子夜问。
毛不知咳嗽了一下,表情古怪地说道:“因为为师想着你长大了,必会胡搞一番,多生子嗣,咱们沙毛峰不就人丁兴旺了?”
路子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呛死。
毛不知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你也知道,为师有难处啊。谁会拜入一个厨子手下?你要理解为师。”
“我”路子夜无语,赶紧略过这个话题,问道:“那然后呢?”
“再然后,你弟弟的灵魂不散,不肯离去,为师也是心虚,便分出一份神魂,护着他,将他供养在你的灵海内,这也是为师为何会早早的离世。”毛不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
果然,路子夜抱拳对着师尊深深一拜,心中暗道,这个师尊虽然不着调,但对自己是真的好。
感动中,路子夜突然感觉不对,开口问:“那师尊,那我为什么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毛不知哼了一声,脸色变冷,道:“我选了你,但你却不争气,为师花了大价钱,赔进去全部身家,这才从北地给你买来一个漂亮师姐,你却不去搞她,真是没用!”说完,一甩袖子,满脸的怒其不争。
“啊啊?师姐是买来的?”路子夜满脸愕然,一脑袋的问号,哪有买弟子的?还全部家当。
毛不知斜了一眼路子夜,仰脸看向远处,哼了一声。
路子夜转过头,突然一怔,急急开口:“不对呀,师尊,我那时才三岁,怎么搞?”
毛不知又哼了一声,怒道:“三岁看到老,你就是不争气。”
路子夜无语了,被师尊的歪理弄蒙圈了,偏偏又没法反驳,喃喃道:“于是您就又选了我弟弟?”
毛不知脸色更加难看,怒道:“你弟弟他更不争气!”说着还顺手把半生提着衣领,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一边打,一边骂:“神智不全也就算了,居然看上了切菜的王婶,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一个凡人女子,能生吗?能生吗?啊?”
毛不知是越说越气,打得半生哇哇大叫,嘴里哇啦哇啦的,听不清个数。
路子夜默默后退了一步,小声嗫嚅道:“于是您又再次选了我?”
毛不知一把将半生扔了出去,指着路子夜怒道:“给你一年时间,要么把你师姐的肚子搞大,要么你去给我招个弟子,要女的,好看的,你给我传宗接代,听到没有?”
路子夜本来胆子就小,此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恰此时,外界的声音传来。
“雅馨师姐!”顾小青见张雅馨回来大帐,赶紧抱拳行礼。
“嗯。”嗯了一声,张雅馨看向床上脏兮兮的路子夜。
灵海内。
毛不知把大脸贴近路子夜,两眼一瞪,恨声道:“还不快去?”
路子夜仰起脸,看见师尊扭曲的表情,刚想要说点什么,毛不知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骂了句:“滚!”
路子夜的灵魂飞了出去,化作一颗流星。毛不知叹了口气,喃喃了一句:“只好苦了你了,我的好徒儿。”
好半晌。
路子夜的脑瓜子嗡嗡的,“滚”字还在耳边回荡,他感觉一阵眩晕和无力,但渐渐地,他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那种充实和有重量的感觉。
意识回归,但他依旧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但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还没醒吗?”张雅馨轻声问道。
顾小青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但气息还算平稳,似乎是损伤了神智。”
“大师姐,先前在沙毛峰的炼丹室里,我看到路师弟他”
张雅馨抬手打断了顾小青的话:“去调一队护山军过来,我要送他回沙毛峰,他在我这里不合适。”
顾小青不敢所言,应了句,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