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两边，善恶一体，施主安心。”
楚湘原本觉得这被强制束缚着坐下，心中很是恼火，没想到这红袍和尚竟是有些手段。
楚湘沉吟，他还憋着招呢。
但没等他行动，头顶的树荫开始散发出棉柔的光芒。
光辉散布，笼罩在楚湘身上。
楚湘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心中的火气感觉被什么浇灭了。
楚湘有些沉迷，这好像是，修行？这树莫非是天材地宝？
不管这树是什么，在这树荫下盘坐着，虽然是被迫的，却莫名感到很舒服，不愿意起来。
楚湘原本想念清心诀来着，结果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全都不听使唤，嘴唇张的很费劲，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很舒服，那种春日阳光暖暖和煦的祥和感、温柔、暖和、仿佛世间的一切忧愁，一切烦恼都不在了，没有戾气，没有恼怒，也没有动力，没有好奇。
他短短的感受到了求而不得的一丝心颤，眨眼间已经无影无踪。
没有了，没有苦涩与执念。
这是最暖的阳。
这下遭了，楚湘心中暗想，要是没有这树，自己就算打不过那和尚，至少能跑，这下，不想动了。
等等为啥要跑？因为感受到了危险，那点危险能伤到自己吗？或许吧。
楚湘感受到了一种热情。
他体会到了快乐，并且还想帮别人也获得快乐，帮助别人获得快乐的过程中自己也快乐，此之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是至善。
他莫名的反思起自己，在这金光充斥的纯善世界，极乐之净土，自己仿佛是最大的污秽。除他之外的一切都是纯善，无私的帮助。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属实不怎么样，整天吃喝玩乐，无为放肆。
在宗门，他为大师兄，没有做好榜样，仗着自己的天赋异禀，肆意玩乐，虽然被同门夸赞热情好助，此番感觉却是夸耀卖弄，博取眼球。
在对外上，他热衷于行侠仗义，却又与妖人为伍，虽同辈称为洒脱不羁，此刻却觉得是两面三刀。
带着同门师妹，他门师妹四处“扫荡”，名义上是惩恶扬善，实际上好像也确实如此，不过此刻却感觉自己当时是否有种别的意味在里面。
楚湘觉得自己以前觉得无所谓没有关注的事，现在全是错误的。
对善的期待，发自内心深处，那是最美的憧憬。
一种颇为温凉的意，如醍醐灌顶般沁入魂灵。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全部玉质化，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可是，楚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虚无缥缈，像纸一般的薄，很容易被破坏，却又异常坚韧，因为人发自内心的不想去干涉。
这真的不对劲。
“嘶，我不是圣人啊，怎么突然感觉想自裁去陪我灭掉的魔物呢。”
一种奇特的撕裂感油然而生。
楚湘看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形，咪起了眼睛。
他很确定那个人形是自己，但又不一样，他看着看着莫名道：“怎么感觉是纯善的自己。”
不管多远，能感受到那个“楚湘”身上的善意，好似他只为众生而生。
“我为你们而活，你们与我相关，为你们而死，为你们而生。”那金色的光晕里的“楚湘”缓慢的说道。
楚湘楞楞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
他楚湘不是这种人啊！
圣光依旧照耀着他，他感觉自己有什么在被抽离。
就像是自己的潇洒、不羁、自然、自我等一切为己的东西，正在被剥离、放逐，压制。
余下的将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一个可以聚天下大愿的人。
“偏偏是如此，自欺欺人！”
楚湘挣扎着要站起来，再不起来，要被秃驴的那一套给度化了！
“这就是你们佛门吗？拿外人做试验品？”楚湘有些焦急，心中在想办法，口中却已出声。
“阿弥陀佛。”红袍和尚没有解释，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楚湘被那目光看着，想去躲开，却没办到。
“此乃正道，悲良纯善，总不会是错的。”
“可你问过我同意了吗！善恶两分，如此割裂极端，可还是人？你是佛门吗，你是魔门！”
“施主何必如此，我只是帮你去伪存真而已。”
“所以，我负面的东西你看出来了？”
“这倒是奇怪，既看不出嫉妒、嗜血也看不出丑恶、阴暗，倒是不寻常。”
“那你抓我干嘛，做无用功？你是要负面之物。”
红袍和尚笑着：“确实没有，倒是其他，虽被压制，总有出来之法。”
楚湘暗暗念诀，准备强破。
红袍和尚捏着佛珠：“阿弥陀佛，你之负面，或许最为强大。”
楚湘心中响起一番话：未入世，何谈出世？
“我不是已经入世来了？”
就在楚湘法诀念完之时，一道碎裂身响起，身后之树暗淡无光。
楚湘大喜，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仍然被定在地上。
自己感觉失落了什么似的，一种来自身躯的颤栗感，一种来自灵魂的遥远记忆，无与伦比的共鸣。
一种渴求。
贪嗔痴怨，纷至沓来，魑魅魍魉逆风而行，自己不再冷静，强烈的渴望，冲动，冲透灵台。
“这是负面之物，可怎么如此纯粹？不对，还差的多。”红袍冷漠的看着思考着
楚湘额头满是汗，如果说刚才是天上，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最阴暗的地底。一种无力感，一种被掌控的感觉。
他再也没有所谓的飘飘如仙，潇洒不羁的感觉，他仿佛从仙境坠落，无出尘之意。
“师父，你在哪……”
楚湘无力的垂下脑袋，五感闭塞，眼前一片漆黑，枯坐在破败的树下。
他其实什么都还是一知半解，他有力量，他可以选择无为，他知卜算变化，万物循环，那些力量，使他纯粹，使他明净，但是他错过了很多。
在这个时候，他不该是这般，他没有尝过滋味。
师父是知道的，但是他选择了让天才一开始就登顶，毕竟，在红尘打滚了无数年的众生，竭尽全力，总是连别人的起跑线都够不着。
但他也知道，这样总归只是表面，表面就表面吧，总归是有了能力，未来，还是靠他自己选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