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又是赶路。
张辰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每天除了赶路就是赶路。明明之前还是每天打卡上班下班,虽然有些无聊,但是日程安排稳定,自从那天那个满月礼之后,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是躺在床上惬意地休息的,可是他现在却在和两个男人顶着太阳低头赶路。更过分的是,他早上好像才在这条路上奔波了一个来回,现在他又在这条路上了。
这一早上他究竟忙了些什么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
就是去黎强的家里勘察了一下,从那个房间里的一大堆箱子里找到了他们的任务目标。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把那个小章鱼玩偶埋在角落的箱子里,还用一大堆章鱼干盖住了,就好像害怕被别人找到似的。
明明那个孩子都形成了对这个小玩偶的依赖了,他一个当爹的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做难道不会更麻烦吗?
要是那个孩子哪天想起了这个东西,哭闹不止的时候,他有那个时间翻箱倒柜地去找吗?
单亲家庭的孩子确实有些可怜,摊上这么个父亲也确实有些难绷。
如果这个孩子的母亲还在就好了。
想到这里,张辰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枯瘦的女人的模样。
不,严格来说,浮现在他脑子里的并不是一个“模样”,更像是一个“剪影”。
因为无论张辰怎么努力,他都没有办法想起这个剪影的脸庞。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个剪影的曲线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能够确定的,只是这个“剪影”异常枯瘦,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二两肉的样子。
这个剪影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就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何玉竹。
这个剪影的名字叫何玉竹,而“何玉竹”这个名字属于黎强的妻子,也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理顺了这个关系,他脑子里的那个剪影突然就活动了起来。
那张原本被阴影完全笼罩住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一些模糊不清的词句从中飘出来。
被烈日炙烤得发烫的后背突然就是一凉,就好像有一盆冰水从他的后颈处淋下,然后漫过了他的整个脊柱。
他的步伐不可避免地变得凌乱了些。
正在前面领路的尤里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这点,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怎么了?”
张辰听到了尤里的话,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止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问题,而且还因为他脑子里剪影的变化。
那些模糊不清的词句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清晰了,张辰能分辨出她似乎在和谁在说着些什么。
他直觉她说的那些话他之前应该听过,但是他怎么也回忆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人,并且还在旁边旁听了一场对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听那个女人说话上,所以尤里的话就就是单纯地过了一遍他的耳朵,并没有进入他的脑子。
直到另一个让他感到熟悉的剪影突然出现并和何玉竹的剪影扭打到一起,他才从这种近乎于“梦魇”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尤里正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头顶太阳的缘故,尤里并没有直面张辰,而是稍微侧着头:“张辰,你到底怎么了?”
张辰现在的状况可谓非常不好。
不仅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
慌乱的瞳孔在眼眶里不停的晃动,就连尤里站到了他的面前也没有办法让他的视线集中。
尤里知道张辰一直都是个作息明确的自律人,所以对于他出现这样的状况感到有些自责:“额,倒是没有想过你第一次值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在白天工作的——尤里不是不知道这点。
他只是没有想过张辰会这么不适应:“秩序之手的很多工作都需要在白天才能进行,张辰,作为秩序之手的一员,你要很快适应这种节奏。”
“不过也千万不能逞强。如果你感到极为难受,一定要及时上报。像今天这种情况,你就应该说出来。”
“好了,一会儿你就不用跟着我们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嗯,需要我找人送送你吗?”
尤里的话终于将张辰从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态中拉回来了:“不是,头儿,我感觉还好……”
尤里听到张辰这么说,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好啦,别逞强了——在太阳底下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但是也要引起重视……”
“不是!头儿……”在察觉到尤里误解了他之后,张辰明显急了:“我真的不是感到不舒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何玉竹……”
尤里的眉毛挑了一下:“哦,何玉竹?黎强的妻子……你怎么会想到她的?”
他一边问张辰,一边伸手示意旁边跟着的探员。
张辰想要描述刚才他脑子里的那些画面,但支吾了几次都没有能够顺利组织起语言。
于是尤里的头偏向了探员,而探员也不负众望地掏出了相关的讯息:“何玉竹,黎强的妻子,原江南皮革厂四级纺织工。无不良嗜好,无危险记录。先后与黎强育有二子一女,前一子一女均已夭折。生三子的时候难产,经抢救后死亡。”
尤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嗯,刚才已经听过了,还有其他的什么讯息吗?”
探员又掏出了一本宗卷,在翻看了几页之后才补充说到:“何玉竹死后,尸检显示她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在相关部门介入后,解剖和走访调查表明,何玉竹的营养不良来源于其单一饮食结构。她似乎只吃章鱼干,别的任何食物都不吃。另外,有传言,何玉竹是依靠露水补充水分的。”
尤里眉毛又跳了一下:“嗯?这里面有问题吗?她的饮食结构是自发形成的,还是被强迫的?”
“应该是自发形成的。之前几次调查黎强的时候,跟踪调查的同志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发现她被强迫或被家暴的情况。另外,她在工厂里的时候也坚持了这种饮食习惯。”
尤里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才再次转向张辰:“张辰,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何玉竹的?是有什么新的消息要补充吗?”
一直在旁听的张辰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慌乱,迷惘,荒诞,怀疑。
在刚听得何玉竹在生产的时候就难产死了的时候,他其实慌得一笔。
不仅有一种“白日见鬼”的荒诞感,更是有一种第一次面对真正“诡异”的惊惶。
那种从脚后跟一直直冲天灵盖的激灵差点让他打起了摆子,更是让他差点就止不住四处张望来确定现实。如果不是培训时再三强调的纪律性,说不定他现在就会验证一下“直视太阳”的危险性了。
之后他又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不适应在白天工作,在顶着太阳赶路的情况下产生了某种臆想。
然后他又很快否定了这种怀疑,因为他现在已经记得那剪影所说的话了。
不过在尤里询问的时候,他还是有心想说自己不过就是胡思乱想了一下。
要不是之前两次间歇性失忆让他记忆尤深,他说不定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呃,头儿……我要是说,我记得我们刚才才和何玉竹见过面,你相信我吗?”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将这话说了出去,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等待尤里的回应。
他看见尤里瞳孔突然放大,更是听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嘶……继续说,细细说。”
尤里并没有将他的话当成是玩笑或者屁话,张辰终于放下心来。
他细细地将脑子里的画面描述出来,对话更是几乎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她脸上诡异的笑容和看他时鹰隼般的眼神:“……你将圣徽按在她的额头上,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我就是看到圣徽突然变得很亮,然后就开始一闪一闪的。”
“嗯,闪得很快,我觉得晃眼睛,就转移了一下视线——呃,后面的我就记得有个人来报告说黎强那里出事了,然后我们就慌慌忙忙地赶到这里……”
呼——
尤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继续吧。”
他转过身继续赶路,张辰也连忙跟上。
张辰看不到的是,尤里的眼睛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变得空洞,嘴巴也在无声地翕张:
“检索日志,关键词:何玉竹、张辰、圣徽。”
“检索完毕,发现新日志。”
“查看日志,警告!警告!日志标签遭到未知授权修改!”
“是否确定修改该日志标签?当前标签:可忽略;目标标签:重要关注?”
“确认,已修改日志标签。”
“请注意!请注意!您的操作将影响到数据库的稳定性,当前数据库稳定程度:1344%”
“请尽快维护数据库!请尽快维护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