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就快要完了……
最近,梁川的脑海里时不时就会回响起老东西的这句话,而每次一想起昏暗的油灯下,老东西说出这句话时,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他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天上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地面草木葱茏,生机勃勃。
只要不和老东西这种人打交道,这个世界依旧鸟语花香,让人留恋,完全看不出半点要完犊子的迹象。
但老东西应该没有撒谎,这让梁川很疑惑,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很少,基本还都是老东西告诉他的。
簌簌
不远处的草丛里,猎物发出的响声将少年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管这个世界是否要完,今晚都得吃饭。
荒山上,梁川手持大弓,躲在树后,他聚精会神,两眼紧盯着远处的草丛,那张硬弓已经被他一点点拉开,只待猎物露头。
呼啦
或许是这几座山头长期被捕猎的原因,这里的猎物都变得很狡猾,梁川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这孽畜有所察觉,竟放弃了嘴边的美食,扭头就跑。
梁川也迅速追了上去,他在这里蹲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欣赏这孽畜的狡猾。
咻
一只羽箭射出,很快就结束了这场追逐。
胜利者是梁川,那一箭力道很大,准头也很足,一箭射出,原本活蹦乱跳的野鹿,现在只能躺在地上胡乱扑腾。
野鹿很快就不动弹了,梁川不慌不忙的收拾好猎物和柴火,拎着斧子和弓箭,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朝远处的小村庄走去。
当他快要回到村子时,太阳已沉下一大半,村里外出干活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不少人家的屋顶早已飘起了炊烟。
还没进村,远远的就听到村子里孩童们咋咋呼呼的吵闹声,期间夹杂着一声声尖叫,直欲刺穿耳膜,让人脑瓜仁痛。
不用念书,对他们这个年纪的绝大部分孩子来说,的确是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
“小川啊!你师傅都出去好几天了,到底啥时候回来?”
“是啊!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到处乱跑?”
才回到村里,几个端着粗瓷大碗的大婶眼尖,一边大口往嘴里刨食,一边扯着嗓门询问起来。
“快了快了,估计就这两天吧!”梁川随口应付着。
虽然表面上看,她们是在询问自己师傅的去向,但梁川知道,她们并不是真的想念自己的师傅,多半是被满村乱跑的熊孩子们给折腾怕了。
梁川的师傅就是老东西,他是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在他外出的这几天,学堂里没人上课。
村子里的熊孩子们难得放假,一个个就跟过年一样,闹得鸡飞狗跳,人嫌狗厌。
村子名叫张家村,村里住着百来户人,村民们以种田和打猎为生。
这个时代的人们种田,几乎是全靠老天爷赏饭吃,还要应付官府层出不穷的盘剥,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各种无妄之灾,日子过得很辛苦。
穷山僻壤里的穷苦村落,生存都是个问题,谁会闲得蛋疼去请个教书先生?
村民们也从不认为不识字会是什么大事,反正祖祖辈辈里识字的也没几个,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
尽管很多人因为没读过书,到城里买卖东西的时候没少被坑,但并不妨碍他们固执的认为读书没什么卵用。
直到十多年前,老东西带着还是婴儿的梁川来到村里借住,村里才有了教书先生。
老东西能成为村子里的教书先生,不是因为他学识有多好,也不是因为村民们有多善良,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村里的猎户首领张大是个有点眼光的人。
张大早年去城里谋生,机缘巧合之下,学到了些粗陋功法,如今也算是个能擒熊缚虎的猛人。
他是个挺有自知之明的人,窥见那个世界的一角后,虽然也很心动,但并没有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扎进去。
而是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既缺少资源,资质又不行,还没人引路,注定在那条路上走不远,能学到一点皮毛,已是撞大运了,所以也不留念,而是凭着一身本事,回到村里当了个猎户首领。
不管如今过得如何,至少在村里的一亩三分地,他张大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上人。
当年就是张大看出了老东西的不凡,于是力排众议,让老东西带着梁川住进了村里的破旧祠堂,并且让村民们以束脩为由,每月都要给老东西送些食物,自己更是带头送得最多最好。
老东西不喜欢欠人情,还真就当起了教书先生。
再加上送来他这上学的孩子年龄都还小,还没到能帮家里干农活的年纪,平时散养在村子里也是一大祸害,还不如送到糟老头子那里代为管教。
久而久之,村民们也都不再有怨言,甚至已经慢慢习惯了。
“小川啊!要不你替你师傅教两天呗!你跟你师傅学了这么多年,教一下这些小崽子们应该没问题吧?”
“行,等过两天,我师傅还没回来,我就代他上课。”梁川敷衍道。
看小孩什么的,他既不擅长,也没兴趣。
此时答应得爽快,不过是随口敷衍罢了。
反正如果再过两天,老东西还没回来的话,按照他临走前留下的话,自己也该提桶跑路了。
……
好不容易应付完难缠的大婶们,梁川背着柴火和猎物回到祠堂里。
祠堂很破旧,看上去完全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不过可能是因为还住着人的缘故,这么多年了,它依旧坚挺。
祠堂的正屋里摆放的是本村先祖的牌位,剩下的两侧是师徒俩的住处,前面是孩子们读书的学堂,正中间是一个说是院子又不太像院子的硕大天井。
一到下雨天,雨水能溅湿周围一大片,还美其名曰四水归堂。
将柴火靠墙放好,梁川正准备去接雨的大缸里打水洗脸,却听见门外有欢快的脚步声咚咚传来,听声音应该是往学堂里来的。
梁川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大概猜到是谁来了后,也就没在意,继续拿着葫芦瓢往木盆里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