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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乌口渡
    据老汉说,前面五六里之外有个渡口,渡口旁边有个名叫乌口渡的小镇,镇子上住着上千户人家。

    老汉在那里有个儿时的熟人,那熟人早年家境还行,念过几年的私塾,能识文断字,也会算账,为人处事也很圆滑。

    后来跟着镇上一个商人做了好些年的事,慢慢的被锻炼出来了,东家对他很信任,就让他做了客栈里的掌柜。

    那熟人听说老汉晚年过的恓惶,有些于心不忍,便给了老汉一个活计,让他隔三差五的用牛车,从附近村庄的酿酒作坊里拖上一车酒,送到镇上的客栈里去,挣点钱补贴家用。

    活儿不重,赚得也不算多,但多少算是帮衬了一把,老汉对此很是感激。

    梁川是在半路上偶遇的老汉,老汉听说他也要去乌口渡,就说可以载他一程,车费只要两个铜板。

    之所以这么便宜,主要是因为他每带一个人去客栈住宿,他那个熟人掌柜就会给他几个铜板的介绍费。

    梁川这些天风餐露宿的赶路,好些天都没洗澡换衣服,身上确实有些难受。

    再加上天色不早了,估摸着今天还真得在那个小镇留宿,于是在得知客栈的规格不高,价格亲民后,便果断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从哪儿弄到的车费和住宿费,那就要从昨天夜里说起,也不知那几个扬言没钱就要把他煮来吃掉的强盗,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野兽的粪便。

    ……

    闲聊间,牛车很快就来到了离小镇不远处,这里的路是靠着河边修建的,牛车行驶间,梁川远远的就看到河滩上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大片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河滩上的那些人都在干什么?”梁川问道。

    一提起这个,老汉就忍不住长吁短叹。

    “那是朝廷的徭役,说是要淘什么玄铁精沙,附近十里八乡,每年每户须出一人,服役两月,已经好些年了,幸好有白家……”

    朝廷的徭役可不是做工,白干活不说,官府明面上说管伙食,实际上大伙儿还是自带干粮。

    因为经过层层剥削后,徭役的伙食费已经被扣得不剩什么。

    那点钱做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吃死人的问题。

    好在后来因为白家的介入,这里的徭役不仅开始领到了工钱,还顿顿管饱。

    虽说工钱不多,伙食也只是一些粗粝的食物,但和以前比,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以至于当地人一提起白家,无不交口称赞。

    “白家?是太平关那个白家吗?”

    “啊,对对对,老汉跟你说啊,这个白家可了不得……”

    如果说是太平关的那个白家,梁川倒是有听老东西提及过。

    那个白家可不是普通家族,而是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修行世家,家中子弟多擅长制药炼丹。

    据说白家还有位年岁很大的老祖,此人不仅是丹道宗师,本身修为也十分了得,距离元神境也就一步之遥,放眼整个白水国,那也是个能排的上号的强者。

    身为修行世家,白家会在这种事情上掺一脚,梁川倒是不意外。

    毕竟修行家族想要延续、壮大,就需要攫取各种资源,玄铁精沙就是修行之人常用来炼器的诸多材料之一。

    白水国就像是一个诸侯联盟,皇室并非一家独大,几个大门派、家族就像是这个国家里割据一方的诸侯。

    皇室想要治理好这个国家,就不得不和境内几大修行门派、家族搞好关系,在一些事情上做出一定的让步,也是常有的事。

    就比如这里的玄铁精沙矿,白家搅和进来,当然也是为了分一杯羹。

    至于为什么要顺带着恶心一下朝廷,那就得问问白家的人是怎么想的了。

    反正梁川不怎么相信他们是真心为了老百姓着想,才这么干的。

    唯一让梁川比较意外的是,此地距离白家的大本营太平关都快上千公里了,不得不说,白家的手伸得还挺长的。

    “那些人又是什么情况?”

    老汉顺着梁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河滩某处有不少人披麻戴孝,正在烧着纸钱之类的,恸哭声顺着河风隐隐飘来。

    梁川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在祭奠死去的人,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祭奠亡者,莫非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然而老汉的回答却让他大感意外。

    “几天前夜里,上游的堤坝决口了,一下子淹死了好些人,算算日子,今天刚好头七……”

    原来,朝廷为了赶工,把徭役分成了两波,一波白天,一波夜里。

    为了方便采砂,他们又在河道的上游弄了一个临时的堤坝,让河水改道,走了另一边去了下游。

    但改道后的河床终究比原来的河床高出不少,所以在上游堤坝处形成了一个硕大的人工湖,决堤后,下游采砂的徭役们是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梁川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老汉却止不住的抱怨起来。

    “以前河滩上也闹出过人命,但那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倒霉鬼,自从白家介入后,这里隔三差五就出事,不是被架子砸死,就是莫名其妙的溺死,大伙儿们都说是白家执意要给徭役们发工钱,惹得有些人不痛快了,有小人从中作梗……”

    ……

    牛车很快就来到了小镇上,太阳也已经落山,老汉却悄悄戴起了斗笠,将帽沿压低,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起来。

    梁川开始还有些疑惑老汉这是在干啥,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前方有几个泼皮闹哄哄的,那股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们几个耳光。

    从这几个泼皮的话语中,梁川知道他们刚从赌坊出来,因为输了个精光,这会儿一个二个的都在跳脚骂娘。

    老汉的小儿子也是个赌鬼,而且还是个到处偷鸡摸狗、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再看老汉此时不自然的样子,想必他儿子和这几个赌鬼应该是认识的,且多半还欠了对方的钱。

    “可别闹什么幺蛾子啊!”

    梁川心里祈祷着,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幺蛾子终究是找上门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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