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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深陷迷案
    “谢谢大爷赏!”城齐县的入口处,一个瘦小男孩的碗中掉落了一文铜钱,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致谢。

    数着碗中寥寥无几的铜钱,漆黑的眸中积满了泪水,眼角的余光见到县城入口走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抬起干瘦黢黑的小手抹掉了眼泪,慌张地将碗中铜钱倒在手中,收入了口袋里,做贼似的猫着腰溜到了街边卖烧饼的摊位后头。

    紧走慢走赶了一个时辰的路,路南柯终于走到了城齐县的入口,四方大柱支撑的牌楼上嵌有一大黄杨横扁,匾额上三个大字:城齐县,左侧篆刻两小字:北门

    城齐县共有两大主街自北向南,一条是她正在走的这条,名为德荣街,可直接通往城南外,此路中段为县衙所在,茶坊酒肆众多,其次是几间成衣铺,再有各类吃食小摊店铺,杂物胭脂铺居多。

    另一条位于东侧,名唤长春街,更为繁华,酒楼客栈,诗社书肆,药铺典当行,交引铺赌坊,曲苑乐坊,铁铺古玩,各类商铺鳞次栉比,应有尽有。

    还有三条横贯东西的长街,穿插于两条主街之间,中间穿插着数条小街巷弄,东有府邸豪宅,西有百姓民宿。

    城齐县辖境当然不止于县城之内,北有琹安镇环山而居,南有十方镇四通八达,西有宁海镇通海贸易,东有盘莲镇临江为生。

    小白乖乖跟在身后慢慢悠悠散着步,一矮小瘦弱的身影飞快窜向南边,路南柯如脱了弓的箭矢般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瘦小男孩肩膀。

    小男孩的灰色粗布衣上是补丁摞补丁,尘土织成云,抬头见是路南柯,呲牙扬着黝黑的笑脸,拱手摇晃豪气道:“路爷,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切,就你会说话。”路南柯放开小男孩,帮他拍去裤脚上的灰尘,接着往南走去。

    小男孩狗腿子一般跟在路南柯身边,“路爷,您这行装满满,是要去哪儿啊?”

    “哼,小爷我要闯荡江湖,拜师学艺喽!”路南柯甩着手中小白的僵绳,得意得很。

    “恭喜恭喜!路爷将来定能成为名动九州的风云人物,红遍江湖,尽人皆知……”

    “得得得!”路南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伸手递出几文钱给小男孩,“老规矩,喏。”

    小男孩赶紧接过,仔细用手扒拉着铜钱,“二,四,六,八…”他愣了片刻,眼珠子滴溜溜转,毫不掩饰那狡黠的目光:“路姐姐,商量个事儿呗?”

    “说!”

    “往日每次路爷都是只打听八件新鲜事,今儿既然路爷要远行,不如再给小余儿两文钱,十全十美,讨个吉利嘛!”

    “嗯,也好。”路南柯并未犹豫,又掏出两文钱拍在小余儿手里。

    “路爷,你可不知道,最近咱们县城热闹的很嘞!”小余儿接过钱小心翼翼揣在袖口袋里,如说书人般神采飞扬,连说带比划的:“刚才啊,就有一队捕快带着十多个强盗奔着县衙去了!最近强盗四起,这伙强盗可抢了周边好几个富户,官府抓了好几日呢,这不今儿才被逮到!”

    “强盗?我还没见过呢,长什么样儿啊?”

    “没看清楚呢,要不小弟带路爷凑县衙跟前儿瞅瞅去?”

    路南柯右手一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蹦蹦跶跶的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有四件丑事,不知道路爷愿不愿听。”小余儿故作淡定的脸庞下忍不住透着得意的奸笑。

    “什么丑事?”路南柯站定,眯起凌厉的眸眼打量着小余儿。

    小余儿见状不好,快步走在前边,转过身子面对着路南柯倒行,“那城西钱家糕点铺子的婆娘,和隔壁卖肉的独眼龙搞上了…唉唉,路爷别打脑袋,路爷路爷我错了!”路南柯追着小余儿打,小余儿跑也跑不过,只得双手合十告饶。

    路南柯作罢,气呼呼瞧着小余儿,“告诉你,以后离这些腌臜事远些!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难道真要做个背后嚼舌根的市井小人,只凭着卖弄腌臜消息为傲的泼才吗!你可知我为何每次来都同你买消息?”

    小余儿低着头,怯生生回道:“路伯伯同我讲过,是让我身处市井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会看人看事,学会分辨善恶,辨明是非,摒弃恶习,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咯!”

    路南柯叹了一口粗气,心中暗暗沉思,还是要找个先生教教小余儿圣贤书上的道理,才能让小余儿由心的走正路。

    小余儿拽着路南柯的衣袖晃荡撒娇道:“路姐姐别生气,以后定按着路姐姐所愿,做个正人君子!”

    路南柯掏出一粒桂花糖递给小余儿,轻揉他的额顶,“疼不?”

    小余儿接过桂花糖揣在怀里,喜笑颜开的,“不疼不疼,多谢路爷赏!还有一重大事件,当得起两文铜钱!”

    路南柯眼神明亮起来,“讲讲看!”

    “这县衙刘大人,最近可断了一个奇案!”

    “什么奇案,别故弄玄虚了,快讲!”

    “路爷可听说过十年前那宗杨氏夫妇深夜惨死的悬案?”

    “当然听说过了,我在你这般年纪时,私塾里的小伙伴们日日都在探讨这案子呢,简直比破案的官兵还要积极百倍,对那晚发生在铺子里的案情臆想简直是五花八门,都能编出一话本来了。听说那杨氏夫妇本是在琹安镇西街卖火烧的普通百姓,开了两间房的小铺子,生意也算不温不火,勉强能填饱肚子,二人为人善良朴实,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一冬日深夜,周围邻居听他家铺内传来渗人的哀嚎惨叫,都以为是闹鬼了,无人敢去敲门查看。结果第二日,杨文的爹娘照常来探望孙子,发现已过辰时,铺门仍未撤板,老夫妇觉得事有蹊跷,就算儿子媳妇有事不做买卖,也会卸下门板便于出入啊。老夫妇从后门进去,结果看见儿媳杨千氏身中数刀,躺在地上,血都凝了,儿子杨文,死在一旁,一只手还死死护住儿媳的脖子,他被砍得更惨,面目全非的。那三岁的小孙子就更更惨了,头上中了一刀却还有口气,被老夫妇救下,虽未毙命,可却伤及要害成了痴呆。可怜老夫妇,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膝下再无儿女,无人养老不说,还得照料那不能自理的遗孤。”路南柯说完了儿时记忆中的惨案,两人一起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这等命案,令人发指,那身世悲惨的孤儿老人,下半生又该怎么活呢?如此惨绝人寰的事,纵使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足够令人跟着揪心,实在不可称为趣事。

    过了一会儿,小余儿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之前的县令大人为何没有侦破此案呢?”

    “之前的县令老大人,当时也大张旗鼓的查了一阵子,了解了杨氏夫妇的所有远亲近邻,都未曾有半点线索,追查了两年多吧,一直没有结果,就不了了之了。”路南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若无好官,百姓的疾苦如何能解决呢?“那你说说,最近刘大人是怎么勘破了这十年未果的悬案呢?”

    “嗨,说起这事儿啊,那也是该着歹徒命中注定得有此报应了,”小余儿一说起这新鲜事儿,就恢复了眉飞色舞的精气神儿,“有句话怎么说的?善恶终有报啊!就在五日前,孙大富人的儿子孙二,到长春街玉春斋和狐朋狗友小聚,不知怎的酒后失心疯打了起来,孙二气得让随行的武奴砍了几个狐朋狗友,武奴还就真拿出刀要动手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被吓得清醒了过来,说要去报官!孙二却嚷嚷着什么‘老子十年前就砍死了人,现在还不是活得风生水起!今日砍了你们这些狗熊,县衙照样查不出是老子派人做的!’那武奴听了此话脸色巨变,立时扛起了孙二就回府了。无巧不成书啊,县衙的刘大人、丘师爷当时就在隔壁屋子,宴请新来的什么秦大人,这话入了他们三人的耳朵,还能跑得了了?路爷,你也知道刘大人是什么人吧!”

    路南柯歪着身子贴近比她矮俩脑袋的小余儿耳边,好像随意议论这刘大人有被收押的风险似的,她却出人意料地高声说道:“心系百姓,为官清廉,秉公任直,这还用问吗?”

    小余儿掏了掏被震到的耳朵,举起大拇指奉承道:“路爷果然无所不知,对咱们城齐县了如指掌啊,像路爷这种人物……”

    路南柯这次干脆捂住了小余儿的嘴,“接着说正事!”

    小余儿扯了扯路南柯的衣袖,指着前方,从他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嘴中发出的高低起伏的声音,勉强听得出那句话的意思:“路爷快看,那就是孙二!”

    路南柯望向街对面,县衙走出来两个捕快,中间夹着一个上了枷锁、脚镣,破衣烂衫的邋遢汉子,那人穿着一双草鞋,一瘸一拐的被带着向城南走去,小余儿说那是要被带到城南的市场处以斩刑了。周围十多个好事的看客,还拿起了菜叶子鸡蛋往那人身上直扔,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片混乱。身旁两个捕快点儿也够背的,一大娘使了全身力气扔出的臭鸡蛋,说巧不巧正好避开了中间那受刑的孙二,全部扔到了捕快头上,臭气熏天路人一哄而散,逗得路南柯和小余儿捧着肚子哈哈乐了半天。

    可惜两人来晚了,连那强盗的影儿都没见着,许是直接下狱关押候审了。

    “诶?我刚才倒是在路上看到了一白衣男子撂倒了十几个男人绑上了马,该不会是那些人吧?”

    “没看见什么白衣人,是几个捕快将强盗带进县衙的!”

    路南柯看着小余儿信誓旦旦的样子,琢磨着,那刚才白衣男子绑了那些人,是做什么呢?

    “路爷,我口渴了。”小余儿抿着干裂的嘴唇,可怜兮兮望着路南柯。

    路南柯伸出手,弹了下小男孩额头,“你小子,果然不肯吃亏。”她拍拍小白的长脸,小白慢悠悠走到一旁马巷中安置。

    小余儿虽是见惯了这匹比人精的灵马,仍是改不了他那三句不离拍马屁的本事,“哟,小白果然神马是也!”

    路南柯扶额感叹一声,“你这句马屁拍的,到位!”

    她带着小余儿来到一路边茶摊,对着正给邻桌上茶的花白头发的老汉招了招手,“于伯伯,来一壶红茶!”

    “诶!马上就来!”忙碌的摊主于伯热情回声。

    小余儿忍不住地望向旁边那桌吃的糯米果子,咽了咽口水,察觉到路南柯的目光,又赶紧收回视线。

    路南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生怜惜,这么大正是贪嘴的年纪,可惜了孩子的身世。她招手喊道:“于伯伯,再来两份糕点!”

    “诶!好嘞!”

    片刻之后,于伯将茶点端上桌来,还不忘损小余儿几句,“你小子,就知道和路姑娘蹭吃蹭喝的。路姑娘,不是我说你,就是你心善,小心被这小王八蛋骗光了钱!”

    小余儿闻听此话气得满脸通红,“我才没有骗路姐姐呢!路姐姐自己要请我的!”

    “嗯~好甜呀,糯糯的,真好吃!”路南柯拿起一块糕点,边吃边故意吧嗒嘴。

    小余儿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茶点上,咽了咽口水,端起茶壶,给路南柯和自己倒了一碗茶,将茶水一饮而尽,并未吃果子。

    “哟,小余儿,长脸了?被人说两句便能忍住馋?”

    “没胃口。”

    路南柯看着小余儿难为情的样子,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再没有追问下去,她对小余儿的倔脾气了如指掌,他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家中只有一个病弱的祖母相依为命,使得这个原本应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孩子,早早独立。六岁就扛起锄头下地干活,稚嫩的小手被磨出了血泡破了一层又结痂,如此往复忍受着疼痛,他从来都不吭一声,夏天的时候还会跟着大人一起到水塘捕鱼卖,秋天帮着农户们摘果子挣银子,冬天跟着猎户学下套捕猎。即使再穷,他也不会白白接受别人的施舍、更不会乞讨为生,这是他对祖母的允诺,如此便养成了万事不求人的性子。

    “接着说啊,我的十文钱还没花完呢!”茶摊内的路南柯轻轻弹了下小余儿的额头。

    小余儿清清嗓子,接着道来:“十年前的那桩悬案,自从刘大人上任之后,他一直都放在心上,意外听见孙二的酒后胡言,当即便燃起了破案的雄心。他让那八面玲珑的丘师爷想办法结交这孙府的家丁、特别是孙二的心腹、友人,丘师爷这人你也知道,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和什么人都能打上交道,结交孙府下人根本不是事儿!两天后,丘师爷便结交到了当日在玉春斋扛孙二回府的武奴。丘师爷请他喝了两日的酒,套出了骇人听闻的实话,这武奴是跟随孙二多年的心腹,孙二这么多年仗势欺人的种种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十年前的那宗杀人案,便是孙二下的黑手,这惨案的缘由实在荒唐,原来只因孙二路过这杨氏的火烧铺子时,被杨氏夫人不小心泼了脏水,那孙二一打眼看上了杨千氏,半夜带着武奴溜进铺子,结果遭到了杨氏夫妇拼力抵抗,这才一怒之下残忍害了夫妇二人。丘师爷将从武奴口中套出的证词写在纸上,趁着他酒醉,忽悠了他签字画押。

    次日,县衙内韦衙役找上孙二,说有消息卖给孙二,事关重大。故此二人移步观雀楼,借着喝茶的名义,将刘大人由何机缘重新暗查十年前的惨案、丘师爷已暗中取得孙府武奴证词一事一并卖出,这就意味着刘大人逮捕孙二,开堂审理此案在即。孙二当时就吓得魂不附体,面色惨白,韦衙役便示意孙二,既无实证,证明此案还有余地转圜,若想平息此事,须得从刘大人那儿入手,刘大人酷爱珍玩玉器。话说至此,那孙二口上还言称自己清白,喝过茶后,留下二十两白银,匆匆离去。

    孙二回去的路上,便有一高手暗中尾随。

    孙二的父亲孙大富人,当晚宴请刘大人,被刘大人一口回绝,这下孙二彻底慌了,连夜差人将心腹武奴和其家人老小齐齐带进孙府别院,说唯恐事情败露连累他们,给他们几百两银子,让其连夜逃出州县,谁想半路上遇到了一伙山匪出来打劫,那山匪头子说得到消息,这些人身上有价值千两的金银财宝,若不能尽数交出,就得将命留下。

    结果尾随孙二的那位高手一人出手,便轻松收拾了山匪强盗十余人,救下了武奴一家老小十几口人。”

    小余儿端起茶杯,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茶,“路爷,你猜,那名高手是何人。”

    路南柯扮作老者于思,自捋颌下状,思忖片刻,放粗了嗓子故作深沉:“此人,应是破案的关键一环,既是刘大人英明破此案,那么这名高手一定是刘大人的人,这样的高手,一定不是雇来的,钱财能收买来的人定然无甚忠心可言。可孙府乃深宅大院,机关重重,内有武奴,普通武夫想进入简直难如登天。此人什么来头,说说!”

    “此人啊,便是路姐姐的第十文钱呢!他啊,来历不详,一直来无影去无踪的,说是县衙最近招收的杀手锏呢!大家都好奇此人模样,有人传言,他虽武功高强,但相貌丑陋见不得人,还有的说是江洋大盗被抓后关在牢内,刘大人许他戴罪立功呢!”

    一个醇厚悦耳的男子声音缓缓传来,“可我闻听,此人乃江湖侠客,劫富济贫,相貌俊美,风流倜傥,迷倒了万千少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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