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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原来如此
    黑夜,狐鸣寨内点起火把,错落有致的房屋也接连燃起烛光,远眺而去,星星点点的火光点缀着这方土地,恍惚间这里仿佛只是寻常村落,安静之至,让人心绪可得片刻惬意安宁。

    坐在一栋房屋上的萧浩正仰望夜空,可惜只能得见点点星光,这下子知道了坐井观天有多憋屈了。身处险境,他却忽然挂记起了客栈内的路南柯:也不知道她查案会否遇到危险,嗨!吉人自有天相,路姑娘那么善良的人,一定没事的。

    萧浩开始复盘今日之事:既然屠虎亲自到洞口迎接,想必他们一定早有埋伏,难道是县衙有人走漏风声才让他们提前有准备?不然以这几个人的智商和行事风格,怎可能提前布下陷阱引我等入局?既然自己身处险境,那沐昕呢,强盗既设局,一定会形成包围,沐昕怕是危险了。

    今日观察这狐鸣寨,并没有沐昕提到的戴面具之人,难道那人并非狐鸣寨强盗,而是另一方势力?那方势力能让狐鸣寨这伙亡命徒俯首称臣,想必是计谋与武力更胜一筹啊!若是他们与狐鸣寨联手,图的是什么呢?

    沐昕那个没露面的师兄也不知有没有查到线索,如今自己只能屈身于此,将这狐鸣寨摸个清楚再走啦!要是能借着狐鸣寨查明藏于他们背后的势力,岂不是大功一件,还能多赚点赏银?想想就乐呵呀!

    这区区几十丈的天井也想困住我,做梦吧!老子轻功不是白练的!我师父是谁?轻功天下第一啊!

    再说说今日那捕快的拙劣演技,老子平时最爱看戏了,演戏也不演全套,哼,捕快不穿官靴穿布鞋,手臂刻狐纹,耳后有黥面盗印?当老子没进过衙门咋的?拼演技,那就将计就计,杀了真正的灰狐主取而代之,陪你们好好唱一出大戏!

    天蒙蒙亮,路南柯一夜未睡,靠在床边一直回忆着去沈家寻访的细节。

    昨日路南柯到了沈家府外,亮明身份目的,顺利见到沈员外与沈夫人,花了几个时辰,把沈家所有人问了个遍,了解沈青离的人回答全部一致,只说小姐与其他大家闺秀无异,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样样精通,皆不知沈青离何时与男子偷偷私会。

    最后,路南柯单独面见从小服侍沈青离的婢女青儿,她细细盘问那沈青离何时遇见的男子,婢女青儿仔细回想,一口咬定她与小姐在一起时,并无与男子有任何私交。

    路南柯绞尽脑汁琢磨起女子遇到心爱男子会有何异样,突然想到“女为悦己者容”这理儿,便询问青儿:“有没有发现沈青离从哪天起就突然更愿意妆扮,比以往更为开心活跃?或者爱看一些才子佳人、情啊爱啊之类的诗词戏文?”

    青儿仔细回忆,想到一事,“上元佳节那天,与小姐一起到三安街看灯,人群密集,一时与小姐走散,大约一炷香后,家丁寻到小姐,小姐在三安街尽头的湖畔放灯呢!那天小姐高兴的很,春光满面,回到家后,平时不太爱打扮的小姐,便开始注重起胭脂首饰衣衫这些女子物件的搭配了,小姐说在灯会上见别家女子美貌,起了攀比之心,不想辜负自己的绝美容颜。小姐从那以后也愿意上街购买这些,但都是青儿陪同一起出门的。”

    路南柯又问青儿,“每次沈青离出门,青儿姑娘都寸步不离吗?”

    青儿回说:“寸步不离,也没那么绝对,小姐从小体弱,一直在定期服用补气血的药膳。小姐开始喜爱胭脂水粉、首饰钗环之后,便时常出门购买,每次到了三安街的玉玲珑胭脂铺后,小姐便会打发我到河沿街元神医那里抓一些补气血的药材。待我返回胭脂铺子,小姐也购买妥当。”

    “那河沿街与三安街往返需多久?”

    “走路去,往返需一个半时辰。”

    “多长时间抓一次药?”

    “约摸七日。”

    路南柯当时便明白了,沈青离借故支走青儿,是为了与人私会罢了。

    那么,今日再去查访玉玲珑胭脂铺的老板,应该能获得那男子线索。

    可还有件奇怪的事情,让路南柯想不通。

    路南柯临走的时候,青儿还问她用的什么胭脂,说她和沈青离身上的香味一样,有股子异香,让人闻过后便再也难忘了。

    原来沈青离自从喜欢装扮以后,每每出门,身上便会带回这种异香,青儿一直好奇她家小姐买的什么胭脂,可沈青离说自己是在胭脂铺沾到的。

    路南柯从不用胭脂水粉,更别提香囊了,本就不喜浓香的她,对这些是敬而远之。青儿说她与沈青离身上的香味儿一样,可以肯定这股淡淡异香,并不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她也并未去过胭脂铺,是在哪里沾到的呢?

    想来想去,头疼的很,大街上这么多男男女女,未及冠笄的男子女子通常都会佩戴香囊,以驱邪秽。对于这些东西,她闻过了便忘记,又不喜好这些,怎么能记住呢!头疼啊,头疼。

    路南柯正头疼着,呼听一上古琴曲,是取自《诗经》中的《关雎》,此曲乃是表现男子追求女子的纯洁且真挚的情感,是非常优美的一首曲子,一般弹此曲颇为动容之人,都会吟唱此曲文。

    只听那人随着琴声吟颂起诗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怎的这人如此奇怪,非要念叨这词呢?

    不过,琴音倒是特别,本来玉琴弹此曲,若是于高潮部分加入一些流水之音,就会呈现出此曲浓郁的抒情之愿,可此人却唉声叹气吟颂诗文,加之玉琴弹奏缓慢,左手多吟揉,余韵婉转,泛音颇多,却多了些悲悲戚戚空虚落寞之感,使得一曲相思愁断肠。

    唉!这谁啊,一大早就这么难受,求不到便不求呗,何必如此伤感嘞?不过,这玉琴音质超群,可堪比上古名琴绕梁啊!

    路南柯循着琴音走出房门,发现这声音正是从隔壁乙字号房传来的,屋子主人没关门,难怪如此清晰呢!

    路南柯好奇向屋内望去,竟然是他!

    沐昕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屋内药香弥漫,该是身处药铺之类的地方,久而久之,四处才会沾染浓郁的草药气味。只是被这些浓郁的药味熏久了,腻得慌。

    “醒了?”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传来。

    沐昕十分惊喜,将要起身,一使劲便扯得腹部剧痛,看样子那蒙面人下手够狠,差点就去西天拜佛了。她发出风拂耳畔的微弱声音,“师兄?你救了我?”

    一位身材强壮、笑容和煦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他眼窝深深,鼻梁高高,仅仅十八岁却一笑眼旁几道波纹乍现,呵,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没错了。

    “你可别笑了,看你眼角那些大褶子,能夹死苍蝇。”沐昕嫌弃地看着她的师兄——阳默恩,反正他脾气好,怎么说他也不会生气的。

    阳默恩边走边扒开了一颗桂花糖递给沐昕,沐昕举起缠满纱布的双手,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他直接把糖塞进了沐昕嘴里,踧眉问道:“现在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讲讲?”

    沐昕嘟着嘴显得可怜兮兮的,“哪都疼!”

    阳默恩得了便宜似的一脸奸笑,“叫你平时不好好练功,总偷懒,这下怎么样,后不后悔?”

    本以为靠卖惨能得点安慰,却没想师兄竟开口责备起自己,沐昕不服气地瘪着嘴,挪开视线,“我才没偷懒,我才十四岁,那男的少说也得二十多岁了,他那叫欺负弱小!等着吧,将来我二十多岁,他那样的我一手打一个!”说罢,沐昕便抬手朝阳默恩打去,稍微一用力,又抻得伤口疼,忍不住哀哼道:“哎呦!啊~嘶……”

    阳默恩不知从哪儿掏出几粒瓜子,悠哉悠哉嗑了起来,继续一脸奸笑,“你瞧瞧,就你这样还弱小啊?给你个棍儿你都能当猴去卖艺了。”

    沐昕气哄哄的斜视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欺负自己不能动弹是吧?她咬牙伸出一条大长腿屈膝踢向坐在旁边的阳默恩,“你才猴儿!你才是猴儿!你看你那笑,就跟那市井中奸商一模一样,以后叫你奸商吧,啊?”

    阳默恩憨憨一笑,看小师妹精力依旧不减倒是放心了许多,这个小丫头,一天到晚生龙活虎的让人跟着操心,这下子吃点亏长点教训,老实两天也挺好。

    他吃完了手上几个瓜子,拍拍手掸掉手上的残渣,调侃道:“嗯!我是奸商!等你伤养好了,我这个奸商就带着你这个猴儿上街卖艺挣钱去!”边说着,他边转身离开了。

    “哼!”沐昕累得又闭上了眼睛,虽然受伤了,但也落个清净。这次跟着师兄出门历练,是她自个儿死缠烂打要来的。没想到还没走多远,那家伙便被县衙招募参办这个案子。她嘛!当然是为了多赚点盘缠路费才跟着来了,要不然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说起吃,师兄一天到晚嘴不闲着,特能吃!就不怕把自己吃成个猪头!一想到他哪天胖得像个猪头的样子,再加上那一脸奸笑,摆个摊子卖上猪肉,保准比那卖肉的王老五还要更胜一筹!

    “梦着什么美事儿了?瞅你那样,睡觉还能笑醒。”阳默恩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我喂你啊?”

    “不用,你放在桌子上,我自己喝。”沐昕倔强地侧起身子。

    阳默恩一把摁下沐昕,“你怎么自己喝,像狗一样舔呗?”

    沐昕白了阳默恩一眼,阳默恩微微笑着,舀出一匙药,轻轻吹了吹,放到沐昕嘴边,沐昕乖乖喝了下去。

    “昨天打伤你的那个蒙面人,我已经交给官府暗卫。他就是我前天跟踪的那个人,狡猾的很,前天夜里,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东岳峰,结果到了半山腰一处峭壁中,他便不见了踪影。我用了半宿的时间,四处搜寻,不得其下落。只不过,昨日清晨,我找到了峭壁之中隐藏的一处山洞,就和你发现的那山洞差不多,同样藏有机关暗道,想是另一个狐鸣寨出口。”

    沐昕一脸欣喜,刚想开口又被喂了一口药,嘴角淌出了些许,阳默恩又提起袖子给她擦干净。

    阳默恩继续说道:“我担心打草惊蛇就没进去,只是禀告了官府暗卫蹲守原地。又担心你,就赶紧沿着你留下的记号找去,幸亏我及时赶到,就差那么一步!”

    沐昕愁容满面,“那个跟我一起进山洞的萧浩,他已经进入暗道,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阳默恩放下药碗,望向窗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路南柯微笑着走进屋内,抱拳行礼道:“程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程玉流也略显惊讶,停下琴音,站起身还礼道:“我就说有缘自会相见,怎么路姑娘也在此?”

    “三天前就在这住下了。”

    “我也是,这么巧!三天前我还在街上见过姑娘一面!这么说来,我们短短三天内见过三次了!这真是缘分天定,想躲都躲不掉!”程玉流言语神色突然充满热情,如乞丐白捡了二两银子一般兴奋。

    三天前,是程玉流花团锦簇的那天,他竟然注意到自己,而且过目不忘?真是厉害!路南柯忍不住暗暗钦佩,顺口玩笑道:“哦?程公子原来是想躲着我呀,嗯……那我便告辞,不打扰公子雅兴。”

    程玉流急匆匆从案后走出,来到路南柯身边,一脸真诚解释道:“怎么会!姑娘这般人,在下心悦都来不及。”

    路南柯一时语噎,她急忙躲开程玉流炙热的眼神,走进前方的玉琴。琴木面桐底梓,琴弦乃为太古,琴身为剑式,琴面上已有梅花断纹,看样子是名琴传世无疑了,这程公子家底丰厚啊,竟能收藏这样的好琴,大饱眼福,也算长见识了。

    她随口问道:“刚才程公子弹的《关雎》为何如此落寞伤感?”

    路南柯能听得出弦外之音,倒让程玉流得了意外之喜,人生向来知己难求,自从她离开以后,便再也无人能从琴音中听得出他的心声,他暗自庆幸,果然眼光还是一次比一次好。他回道:“路姑娘也懂琴?”

    “当然了!我这次闯荡江湖就是为了精进琴艺,以后成为谱曲大家呢!”说到这里,路南柯十分骄傲,如那待飞的雏鹰悬于崖边,眼中满是蓄势待发的蓬勃朝气。

    “路姑娘好志向!比在下这种不求上进、只懂得安逸享乐之人强多了!”程玉流对着路南柯欣赏的伸出大拇指。

    “怎么会呢,公子一表人才、武功高强、侠义心肠,绝不是等闲之辈。”路南柯同样伸出大拇指,一口绝对真心的奉承话。

    程玉流那如冰的眼神突兀闪现出一丝嘲笑之意,貌似将路南柯视作了一个无知之人,反问道:“在姑娘眼中,我竟是这样的好人?”

    路南柯对他的眼神仍然百般不适,转念一想程公子并非倨傲之人,许是善于自谦呢。她略歪着脑袋,像个稚童看这世间一切皆美好,真挚无心机,发自内心赞赏道:“当然了,你不是好人谁是好人呢!不过程公子刚才琴音为何如此忧伤?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求之不得?”

    程玉流眼睛一亮,他默默走到窗边,背过手望向那路上,眼中流星般的光芒瞬间黯然陨落,此时天已大亮,路人纷纷攘攘,只有路边一棵垂柳独自微摆,看惯了这景色的人都懒得再抬头,花无百日红,柳遮千日荫,谁又曾愿意舍得半刻时光,停下脚步仔细看看这垂柳已重新抽枝发芽,日渐葱郁呢?

    程玉流沉声道:“姑娘慧眼如炬,确是如此。在下三日前在街上偶遇一位姑娘,她与旁人不同,不在乎我的皮囊,这般清奇,深深吸引了我。这样一位惊为天人的女子就如此进了心里,在下日夜思念,寝食难安。因此一首本该美好期盼的抒情之曲,只因前半部分和我的心绪一般无二,就被我奏成伤感无奈之境了。”

    路南柯惊讶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惊为天人的女子?三日前,该不会是街上那个独一份儿的“惊为天人”之女子吧,哇塞,没想到谪仙公子哥居然喜欢那款的,真是让小女刮目相看,居然有人不在意外表啊!高人,高人啊!嗨,既然程公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何不帮他一把呢?

    路南柯一条腿跨上凳子,一只手猛的一拍桌子,真真比爷们还爷们。“程公子!莫伤心!男子痴情最叫人动容,如程公子一般的痴心人,简直可遇不可求啊!那位女子虽然姿色……一般,想必那女子定是心地美好,才叫公子深情以待。程公子若有需要,路爷我一定鼎力相助,助公子早日赢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路南柯作怀抱美女痴迷状。

    程玉流着实被她这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爷们气概惊到了,面无表情心似浪涌,真是……不一样的女子。就是,怎么有些傻乎乎的?也好也好,有利无弊,他笑道:“路姑娘今日可愿助我一次?”

    “今日?”路南柯面露难色,思忖片刻拒绝道:“今日我有要事,不如待我办完事,再帮公子吧?”

    程玉流失落地叹了口气,“路姑娘都不问问我求你什么事,就急着拒绝我,哪是诚心要帮我呢。”

    “那,是什么事?”

    “陪我一起用晨餐!”

    路南柯开口笑言,“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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