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一滴泪珠直直落在一张黢黑的脸上。
眼皮抖动,挣扎许久,眼帘终于露出一线缝隙。
“启明?”
“启明醒了!”
惊疑声,进而转化为巨大的惊喜声。
惊喜声促使李长庚眼皮加速撑开,眼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含苞豆蔻点点露,杏眼峰眉蒙蒙雾。”
“这个姐姐我曾见过”
“云启明,你终于醒了,大家都要急死了!”
小姑娘擦拭着眼角的泪珠,脸上满是欣喜雀跃。
李长庚感觉全身动弹不得,喉咙发干,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刚准备要水喝,却见小姑娘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就冲出了房间。
他趁机打量起来,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发生了啥?
我应该在牢里,不应该在房里?
这时,屋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人。
“启明!”
“启明,你醒了。”
“谢天谢地啊!”
一连串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来,听得李长庚脑子嗡嗡的。
除了方才的小姑娘,还有着三人,两男一女,两大一小。
年纪大的中年男子,是一位看上去憨厚老实的汉子。
那年纪小的男子,束发之年,面如冠玉。
女子则是徐娘半老,保养极好,显不出岁月的痕迹。
看着一脸希冀看着自己的四张脸,李长庚彻底懵掉了,脑子里全是浆糊。
“你们是?”
李长庚弱弱问道。
嗯?
几人脸上几乎同时出现了古怪的神色,怔怔的盯着李长庚。
四目相对,眼神由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成痛惜,最后变成疼爱。
啥情况?
放过孩子吧!
李长庚直接晕了过去。
是夜。
月朗星稀。
小院石桌石凳,四道身影相对而坐,正是李长庚苏醒后见到的几人,此时皆是神情惆怅。
“唉”
“唉”
中年男子在院中来回踱步。
“好了,别唉声叹气了,虽然失去了记忆,认不出我们,好歹人保住了不是。”
那年长女子见中年男子踱来踱去,连连叹气,不觉心中越发的烦闷。
“他可是大哥唯一在世的骨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何面目见人。”
“启明遭受如此重创,我云从虎愧对大哥啊!”
云从虎为人粗犷,说的是痛心疾首。
“爹,我”
“你闭嘴!”
三道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断了云天铎的话语,神色隐隐不善。
父亲云从虎环眼怒视,母亲陆灵蕴面含愠色,小妹云韵腮帮鼓鼓。
面对三人的同仇敌忾,素有铁齿铜牙美喻的云天铎,也不得不放弃了抵抗。
三日前。
尼丘山。
儒家至圣诞生之处,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那日正是尼丘山一年一度,大儒杏坛讲学的日子,身为云家唯一读书人的云天铎,自是不会缺席。
往年都是他自行前往,可当日幼弟云启明不知为何哭闹不止,纠缠大兄要一起去。
以云天铎的性子,读书人这么大的事,连自己都是个后学末进,不入门的境况,哪里轮的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去掺和的,断然是不可能带上他的。
鬼使神差,还是神差鬼使,他就带上了自己的幼弟,结果就出事了。
当日,尼丘没有人山人海,也没有旌旗招展,更没有锣鼓喧天,有的只是读书人的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中,若有琅琅诵书声,气冲霄汉,响遏行云,让人心潮澎湃!
尼丘山不高,形如其名实为丘陵,可正是这低矮的丘陵,在神州大地却是高山仰止。
尼丘不显,天下无明。
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在尼丘山种着很多杏树,特别是山阳处杏树环密,自成一片杏林,正中一株亭亭如华盖,据说是至圣亲手所植,距今已有千年。
杏树底下,有着一座朴实无华的讲坛,至圣当年在此讲学授徒。
传说至圣讲学,浩然正气至正至罡,一字惊天地,两句泣鬼神,三言乱妖魔,四声破梵音,五音乱道门。
杏林常设的三千蒲团,席间人影寥寥无几,很多皆是被枯叶覆盖,一幅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败落感。
云天铎拉扯着云启明,坐在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对于杏林的寂寥,视而不见,满眼却是兴奋激动,还不忘叮嘱云启明大儒讲学时不可喧哗。
临近正午,也不见大儒现身,众人开始有些疑惑了,往年这时大儒应该已经开始讲学了才对。
尼丘山难道已经彻底躺平了?
正当大家百无聊赖之时,一位儒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儒生朝着众人拱手,面带歉意,道:“今岁本是子雍先生讲学,不巧子雍先生读经有得,修为似有突破迹象。”
说到这里,儒生停顿了下来,见众人先是失望,后是惊诧,更多的是羡慕激动。
儒生面带微笑,继续说道:“诸位不必失望,子雍先生留下话来,他有一联,谁若是能对上,他将亲自收其为弟子。”
“什么?子雍大儒亲自收弟子!”
“匪夷所思!”
众人霎时炸锅了,能够跟随一位大儒学习,聆听大儒教诲,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是看到了希望。
“师兄,请说上联?”
显然众人等不及了,云天铎同样是目光灼灼。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
儒生说完便不言语,静静的等着众人。
众人听完,皆是眉头大皱,之所以皱眉不是因为这联的难度,而是太简单,根本不是大儒的水平。
这就好似华夏大学教授考你一加一等于几一样,心里根本不信教授会问出如此低级的问题,答案不会是二这么简单,如果自己回答二,那自己就是真的二了,肯定有什么深意,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
云天铎同样纠结无比,这上联太简单了,他不敢贸然回答,怕留下笑谈。
“读书万卷,神交古人。”
云启明见一众人表情痛苦,多时无人回答,他便说出了一句。
还在埋头苦思的众人,听见竟然有人对出下联,顿时齐刷刷看了过来,当瞧见是一位十岁的稚童时,面色由原本的震惊瞬间变成了嘲讽,顺带连旁边的云天铎也被群嘲了。
云天铎感受一道道投来的嘲笑目光,霎时面红耳赤,直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今后怕是抬不起头了,心中悔恨交加,想着回去狠狠揍云启明一顿都不解气。
“好好好!”
就当众人嘲讽不屑之时,儒生连连道出了三个好字。
众人瞬间石化。
“赤子之心!”
儒生目光柔和的看着云启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启明。”
明字尾音尚在,空中浩然正气已如沸汤沃雪,风卷残云彤云密布,一道雷蛇破空而来,结结实实落在了云启明身上。
这一切的变故皆是转瞬即发,来不及反应,看着宛若焦炭的云启明,众人完全呆住了,而云天铎更是面无人色。
“赤子这下变成焦子了。”儒生嘴唇嗫嚅,心中暗叹道。
“好好好!”
就在这时连声叫好之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原本还指指点点的众人心有灵犀退闪开来,怕一不下心再来一道雷殃及自己。
众人没有等来天雷,只觉半空如涟漪波动,一道身影浮现。
“子雍先生!”
王子雍头戴纶巾,身着素衣,下颌一缕须髯,众人皆是拱手行礼。
“今日之事到此,都退去吧!”
大儒开口,众人不再停留,很快便只剩下王子雍,云天铎与雷的外焦里嫩的云启明。
“毋须伤心,他没事,这是文雷淬心炼体,真是让人羡慕的小家伙啊!”
王子雍眼神中的激动不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激动,却又因大儒的身份生生克制着。
文雷!
竟然是文雷!
云天铎彻底震惊了!
儒经记载,文雷乃天下读书人的浩然正气所化,至纯至正至罡,淬心炼体开悟。
自至圣以降,儒家几位圣人皆经历过文雷淬体,之后修为便一路高歌猛进,因而文雷淬体便被视为成圣之机。
“此事重大不得外泄,汝知吾知尼丘山知,不然小家伙怕是性命堪忧。”
王子雍一脸凝重的叮嘱,而云天铎还沉浸在文雷的震惊中,茫茫然的点了点头。
至此,云天铎怀抱雷焦的云启明,下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