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伯是十分看不起他爸这“欺软怕硬”的嘴脸,而且这对待孙子孙女和对待儿子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把他爸给惹急了,不然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于是就没在是谁说的这事儿上纠缠,只是道:
“爸,我这也不是为了阿重好嘛!家里又有车,又有保姆,离阿重和月月他们学校又近,住着多方便,对阿重身体也好嘛!”
老爷子啪的放下筷子,“我们家哪来的车,那车是我们家的?那是政府的。而且那车也不是给我一个人用的,那是我们几个老伙计共用的,你爹我还没到国家给配专车的地步,咋了,你还想可着咱家用呢?想什么好事呢!”
张大伯满头黑线道,“您这不是冤枉人么!我啥时候说可着咱家用了,我的意思是,这车不是平常也没人用吗,正好给阿重用,这不是省的阿重跑来跑去的了。”
张老爷子“呵呵”冷笑,“就显着你聪明了是吧?你以为别人想不到,要是都像你说的做法,那不就都乱套了,上面的不以身作则,下面的谁还听你指挥办事。
而且我们阿重只是身体不好,学校那点距离,正好让他多锻炼锻炼身体,省的整天吃饭跟猫似的,就你们一天天只知道惯着他,这么下去身体能好的了吗?”
说着,老爷子看向正埋头苦吃不敢掺合战火的张西星,道:“阿重,虽然爷爷知道有车对你更方便轻松一些,但是这车是公家的,我们可不能私用!
而且你身体一直不好,就是平时锻炼太少了,就算不能剧烈运动,但一些基础的锻炼还是要有的,要慢慢的强化体质,增强自身免疫力,平常多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才好。”
上个月张西星突然病发入院的事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人,不应该纵容身体不好的小孙儿单独住外面,也不应该觉得这么多年病情都十分稳定就放下警惕。
明明医生说过成年后病情要么继续稳定下去,要么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恶化,一旦恶化只能换心脏,但心脏是那么好换的吗?万一出什么事,他怎么跟死去的女儿交代,怎么跟谢家交代。
张大伯暗暗嘀咕,“还说不私用,早上也不知道是谁,巴巴的一大早起来,叫铁叔一定要去开车把人接回来……而且平常家里最惯着阿重的人不是你吗?”
张老爷子听到旁边的小声,转头瞪视自家冤种大儿子,吼道“张时森,你搁着嘀咕什么呢?”
年近半百,一厂之长的张大伯迅速秒怂,“没说啥,没说啥,您说,您继续。”然后默默的闭上嘴,默默的扒米饭。
张西星整顿饭就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吃得十分愉快,甚至多加了一碗饭。
直到后来听到话题逐渐波及到自己,才立马坐的板正,坚定的表态道,“放心吧,爷爷,我不用车,我可以骑车去学校。骑车也能顺便锻炼身体了。”
听到这话,张老爷子既欣慰小孙儿的懂事,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急躁了,锻炼身体什么时候都可以,确实没必要占用上下学那点儿时间,于是又道:
“要不我还是和其他老伙计去说一声,咱家毕竟情况特殊,你身体不好他们也都知道,还是让你铁叔开车送你去学校吧。
毕竟这里不比我们住职工大院,住职工大院的时候,离你当时的学校走几步路就到了,下邺这里离你们高中还是有点儿距离的,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可怎么办?而且阿重你好像从没骑过自行车吧?”
在子女的事儿上,再英明神武的老人,都会变得左右踌躇,举棋不定。
埋头作隐形人的张大伯此时听到这话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家偏心的老父亲。
可是他的老父亲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他身上,只是满脸担忧的看着他的宝贝小孙儿。
张西星并不在意老爷子的反复,他知道老爷子是担心他。但他确实也不觉得自己有坐专车上下学的必要。
只是还不等张西星拒绝,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张东月突然道,“爷爷,我和阿重一个学校,可以骑车载他。”
张老爷子此时却不同意,“那怎么行月月,你是女孩子,阿重再怎么说都是个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你能带的动他?
还是爷爷去找老伙计说说,让你和阿重都坐车去学校。”
张西星听到这儿赶紧出来制止,“爷爷,这点儿事,真的不用您去说,不说我的身体没那么脆弱,而且我是会骑车的,而且骑的十分不错,不用我姐载我。”
张老爷子盯着张西星看了几秒,张西星也没有躲闪,看到张西星眼中的坚持,想了想问道,“阿重你自己骑车真的可以吗?要是不行就说,咱可不能逞强。”
“真的可以爷爷,我早就和金堃刘密他们学会骑车了,一直想找机会试试呢。”
“行,回头爷爷给你买一个新的自行车,”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张东月,“月月也有,爷爷出钱给你俩一人换个新的,你俩明天一起骑新车去学校。”
张东月对不能载张西星上学感到可惜,幸好她也就是提提试试,没抱多大的希望,因为就她对张西星的了解,就算老爷子能同意,张西星也不会真的让她载他去学校。
不过对老爷子给她换新车的事,她还是拒绝道,“爷爷我就不用换新车了,我这辆车也才骑了没几年,平时用着挺顺手的,给阿重买新车就行了。”
张老爷子知道自家孙女不是那种客套的人,应该是真的觉得旧车骑着更舒服,也没有勉强。
于是关于张西星到底用什么交通工具上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饭后老爷子把张东月和张西星两人叫道书房,不仅给了买车钱,还给了两人一笔不小的零花钱,让两人拿着慢慢花,不够再问他要。
两人谢过老爷子之后就出了书房,准备下午就去买车,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
至于为什么没人提张西星坐公交车上学,那是因为张西星从小就晕车。
尤其是现在这年代流行那种双节的公交车,十分的晃,而且里面的气味也难闻,就算普通人都有受不了的,更不要说张西星这种的了。
之前能坐老爷子的车,也是因为国家给领导干部的车虽然表面平平无奇,但内里用的都是最好的。
而且铁叔开车一路上稳得很,再加上距离不远,张西星实际上并没有坐多久,所以基本还能承受。
这么一想张西星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弱得跟林妹妹似的,这让他多少有点儿郁闷。
两人要买自行车就要去百货商场,下邺唯一一家百货大楼是距离他家老宅大概八百米的第一百货,是淮城最大,最早的一家百货大楼,里面东西应有尽有。
可能临近开学,张西星他们到商场的时候人还挺多的。两人目标明确,直奔三楼卖家电的区域,因为自行车就在卖家电的隔壁。
张西星对这里的几个自行车品牌十分陌生,都是上辈子没听说过的,所以就把买自行车的事全权交给了张东月,自己站在一边时不时对张东月的想法点头以示肯定。
由于张西星对买什么牌子的车子无所谓,张东月也是心里有成算的,所以两人很快就花两百块定下一辆最新款的黑色自行车。
回去的路是张西星骑车载人,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差错,除了有点累。
张东月没想到自己没载成张西星,却成了第一个被张西星载的人。
她坐在后座,揪着张西星的腰部两边的衬衫,看着眼前人已经略显成熟的背影,觉得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但又怕路太长对方会累。
胸中莫名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这样想着,张东月也这样做了。
松开双手,紧紧搂住眼前人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张西星感觉到腰间的双手和身后的柔软,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
两人这一路谁都没说话,默契的沉默着到家。
………
………
夏国,1996年8月31日,阴
今天是淮城一中开学报道的日子。
虽然是酷暑时节,但淮城是一个夏季多雨潮湿的天气,虽然温度不会降多少,但是相比起来,还是会带着一丝凉意,尤其是已经连绵阴雨近一周的八月底。
早上张东月洗漱下楼后,就看到张西星和老爷子已经坐在楼下等着了。
知道张西星自上次进医院后就开始锻炼身体了,所以张东月看到张西星早早起床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不用问就知道应该是早上和他的宝贝大孙子一起散了早步。
因为开学第一天可以不用那么早去学校,所以两人可以慢悠悠的吃早饭。
张西星吃过早饭,又回房间做了一套数学试卷,才和张东月一起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