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这次书画展就在这栋建筑的二楼,展区是个面积大概有5平方米的大厅,大厅外面还有酒吧,餐厅以及休息室。
明显淮城这边是要对外显示肌肉的。
毕竟是首都那边来人,淮城这边作为老二也不能在老大面前坠了名头。
张西星他们算是来得早的。
张老爷子他们这边聊了大概没多久,展厅的人就开始进的越来越多。
虽然大家都很安静,但是那种一下子涌进来一大波人的势头,还是把张西星他们吓了一跳。
张老爷子和几位老朋友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看来这次首都来人,让不少人都起了心思啊。
唉也是这年头画家难出头。
又过了一会儿,张西星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看着像是领导的人带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老头走进来,然后他们一群人就进去内厅了。
等他们都进去后,拦在内外厅之间的防护栏也撤去了,这代表着他们外面这些排队的人终于可以进去了。
今天来的人多,队伍挺长的,不过速度还算快。
张西星他们排在最后,等轮到他们的时候,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
进去之后,张老爷子让张西星自己随意去看,不用一直跟着他。然后就撇下张西星,和一个老伙计兴致勃勃的往里面去了。
张西星看老爷子走了,也就自己开始一幅幅的看起来。
国画通常来讲就是文人画,古代的画家们在成为画家之前,他们先是文人,是读书人。而在古代,士农工商,士的地位是极高的,所以说国画也是一种属于高层,即统治阶级的艺术。
就曾有先贤说过“自古善画者,莫非衣冠贵胄,逸士高人,非闾阎之所能为也。”
而这些文人逸士,为追求高雅,多以水墨或者淡设色写意,他们重视水墨的表现力,讲究墨分五色,善于通过墨浓淡干湿的不同变化,描绘不同的物象,抒发不同的情感,寄寓作者的情怀。
而轻色彩。文人画重在揭示事物内在的神韵,即摒弃华艳,唯取真醇,讲究返璞归真,大巧若拙,不为物役,不被法拘,以最简单的工具:笔,墨,纸,最概括的语言:黑,灰,白,传达最深切的感受。
所以这个时候的画家多追求古风,画作也多以这些文人画为主。
张西星看过几幅笔法技艺都算是不错的作品,就隔壁小展厅的书法上了。
毕竟这些画作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且有一定的水平功力,但是大多数千篇一律,没有值得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色,看过几幅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水平也就可以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把这几乎百余幅画看完。
另一边的张老爷子在耐着性子陪着老伙计看了几幅画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直接拉着他来到自家孙子画的《红梅图》跟前。
王均平抿了抿嘴角的胡子,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拉着我看画别有居心,果然忍不住了吧?”
张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小声点儿,上次我拿画过去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正好,帮忙看看这画怎么样?”
王均平看到好友神色里的认真,也不在废话,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作品。
看了两眼就挪不开视线了,原先一直摸着胡须的手也放下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也没有了。
甚至为了看清楚笔触,王均平直接上前走到画作跟前,要不是有一道防护拦着,他可能要趴在画上了。
这幅《红梅》整体看上去设色艳丽,画面虽随性,但布局新颖,用笔凝练,墨色均衡。
以凝练的金石笔法画枝,花枝繁茂,前后空间和枝干层次分明。
最具冲击力的是这幅作品选择了大篇幅的红色来画花蕊,几乎占了整个篇幅的三分之二,但却一点不显突兀,相反这幅画中红色和墨色十分和谐自然,给人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那种热闹,喜庆之意,扑面而来。
而花瓣采用没骨画法,以重墨刻画,花瓣厚重而具有层次感,丝毫不显单薄。
完全不同于他曾经看过的梅花图,没有那些传统梅花图的孤傲清冷,反而有种古艳可爱。
都是画水墨,这幅作品不仅技法不输于他,不,这位作者的技法早就远超于他,那枝干间挥洒的恣意,那胸有成竹的落笔,那墨色浓淡的运用,必然是背后无数幅画作的积累才能达到的意境,可以说在技艺上完全不输于任何一位大师。
最重要的是,关于这幅图在色彩上的运用,他发誓,绝对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用色,大胆而新颖,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开了先河。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那么多颜色,从未想过用在自己的画作中。
虽然这么用色有悖于传统,可能会引来争议,但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啊!
想到这幅画代表的意义,和可能给画家圈子里带来的震荡,王均平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均平目光流连不愿离开画作,只侧着身子,姿势奇怪地向身边的友人激动的询问道,“这幅作品的作者是哪位大师?能给我引荐一下吗?我有太多想法想要和他讨论了。”
看着好友激动的神色,张老爷子十分得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咳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就是我孙儿午后的随笔罢了。”
“什么?”
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响彻整个展厅,引得周围的看客纷纷皱眉。
“怎么回事?”
这边正陪着方光城方大师看画展的曲常川会长也十分不高兴,这种时候还有人这么不守规矩,他正想让手下人去看看,就听旁边的方大师道,“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就要往声音来源处走去。
本来曲会长一行人离张老爷子他们就不远,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事发地点。
此时张老爷子和王均平身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还有不远处正向这里走过来的老曲,张老爷子连忙拉了拉身边的人,“呆会儿人过来,你可别乱说话。”
看身边友人目光呆滞不说话,张老爷子又用力拽了拽好友的袖子,“你听到没?”
“嗯……嗯”
得到友人答复的张老爷子还是有些心虚,他也没想到这一向沉稳的老友竟然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自己孙儿画了一副优秀的作品吗?至于这么没见识吗?
这天天养性养的什么呀,还不如他一个小老头!
这边曲常川陪着方光城大师来到张老爷子他们这里。
曲常川看到张老爷子两人,就知道事情是他们引起的,偷偷瞪了两人一眼。
张老爷子接收到曲会长不善的眼神,不由讪讪的低下了头,而旁边王均平还一副呆楞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曲常川他们的到来。
曲常川没再管这惹事的两人,也不在意身边交头接耳的看客,而是看向墙上的作品。
这幅作品老张拿给他看过,也是他拍板定下的,当时他忙着去下一场会议,只简单看了看,觉得这幅作品不错,有一定的功底,放在这次展会上也不算出格,就当是给老张个面子。
现在仔细看这幅画,才觉得不凡,难怪就连方大师都看得这么专注。
曲常川眼神瞄了瞄站在最前面的方光城,又看了看被挤到外围的张老爷子两人,想着也许老张这次会给他个惊喜。
方光城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感觉不一样。
就是那种绝世佳作和普通作品的感觉,一副好的画作,一眼过去就能吸引人的眼睛。
除了它的技艺之外,最主要的是它的感觉,意境。
一幅画画的再精致漂亮,可它没有灵魂,没有感情那也称不上佳作。
而一幅画它的感觉,意境有了,那它就有了灵魂,于万千作品中脱颖而出。
这幅画就是后者。
不说其技法的成熟,就看其用色上的特点,明显这幅画的作者,另辟蹊径,在文人画上做出了创新,红色的浓艳与墨色的沉稳,两者相辅相成,和谐自然。
用色大胆却不给人俗气,相反却给人一种相当纯净的感觉,纯净却不单调,让人看到作者的一片赤子之心。
整幅画充满着活力与意趣,不书写哀思,不彰显孤高,有的是生命的燃烧和激情。
这位作者刻画的是生命的模样。
“这是一位已经找到自己艺术风格的艺术家。”
方光城的感叹让身边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十分震惊。包括曲常川,包括王均平,也包括张老爷子。
“天啊,这是要出名了。”
“被方大师亲自点评,这幅画的作者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没听方大师点评的话吗?这位画家可是找到自己的路的,这得多牛b啊!”
“方大师还称他艺术家呢,这可是艺术家!我画了一辈子还只是个绘画老师呢!”
“这幅画作者谁啊?”
“不知道啊,没有落款……”
看画作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曲常川只能先带着方大师离开,走的时候不忘带着张老爷子和王均平。
等几人来到休息室,方光城才开口问道,“曲会长,刚刚那幅画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我认识吗?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和那位大师喝个茶?”
曲常川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此时激动的脸都憋红了,身边王均平也是满脸的震惊。
“老曲,方大师,这幅画是我孙子画的。”
“什么?”
“你孙子?”
曲常川和方光城同时惊呼出声。
曲常川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当然,我老张可从不开玩笑,那幅画就是我亲眼看着我家阿重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别不是你自己画的吧?”
“哎我说老曲,你可不能没凭没据的乱说,你说我老张是那种人吗?再说,我的水平不你还不知道,再给我二十年我也画不出来啊?”
两人这边一唱一和,把方光城都给弄晕乎了,这真的是一个孩子画的吗?
“那你孙子今天来了吗?我能见见吗?”方光城问道。
“当然可以,他就在这里看展。我这就去叫他过来。”张老爷子赶紧道。
等张老爷子把张西星带过来,不管是方光城还是曲常川,王均平,看着眼前明显还是学生的张西星都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孩子相貌倒是十分不凡,但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他还能画出这么优秀的作品吗?
方光城严肃的盯着张西星,认真地问道,“孩子,你告诉我,这幅画是你亲手画的吗?”
张西星被叫过来的时候,就猜到自己将会面临的情况,虽然能画出这幅画多依赖于前世的经验,但却是实实在在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所以张西星一点儿都不心虚道,“是我画的,而且我还可以再画一幅。”
看这孩子的一脸淡然的表情,方光城三人就知道最不可能的事发生了,这幅具有独创意义风格的画作就是出自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手中。
“你叫阿重是吧?”方光城问道。
“嗯。”
“你知道你这幅作品意味着什么吗?”方光城亲热的拉着张西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道,
“你的作品色彩浓艳而又不发强烈的墨韵和强烈的笔线,这不仅仅是一次了不起的尝试,同时也是一次了不起的成果,不仅在文人画上创新出了新的风格,补上了这一风格作品的短板,而且对整个国画史都有着重要意义,可以说是开创了一条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