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高高的田凡,虽然也快人到中年,但些许是从未有正儿八经的工作,吊儿郎当懒懒散散地过活,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
吹吹打打、唱唱哭哭、跪跪拜拜,上午11点按风俗,人群撑着黑伞起身送父亲至火葬场。
两个工人把龙老六装到麻袋里,一头一尾提溜进火葬炉口,从此世界上再无龙老六!
龙妙跪地仰天长吼,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
送完最后一程,进入炉子车间,四五个高大的钢炉整齐排成一行,仿佛是炼钢炉一般。
工作人员让龙妙夫妇自己把父亲洁白的骨渣儿装进盒子。
这一刻,龙妙哭不出来,那被烧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白骨渣儿,仿佛与父亲没有任何关联。
“你们看,这骨头多漂亮,没有一点儿杂色!”男性工作人员麻木不仁的评价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龙妙问道。
“我天天在这里,见过太多了,那些生前长期吃药的人,烧掉后的骨头是绿色的。你父亲这骨色儿,很少见,他生前身体很好的。”工作人员确实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是身体很好,从来不吃药,但是也是突然说没就没有了,唉!”龙妙无可奈何地说道。
“妹子,这个不好说,人的寿命都是天定的,跟身体好与不好没有关系,节哀顺变!”工作人员已经见惯生死,非常平静地说。
龙妙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从车间走出来,瞟见田凡混在门口两旁的人群里,仍然两眼关切、满眼心疼地注视着她。
回程下葬,洒米封棺,放炮烧纸,亲友齐跪拜,完整的仪式指导着整个葬礼。
午饭稍迟了些,订在堂哥的餐馆里,待龙妙到达时,邻里乡亲已经坐了个满堂。
年轻的一代已不认识,与父亲同代的古家叔叔、谢家叔叔颤颤巍巍地起身过来喊着“妙妙……妙妙……”。他们老辈人还穿着老式的青蓝布外套,很容易就分辨出是老辈人。
已被疾病侵扰多年的谢叔流着泪说:“我就说老六身体这么好,怎么突然就走了,前两天我还和他一起赶龙华镇,他买了好多肉菜!唉!我这么多病,还以为肯定比他先走,真是没有想到!妙妙,你要保重自己啊!只能这样了!”说完,他用青蓝布衣服袖子抹一抹眼眶。
看到与父亲同龄的邻居,龙妙终于控制不住再次泪流满面,边哭边说道:“谢叔,古叔,谢谢您们能来!我知道的,你们也好好保重身体。谢叔,你跟我讲讲前几日的事吧!”
龙妙与两个老前辈坐在一起,抹干眼泪,准备好好听听。
前几天就是龙华镇赶集日,我一早就去叫龙老六,我们一起走路去赶集。我身体不好,走得慢,一路上都是他迁就我,一辈子都是个好人。
那天他看起来并没有病呀,精气神都很好,他还买了猪肉、猪板油,还有好多菜。
我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菜,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他只是笑一笑,说慢慢吃就是了。
然后有几日没有见他,昨天上午我还在路边上喊他呢,没有人应声,没成想就……
谢叔抹着眼泪还没有说完,大婶儿走过来拉住龙妙,对着谢叔打趣道:“我说你个老不死的谢光华,你咋没有死,哭个什么!”
然后就把龙妙拉走与她同坐,“妙妙,后面保重自己就好,事情办完就了一桩事儿!你父亲走得急,也没有来得及跟你交待,他的那些存款有多少?你知道不?”
龙妙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知道!有八万吧!我爸都跟我说了!”
“这个老六,还是有准备的。那都取出来了?”大婶儿关切地说。
“去年取了一些,应该还有一些没有取出来,等下回去找找存折!”龙妙是有一说一。
大婶儿紧握龙妙的手,安慰道:“你只管保重自己就好!你爸走了就算了,不要去想了。”
“老同学,你不要想了,都是这么个过程!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无父无母,我不也活得开开心心的吗!”抬眼才发现说话的田凡一直与她们坐一桌。
“你妈妈也走了?”龙妙惊讶地问道。
田凡是其它村子的,父亲死于那年长江翻船事故,后来他的母亲就改嫁到这个村。但是他的母亲要比龙妙的父亲年轻1多岁,挺可惜。
“是呀,走了五六年了!她婚姻不幸,吵架动手是常事儿,然后得了大病,当时只有我守在床边伺候她,走了也就解脱了!”或许已经过去多年,田凡说的异常平静!
“你真是孝顺,不过只要尽了力就无遗憾了!”龙妙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
“所以,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到的!……”田凡话还未说完。
“龙妙,来来来,过来坐这桌。”堂哥过来把龙妙拉往他那桌。
“我不是跟你说,不要跟田凡说得太近,千万别加他微信,他万一找你借钱,你别借,那就不是个好玩意儿!”堂哥叮嘱道。
龙妙觉得还没有跟几十年不见的小学同学熟悉到谈钱的地步,堂哥有点儿多此一举了。
“他真这么烂吗?管他的,反正也不熟!”龙妙悻悻地说。
“反正你不要理他说的就是!还有,你爸的坟如果砌筑,你找好谁来做没有?”5多岁精瘦精瘦的堂哥突然话锋一转!
龙妙有些不知所措,从昨晚匆匆赶回来,她除了哭,其它的一切都是大哥张罗的,她只管按要求去做。
“我不知道呀,要不然你就一齐帮忙张罗了?”
“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整个砌筑下来,2万左右吧,你看如何?”大哥似乎早有准备。
龙妙不知道行情高低,觉得一定是豪华版,仔细地问:“2万是做成个什么样子?”
“大致就是砌条石,封水泥,然后外面贴瓷砖吧!”
“哦,那我搞不懂,我问问我姐夫的意见吧!”龙妙显然更相信姐夫。
“嗯?两万?还封水泥?操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