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羿在夜色中拖着疲惫的双腿，沉默地与背着大兵的攻坚小队同行。

    下城区的夜晚充满了混乱与黑暗，除了几条主干道外，几乎所有的路灯都被社团的人破坏了。

    几人在楼宇间的小巷中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躲过了所有有光源和人多的地方，静悄悄地进入了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

    “这里是中转站，小伙子你先换身衣服休息下，我们变装后还有一段路要走。小云你给死秃子再补两针抗生素和止痛药，顺手把水肿的地方抽一抽。”

    萧羿听话地脱下了身上破破烂烂的战斗服，用毛巾狠狠地搓起了身子。

    然后换上了下城区里最常见的牛仔裤和长袖工装。虽然尺寸有些大了，但是换了一身没有污水臭味的衣服还是让他舒服不少。

    过了几分钟，大妈换好了一身典型的全身深蓝色帆布工作服，上面有不少的补丁和机油痕迹。

    她走进了少年的房间，扔了两罐能量饮料和一瓶除臭剂给他。

    “喝了，再使劲多喷些除臭的。嗨呀，真系臭死人啦。”

    然后不管尴尬得满脸通红的少年，收走了在地上散发出腥臭味的军靴、毛巾和战斗服，转身离去。

    他们只在地下室停留了十几分钟就再次出发了，大兵被套上了一件黑色大衣，安静地趴在了“史塔克”的背上。

    “小黄，他，们，到哪了？”

    萧羿今晚第三次问道。

    “云”毫不在意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看了眼手臂内侧的小屏幕，一边扎起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放心，那俩人跟“影”汇合后一直在赶路，现在距离安全屋还有大概2分钟路程吧，他们一直保持隐身状态，比我们走得要快些。”

    萧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与他们一起再次走入了大楼间的阴影中。

    在穿过了数个路口，又拐了十几个弯后，他们抵达了九龙寨区的边缘，坐落在大型垃圾场旁，c城区著名的九龙砦城。

    这里是整个下城区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上千栋十几、二十层的建筑被挤在了一块大约6公顷的地皮上。

    楼宇间的空隙不足一米，杂乱无章的建筑规划让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水泥迷宫。

    如果算上地下空间的话，这座城中城里至少有超过1万人居住。

    各种电线被绑成一捆捆地在楼与楼之间交错延伸。

    除了在砦城中心的小广场外，阳光根本照不到地面，住民就算是在白天也必须要打开照明。

    5人排成了一条直线，在镶在墙上的各色广告牌的照耀下，在条条小路中穿行。

    小队中最健谈的“云”边走边跟萧羿聊起了天：

    “小子，我考考你，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是现在这幅鬼样子吗？”

    “社团，抢，垃圾，打了，很久，最，后，不想，打了。”

    “对，这里原来只是为上城区服务的一间大型垃圾处理厂，后来下城区的社团们为了抢占这块地盘，死了很多人。但最后不是那些所谓的‘大佬’们不想打了。”

    “而是因为长期开战影响了上城区处理垃圾的速度。当时这里集中了上城区超过四分之一的垃圾。每次这里停工，上城区的许多垃圾车就会没地方去，只能很影响市容地停在各个区的停车场里等待这里重新开工……”

    “为，什么，他们，不，随便，埋起，来？”

    “哦，你还没去过上城区吧，他们有很严格的垃圾处理法，如果违法丢垃圾的话，会被罚很多钱的。”

    少年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下城区也有人去抓乱扔垃圾的人罚钱，会是什么样子。而上城区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言归正传，总之就是上城区的垃圾公司们为了赚钱，通常都会把垃圾运到下城区的垃圾处理厂里卖掉。因为下城区的社团会主动花钱去买上城区的垃圾，在收集原料、再次加工、或修复后再转卖给平民。”

    “几十年前，由于这间大型垃圾厂几个月就被打停工一次，引起了上城区的议员和垃圾公司的不满，他们就派出了军队镇压了当时附近几个最大的社团，然后扶持了几个‘大佬’把这块地定为‘中立’地带。”

    “从此以后这里不再允许会影响到工厂运营的打斗。而议员们为了多收贿赂，每隔几年会把管理的社团进行一次轮换，每次都由上城区数间垃圾公司的高管和几个议员投票选出……”

    少年认真地听着“云”说着他从没有听过的，关于高墙背后的世界与下城区之间发生的故事，边走边抬起头看向了只剩下一条细缝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是因为管理轮换制，每个掌权的社团在成功上位后都会选择迁移人口进入这里，让下一任的社团没有办法在不影响到垃圾厂运营的情况下清场，以此保住自己的利益，这里的第一次人口增长就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贪婪的上城人每次轮换时要价越来越高，社团老大们意识到光靠运营垃圾工厂几年的利润，已经不足以填上打点关系的开销了。”

    “所以社团们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在城寨里划分出了不同区域，不停地在自己的地盘内增加建筑密度，吸引租客和作坊入住。”

    “完整的垃圾产业链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吸引了整个下城区的商人来这里开店。几十年下来，这个小地方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穿梭在五花八门的小型商铺之间，有卖各种合成面食的，也有卖烧烤合成肉类食品的。

    数量较多的还有出租带有床位的虚拟现实‘酒店’，和卖黑酒的各类酒吧、歌舞厅。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棋牌室’，‘按摩店’，和‘烟草店’老三样。

    当身边的人流再次减少后，“云”继续说道：

    “这片看起来畸形又‘繁荣’的城寨，实际上只是上城人的钱袋子。每隔几年这里的巨额保护费就会被社团老大们送入他们的口袋里，买更多的垃圾，和换取下届管理的选票。”

    虽然有很多词萧羿听不懂，但是大概的意思他却听明白了。

    那些上城区的衣冠禽兽们，什么都不用做，光靠卖垃圾就从下城区里吸了几十年的血。

    还让大佬们心甘情愿地从平民身上收钱送给他们。

    虽然早就知道上城人的贪婪，但真正听到他们肮脏的手段时，年轻的萧羿，心中还是燃起了一团火。

    “云”看着少年的背影，继续通过讲述九龙砦城真实又荒唐的历史来引导他，并暗自期待着将来自己能多出一位可靠的战友。

    “从结果来看，现在这里变成了住、商、工一体的综合型区域，顺便还发展出了用垃圾车走私的业务。”

    “云“前后看了看，确认了没人跟踪他们后，快步挤到了少年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这这也是我们集团把安全屋安排在这里的原因，你看，就是前面那栋楼。”

    萧羿被搭在肩膀上的手带到了一个招牌底下。

    他抬眼看去，上面用橙红色的灯光照射出了五个大字:

    “香辣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