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一片黑暗中,嘈杂的声响唤醒了布里斯的意识。
“…………”
嗯?谁在哭?
呃……好疼,全身都好疼……
这是被人打了一顿?这里怎么这么黑,一点光都没有……
我……好像在做梦……
“哈哈哈哈,把眼睛睁开啊!”
我是闭着眼的,我怎么不知道?
“胆小鬼……”
“只会哭的虫子……”
谁在说话?还说的这么难听……
啊!
嘶……有人在打我!
哪个该死的,我抽死他!
可是好黑啊……我看不见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这时候要反击啊!不行让我来!
可恶!为什么不动……
还手啊!快还手啊!!!
较了半天劲,布里斯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我……似乎并不是他……
他……好像很恐惧……
他在发抖,我能感受到,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又应该做什么?
或许我应该帮助他,可现在我帮不了他。
只能被动的挨打,听着他们的嬉笑辱骂,却不能还手,甚至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很疼,真的很疼……
为什么呢?要去忍受这种事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帮不了你。
但是……既然你不是我,那我为什么要在梦里承受这些?
思绪浮动,忽然之间,疼痛消失了,布里斯的意识,似乎被抽离开来,场景没变,但他能清楚的认识的自己是在做梦,在以受害者的视角去看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是谁啊!一个不敢睁眼的受害者……
那最好别让我看见施暴的那几个东西,不然别怪我表演手撕王八羔子!
对待这种事情要还手啊!
“还手啊!”
布里斯几乎是从地上弹起,他并没有忘记刚才经历的那场梦境。
这个世界有问题吧,又是红海又是挨揍,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
不行,这个梦不能回想。
让我做梦不让我动手!真是气死我了,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他用力一拍地面。
砰!
一个暄软的枕头无视黑暗阻拦击中目标,正砸在布里斯的头上。
阿格尼丝的声音随之传来:
“布里斯,大半夜你……”
“呼……你是做什么噩梦了吗?睡不着的话,可以安静的去外面散散步平复心情,我想这个地板应该没有招惹到你。”
虽然问的是关心的话,但也藏不住那隐隐怒意。
布里斯顿时不敢乱动,也不敢回应。
他摸着黑捡起枕头,迟疑了一下才把枕头递回床上,怕姐姐拿到枕头后再给自己来一下。
确认阿格尼丝接过枕头后依旧平静,布里斯才轻声呼唤对方。
“姐姐……”
“说。”阿格尼丝没好气地回应。
有爱,但不多……
也是,换做谁连续累了几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结果睡一半被吵醒都会生气。布里斯努力将声线压低,声音放轻,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弱小又可怜。
“我刚才做了个梦,一个噩梦。我梦到自己被一群人揍了,而且我不能还手,周围全都是黑的,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不知道是谁打的我……”
虽然这个梦明早再说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不说他难受。
估计能在梦中被气醒的除了他也没有几个了吧?
伴随着小床的吱呀声,阿格尼丝似乎翻了个身,布里斯也不知道她现在是面对自己还是背对自己。
当然,她也可能只是整理了下枕头。
“那是个好梦,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说完,她不再出声,似乎是睡了过去,融入了这片原本宁静的黑夜里。
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阿格尼丝是没有真的打过他的,顶多是吓唬一下。布里斯不禁在心中嘀咕。
可是她吓不到我,不打就更好了,就算打,我也不可能对姐姐动手。
就算动手也不一定打得过……
虽然具体的记不清了,但在父母去世之前,阿格尼丝是很讨厌这个弟弟的,毕竟在布里斯出生前,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但原主从小就很喜欢姐姐,喜欢到了和姐姐在一起时会掉智商的程度,而且在父母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原主就像个尾巴一样,时时刻刻都要跟在阿格尼丝身边。
问题不大,把姐姐当妈了而已。
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上一个还没解决,这就又来了一个。
梦里的声音和情景……梦里的声音吧,没有情景,让我有一种校园霸凌的感觉。
问题是好像不管是我还是原主,都没有这种经历。
我很确定我只在屏幕和书里看见过这样的事情,原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虽然斯密尔大学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这和原主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原主丢失的记忆?
不会吧……有这种经历,记起来应该会相当的深刻,不去报仇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难道原主是施暴者?这就更不可能了,就原主这点战斗力和他这奇怪的性格,自己没挨揍就已经很神奇了。
想着,他的思绪渐渐发散,又渐渐归于平静。他再一次睡了过去,梦也随之而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自己是“他”,又不是“他”。
能感受到他们在拳打脚踢,但是却感受不到真切的疼痛。
他只是一个梦里的人,但梦里的人,似乎不是他。
很快,他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这群梦里打人的畜牲们,叫出来了各种有侮辱性的外号,却从没有喊出过这位挨打的人的名字。
这最好只是个梦,别让我找到是谁干的,不然我早晚弄死他们,我是认真的!
真是一群小畜生……
就这样,在一阵阵拳打脚踢、语言羞辱中,梦突然终止了。
他也醒了过来,但舍不得睁眼。
说真的,这觉睡的真累啊……他一边抱着被子左右翻滚,一边小声哼哼着,作为对床铺最后的留恋。
正翻着,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脸上,弄的自己痒痒的。
布里斯好奇睁眼,眼前是一缕青丝,往上是姐姐表情略微有些怪异的脸。
阿格尼丝正单手托腮趴在床边,看着布里斯奇怪的举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姐……姐姐……”
布里斯顿时感觉自己可以帮助村民改善一下居住环境,比如说用脚指抠出个三室一厅……
这也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姐姐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已经6:17了,昨天你们定的七点出发,抓紧时间收拾。”
见弟弟醒了,阿格尼丝恢复了平时带着点微笑的面无表情。
其实就是亲近、温和的微笑,但是如果一直挂在脸上的话,就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微笑的面无表情了。
“这家的村民为我们提供早餐,就在楼下,只是味道……还能吃吧。”
能吃……
姐姐咱用说的这么委婉吗?
布里斯迅速收拾妥当,吃了点“能吃”的早饭准备出发。
“姐姐,等一等,我去叫一下里奇。”
临走时,布里斯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那位朋友。
阿格尼丝拦住他,“隔壁的那位?他早就去集合了。”
因为还会回到这个村子,他们把觉得可能用不上的东西全都放在这里。
帐篷一类用得上的则随身携带,这里的村民至少看起来很朴实,跟他们说好了大概回来拿东西的时间也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好了,大家安静,现在请听我说!”
亚尔斯导师将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向吵闹的众人大喊。
他的声音雄厚而清晰,可谓中气十足,听起来与年龄不符。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依靠自己的双脚,探索亚迪拉山谷,攀登亚迪拉山脉!请同学们牢记我下面的话:一定不要脱离队伍擅自行动,路上如果有需要休息的,请大胆的提出来……”
“不要随意接触陌生的动物、植物,如果有身体不适,请立即告诉身边的人……”
正听着亚尔斯导师演讲,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布里斯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碰了碰自己。
“不用回头。”阿格尼丝说,“你听着就好。”
“这次活动,不论你干什么,一定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哪怕你要去解决个人的卫生问题……生理需求也算,也要先通知我一声。”
她一如既往的没有解释这么说的原因,不过布里斯也差不多习惯姐姐这种说话风格了,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状态大概是:您说,我听着就好了。
至于原因,他也懒得费那个脑子去想,反正听姐姐的就对了。就算知道这是被真正的“布里斯”的记忆严重影响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亚迪拉山谷越靠中间的地方越危险,甚至有可能出现大家都不认识的怪物,所以我们只在外围活动,记住,只能在外围活动……那么现在请准备好你们的行李,跟我出发!”
想的倒是挺好,不过大家的激情很快被崎岖的道路磨平。
山清水秀的环境和亚尔斯口中永远“快到了”的目的地成了他们的唯二支撑。
亚迪拉山谷十分奇特,就像平地被巨大的斧头劈开了一样。
与其说是山谷,布里斯更愿意称之为裂谷。它一边是无名的村落和一大片的平原,另一边则是高耸入云的亚迪拉山脉。
越往下,往山谷深处,树木越多,可视度越低。
据说底部有充满剧毒的雾气,而且走到深处可以碰见传说中,甚至比传说更为奇特的生物……经常有探险家们组团去里面作死,活着回来的多少都会带出几个恐怖诡异的故事。
当然,本人精神状态正不正常就不一定了……
他们这个旅行团最让他满意的一点就是有几位身体素质比自己还差的朋友。
这样都不用他提议休息了,不过让他和其他人都头疼的问题是:亚尔斯导师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一群年轻人累的半死不活,这位头发半白的老先生还能在队伍前面蹦迪,大气都不带出的。
亚尔斯导师时不时还嘲讽一下这群这群小年轻们,丝毫不在意另一位导师也上了年纪,正辛辛苦苦的跟在队伍里喘着气。
不,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得拼尽全力才跟得上亚尔斯导师的节奏……
布里斯侧头看向姐姐。
阿格尼丝是出了点汗,但气息依旧平稳,还有心情观赏一下周围的风景,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本来有几次,学生们罢工,赖在原地休息,无奈亚尔斯的号召力过于强大,总有人忍不住反水,能几次三番的把他们骗起来继续走。
这里的气温似乎是要比吉利纳城那边高上一点,最热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左右。所以亚尔斯压根儿没打算让大家在两点前有休息的时间,虽然三月份达到不达不到炎热的程度,可是被累的半死不活的,还是出了一身汗,确实觉得还挺热。
队伍也确实是顾涌不动了,这里树虽然很多,但树叶却很少。
他们一群人在勉勉强强一起挤进阴凉中,感觉到这临近的风都是温热的。
虽然树荫带来不了多少凉爽,不过好在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