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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后篇)
    “皇~皇上身边儿还留有咱老营的弟兄么?”魏荮安显然也是个不太擅长找话题的人,右手拇指上套着个翠绿的翠扳指,左手无聊的一圈一圈地盘弄着。

    “不知道,我出来得早。魏爷现在混的可还好?”

    “唉,身如逆旅啊,因了三叔的事受了牵连,bj城衙门势力得很,加上毓贤大人兴义和团练时也杀了不少反对的人,辛丑一到,就全家没了去处,兴亏三叔随毓贤大人巡抚山西时结交了人脉,咱这张北堡子里尽都是晋省的票号,有人情在哩。”魏荮安喝了一口水,李四爷从背囊中取出来一个老竹筒,磕出些茉莉花茶倒在魏爷的热水里。

    “唉,京城的这口儿哇,想多少年了。”魏爷有些唏嘘,李四把竹筒往魏荮安手里一放:“我带的还有。”

    “承授司、承应司、咱们扈从司,还有三一处……马六爷可好?”说到马六爷,那魏荮安把戴着翠扳指的拇指一挑,左手抱上来,向虚空成了个揖。

    “好着,好着,离京前还拜见了怹。还见了你们行在翼的沈听雪沈大爷。”

    “哦!听雪斋还在画那个醒世画报?俄(我们行在翼的功夫大半在笔头子上,比不得你们准提翼和王五爷他们的御守翼,都是真刀实枪的硬本事护着皇上的。”

    “就是个差事,当年护着皇上,现在护着百姓……呵呵,咱们扈从司宿卫三翼,你们行在翼沿途驻跸、布警,察山寻水,规划车马也是一番真功夫。”

    “呵呵,多亏学了些粗浅本事,现在当警察还真用上了哇。哎,李四爷你到这里所为何事?”

    聊到这儿,俩人算是真正熟识了,可以问问正题儿了。李四把文书给魏荮安看了,简约把案情经过讲了一讲,又把沈竹冰画的人像给他看了,请求巡警队派人协助查看这个人动向,如果人在此地,正好就地擒拿,就地审问了。魏荮安说道:“今儿队长带人大搜查,明儿早盛(早上我带你见他。”

    “你们也是好忙的。”李四把画像和文书从魏荮安手里接回来,仔细收着。

    “这几天,不知闹甚了,江湖下处点兵了似的,南边的,北边的全过来了。”魏荮安站起来准备告辞。

    “江湖的?”李四打开房门。

    “江湖的。”

    “北边的也来了?”

    “北边,南边都来了,闹不机密(闹不清楚,巡警队有点发毛,怕沾上库仑那旮旯的搁隐(恶心,一大早盛(早上都出去搜查了,我寡球气(没兴趣,躲避了,专等着接李四爷了哇,哈哈。”魏荮安回身一推李四:“不送了哇,不送了哇,早歇着,明儿早盛(早上俄(我来接你。”门带上,魏爷一边下楼,一边嘱咐一楼厅堂柜台后的店主东:“仔细了哇老吴,最近闹搁隐事的外省人多。”

    “是喽魏警爷。”

    “你那个老家来的伙计登记了哇,没有的话赶着上队里找俄(我登上,仔细巡查的,当生人犯禁的给拿喽,事儿可就麻烦了哇。”

    “明儿早盛(早上就去。”店主把一辫子烟叶子递到魏荮安手上,搀扶着他胳膊。

    “楼上俄(我倳戟多照应,少了食水俄(我不答应。”魏荮安的肚子大,顶着警服有些绷,走楼梯确有些辛苦。

    巡警大队长姓吴,警服外套了个皮坎肩,前清的老款式,金链子,一块老怀表揣在里边,斜挎着牛皮枪带拴着一个枪套也半掩在坎肩里,牛皮长筒靴反衬得屁股更加宽肥。他早上听过了魏荮安的汇报,把bj方面的公函也略扫了两眼,放在桌上专门盛公文的匣子里,然后把右手往后搭在椅子背上,左手在桌上一点一点地向对面椅子上坐着的李四道:

    “那么,接下来要俄(我们做什么样的配合呢,那个,那个……”他又从公文匣子里拿出公函扫了一眼:“那个李四警长对吧?”

    “嫌犯叫王卜,以前有个名叫刁怀远,父亲这一辈从晋中辽州过来在咱们这里,我们在bj查到他一直和这里有通信,所以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躲在这堡子里。”李四直接说事儿。

    “有具体地址没?”

    “没有,从信封邮戳子上只知道,信是从咱这张家口寄往京城的。”

    “哎呀,乃(俺们这个地场儿大了哇,没个地址咋个查?”吴队长看向旁边站着的魏荮安。

    “李警长,你不是还有个画影么?”魏荮安提醒李四。

    “噢,对对。”李四把画像从包里掏出来放到队长的桌上。

    吴队长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李警长,你这个画影还有么?”

    “有,来时多备了几张。”

    “行,那这张交给弟兄们认认,见有长得像的拿住了问问。”队长开始玩坎肩里怀表上的金链子,过了半晌:“bj城,听说现在紫禁城卖门票了哇。”

    “玩笑了,民国政府签的有优待皇室条例的。”

    李四知道这是开始扯犊子准备送客了,马上又道:“还有两个事,麻烦大队长。”

    “你说,李警长。”

    “一个是,这里跟京城有生意往来的店铺名单,尤其是跟王卜亦悦洋行有生意往来的皮货店铺;二一个是,能不能调派几个弟兄协助一下?”

    吴队长把帽子摘下来放桌子上,挠了挠头:“哎呀,李警长你知不道哇,这几天城里紧,乃(俺们弟兄们全在下边巡外省过来的这个,这个……”

    “知道,我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许多南边过来的。”

    “不止,北边也来了哇,拿枪带棒的,队里弟兄们看着都瘆得慌。查吧,一个个比他妈狗都横,说甚?民国了,不能像鞑子在的时候了,民国没有禁止串省的政府令,如果警察再说,他们就讲你反对鼎革哩,一帮子球迷杏眼的!弟兄们全四下撒出去控制去了,抽不出人哇。”队长说完又看了看魏荮安,魏荮安觉得有些不好。

    “店铺册子咱们队里不掌控,生意人的门路轻易不告诉警察,公署税警那里可能有登记,这样吧,老魏,你辛苦两天陪陪bj来的李警长!”

    “不辛苦,应当的。”魏荮安摘下帽子用手巾擦帽子里面的汗。

    李四低头浅浅一笑:“多谢大队长,先告辞。”

    “队长,这经费咋个报销?”魏荮安一边随着李四往外走,一边扭头问道。

    “你看着办吧,毕竟bj的事,费用能bj的bj,bj实在麻烦的咱们也尽个地主之谊。”队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话也是甩给李四听的,看两个人走到门口,队长又叫道:“老魏,你那个辫子甚时候剃?”

    “俄(我再看看,再渗渗。”

    “别渗了,县里叫查几回了?抓紧剃,老魏。”

    “哦哦,他们来,我还躲着。”魏荮安关上队长室的门,推着李四紧着往外走,捂着嘴乐着对李四小声说:“谁知道明儿是谁当家,俄(我还是再看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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