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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秋 选
    青年宣教士此刻内心无比紧张,他叫罗烈,这还是他在圣光学宫学习八年学成之后被委派到这个瓜州海边小城任宣教士的第一周,便要主持这么重要的一场祭祀,虽然已经在脑海里试练过无数遍,可他还是紧张地手心冒汗。当月光整个大放光华时,他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唱道:“祭月!”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在两个少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祭台前,两少女迅速退到身后依样跪拜,这三人被称为“月女”,所谓“月女”便是终生不嫁、一心侍奉月神品行高洁的处子,拜月仪式须得是由“月女”参与完成。罗烈唱道:“上香祭酒!”将三根拇指粗细的檀香递给老妪,老妪恭敬接过,双手颤抖地在蜡烛上引燃,对着天边月亮方向深深拜上三拜,再将三柱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中。罗烈又将斟满的酒爵递给老妪,老妪接过轻轻地洒在地上,从袖中缓缓拿出一篇祭文,虔诚读到:“诚大西洲儿女,复礼从德,祈告夜明,乾坤万世。。。。。。。。。。。祀于神灵,月中天女,伏惟尚食。”老妪念完祭文后,将祭文和一沓月光纸点燃,放入铜盆中。罗烈再次高声唱到:“拜月!”场间所有人都纷纷跪在地上,将手贴在额头上缓缓拜下,连拜九次。“礼成!”

    老妪最先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刀在手心处划过,顿时鲜血淋淋滴在摆放最前面的月饼上,自有旁边的两名年轻“月女”上前,将祭台上的其他月饼依次切好,与供果一并交给城主府的杂役们分送给在场参与祭祀的人。风绵接过月饼,轻轻地咬上一口,饼皮薄脆柔软,含在嘴里甘香可口,回味无穷,这算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月饼了,比以前阿爹烤的都要好吃一些。

    大家狼吞虎咽,仿佛把之前祭月时的那一丝敬畏之心都抛诸脑后,不过三两下,众人手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风绵打了个饱嗝,这是他到城里半年来第一次吃的那么舒心,不用担心被老板打骂,更不用担心吃不饱。

    祭月完毕后,秋选正式开始。除了一些带着家中年满十岁小孩的家长以外,大部分人都稀稀拉拉的回家去了,仲秋毕竟是团圆的日子。

    阁楼前还剩下上百人,一些相熟的纷纷聚拢在一起开心地聊着天,一众杂役将场间收拾干净,城主等人皆被请入阁楼内一层喝茶,那宣教士罗烈则指挥几名小厮整理着一个大木箱。

    不多时,年满十岁的少年们都被召集到一块,大约有七八十人,看衣着多是城中子弟,从城外赶过来的寥寥无几,毕竟穷苦人家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哪有什么闲心做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白日美梦。风绵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衣角都快盖过了膝盖,一看便是拾捡的大人衣衫,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群外,羡慕地望着这些同龄人,个个都有家人陪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如果阿爹回来的话,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幸福,风绵黯然失落,心里不免有些委屈,不争气的默默流起泪来。

    “秋选正式开始,所有人排成一列,按顺序一个个来。”一名小厮走出阁楼向着下方的少年们高声吩咐道。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年们争先恐后的排好位置,就好像谁排在前面谁便希望更大一样。不用猜,老实的风绵自然是被挤到队伍的末尾,他倒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多等会儿。

    阁楼一层内,城主和几位大人们正襟危坐,一旁,宣教士罗烈已经安排小厮们整理停当,大殿中间的石台上放置着一个雕花鎏金铜盆,里面水光流动,透着晶莹,这可不是一般的水,而是从圣城圣心神石之上请来的圣水,凡是遇到含有气玄的血液便会有反应。

    第一个少年被带进塔楼,向着罗烈和城主等人鞠了一躬后,老实的站着,罗烈点了点头,将右手抬起,只见他伸出右手指尖迅速地向少年眉间点去,又快速地收回,一颗血珠滴落在铜盆中,泛起了一丝涟漪,罗烈等人忙眯着眼往铜盆内看去,当涟漪散尽,水面如初。罗烈没有任何表情,扬了扬手,一旁的小厮会意,将少年带离。

    月如初上,仍然高高悬挂天边。少年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进去,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走出来。

    阁楼内,罗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都好几十个人了,竟然没有一个体内有气玄的,他出生在一座数十万人的大城,每年都能有好几个通过测试,没想到这座海边小城如此不济,竟然一个都没有。他低声问了问小厮,听到外面还剩下一个少年,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今年是没戏了,转头瞥了眼城主几人,他们倒好似毫不在意,交头接耳聊的正欢,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忙活了一晚上,罗烈也觉得有些乏了,忙吩咐小厮赶紧将最后一个少年带进来。

    风绵站的脚都麻了,那些没有通过测试的少年都被家长带了回去,有些还哭哭啼啼,现在阁楼外除了他,已经不见其他人影,摊贩们见没了生意也各自散去,谁也不会去关心这个乡下少年是否能通过测试。

    “快快,赶紧跟我进去吧。”一个小厮不耐烦地向风绵催促道。“哦哦,好的。”风绵诺诺的答应着。小厮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

    阁楼一层内,各位大人们已有些不耐烦了,往年秋选都是宣教士严老修士主持,那老头倒也好说话,每每进行到一半,大家随便寻个由头便溜之大吉,相约去七品楼花天酒地,只是今年这罗修士初来乍到,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大家还真琢磨不透,只好苦苦忍耐,个个哈欠连天。正当众人睡意昏沉时,只听得“噗通”一声,众人被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见一个身着粗制土布长衫的少年脸朝地趴在阶梯上。

    风绵这回可是尴尬的要死,因为太过紧张,都没有注意脚下,也不知是不是那些杂役偷懒,连香蕉皮都没有扫干净,害他摔了个狗吃屎。

    看这少年吃瘪的模样,罗烈心中忍不住发笑,真是呆头呆脑。待少年站好,罗烈如先前一般,指尖刺破风绵眉心,带出一颗血珠滴落在铜盆里,大家都懒得再去看,不用看都知道还不是像之前那几十次一样,泛起一丝涟漪后重归平静,便纷纷起身欲走。

    “等一下!”罗烈一声大喝,把众人都给惊住了,纷纷看向这年轻的宣教士,满脸不解,略带不满。罗烈全然不理会,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进而笑出声来,死死地盯着铜盆。

    城主和其他几位大人顺着罗烈的眼神望向铜盆,那铜盆内竟出现了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漩涡,足有数十个之多,久久不息。众人个个张大了嘴,然后齐刷刷的看向风绵,就像盯着七品楼的绝世美女,眼都不曾眨一下。

    风绵忽然之间成了场间众人关注的焦点,心中更是紧张,头顶直冒虚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不停地搓着衣边。他不清楚那铜盆内的漩涡意味着什么,只想快点离开这,他已经被这种众人看怪物的眼神和诡异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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