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张定元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刘德整个人就跪倒在地。
他自认还算了解老道士心性,没有狡辩拖延,近乎哭喊地颤声道:“李道长,是我鬼迷心窍看走了眼、做错了事,我在这儿给你道个歉,任凭你处置!”
“何故道歉?”老道士被刘德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将他扶起,“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处置你。”
其语气真诚,不似讥讽。
这下在旁边等着刘德受挫的张定元反倒坐不住了。
合着你徒弟我就该受罪吗?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想到这三清观别有奥秘,下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趁刘德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悄悄靠近老道士,轻声问道:“师父,你既然都知道来龙去脉,怎么还帮他说话?”
“正是因为知道来龙去脉。你知道为师为何要夸这人有道缘吗?”白发老道回答时没有压低自己声音,听到这句话的刘德耸立起耳朵,仔细聆听。
“为何?”张定元也好奇。
“你没感受出来吗?不过是跟这刘德相处一段时间,你不但心平静下来没有再乱,最重要的,居然在三清观中悟出了练气境界,比我预想的结果还要好。”
“练气!”张定元觉得自己师父简直是在开玩笑,“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啊?更何况,我连练气口诀都没看过,怎么就练气了。”
“眸光内敛,确实是练气不假。”
刘德插话,他仔细观察张定元,其语气中的惊讶比起后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神了!才一小时不到,张道士就从凡人蜕变成练气士,虽然只是第一层,但这速度……啧啧,看来李道长的功法果然卓越,张道士本人也是得天独厚的仙苗!”
“我说过了,没有功法。”张定元捂住额头,倍感头痛。
我怎么就练气了?
我怎么就练气了!
是三清观的原因吗?但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自己才跟另一个张定元说几句话,就直接成为练气第一层,莫名其妙,简直跟闹着玩一样。
纵使灵气复苏,修炼也不会如此儿戏。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老道士口中念诀,又拍着徒弟肩膀,帮助他平复心情。
张定元很快冷静下来。
三清观的“玄学”修炼对他来说本是好事,如今成效极好更是应该高兴才对。
能够更快拥有自保能力才是正理,考虑太多只是徒增烦恼。
“师父,我悟到了。”他看向老者,心知对方虽然爱打哑谜,但都是在为他考虑。
三清观悟道、刘德有道缘……许多事情都能证明这一点,哪怕表现上令人匪夷所思。
“你的确悟道了。”
老道士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是时候让你下山入世,随刘德加入灵监局了。”
说完这句让张定元满头雾水的话,他看向刘德,询问后者意愿。
刘德脸上略有喜色。
师徒二人的交流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这句他明白。
这是李道长第一次主动吩咐他,还是让一位天资不低、极有可能拥有强大功法、与老道士关系亲近的练气士加入灵监局,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赶忙答应下来,随后笑着向张定元解释。
灵监局,全称灵气监测与应急处置局,顾名思义是针对当今灵气复苏所设立的特殊机构,主要职能包括收集功法、分析灵气等一系列与灵气复苏大环境有关的事务。
当然,其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处理凭空出现的各类妖怪,因此,灵监局大多数人员都是跟刘德一样的练气士。
“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张定元问师父。
救世前先得自保,他现在空有修为,并没有战斗能力,且三清观还存在许多疑点。
“早?你是指现在天下还算太平,尚且不需要你出马吗?如今每个角落都可能钻出邪祟,军队难行,能随时调配的练气士实在太少,你现在加入灵监局不算早,刚刚好。”
“还是说,你指的是你才入练气,还不能够驱灭妖怪?为师的道无法传授于你,你现在跟着刘德加入灵监局,才是获得攻击法门的最快方法,一直呆山上反倒是晚了。”
姜还是老的辣。老道士几句话就把对方拒意驳斥出其脑海。
张定元答应下来,心想无论是灵监局还是刘德,都有提高自己战斗能力的方法,自己去一趟不亏。
随后老道士跟刘德聊起天来。
“我派来的手下不辞而别?”后者表情先是轻松淡然,然后变得越来越严肃,到最后竟是皱起眉头。
张定元没有理会,他马上就要下山,或许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得趁现在这段空闲继续研究三清观。
兴许能再次提高修为呢?他认为这并不是没可能,毕竟已经成功一次。
他拿出手机向自己发出信息,没有回应,点开录制亦没有异象。
另一个张定元没有再出现。
“难不成是真的消失了?”
张定元叹了口气,虽然他通过三清观悟道成为练气士,但是他明白自己依然知之甚少。
而唯一了解三清观的师父,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
唯一的线索已经断了,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悟道呢?
“不对。”张定远突然抬头,想起一件更为重要,却被他中途忘记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道观中央的那三尊无名石像。
童子依然抱着残缺的莲花。
刻有刺青的披甲男女依然似哭似笑地望着他。
与石像毫无生机的诡异目光对视,张定元竟然觉得有一丝毛骨悚然。
他克服身上不知缘由的恐惧,看向披着金甲的男性石像。
“发配九万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之前在石像背后看见的一句话。
“这代表石像是从九万里外发配过来的?九万里……又是哪个方向的九万里。”
张定元好奇,走到石像背后观摩。
石像背后的刺青呈深红色,落在肌肤上,像是渗血的伤疤。
其上文字变了,变得突然,就跟他突破练气境界一样突然。
他念出这行血字。
——发配八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