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9年代后,随着村子里电视机数量增加,春晚渐渐成了除夕守岁时的主菜。相声,小品最受欢迎,在春晚上刮起了炫风,牛群冯巩的相声,风头正劲,本山小品,也势头迅猛。牛冯相声更具有普适性,本山小品最贴合东北人胃口。可惜,94年春晚没有等来本山,这个节日似乎少了许多笑料。
大年初一,王路坐班车回县城,其实是躲到县城。因为从这一天起,拜年走亲戚又得拉开帷幕。
如此一来,王路便有整块时间看书,打军体拳。
在前世,大学军训,王路那届新生是被军车拉进了山里,这一走就是6个小时,学生都坐在罩着军绿色帆布的后斗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人给颠吐了。到了地点后,才发现那里是部队驻扎地。
教官对这些东倒西歪坐了一地的新生没有丝毫客气,阴着脸指挥大家打好地铺之后,排队在训练场上练习站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除了来之前吃的早饭,再未进过食,那一天终于知道“饿”是个什么滋味,只知道脑袋上不停的淌着虚汗,两条腿机械般抖着。那一天,对这届新生来说,成为抹不去的记忆。
后面一个月里,虽然谈不上是魔鬼训练,但对于这群细皮嫩肉的小鸡仔儿来说,也够得上魔鬼体验了。军体拳人人都要练成,每天要对打,必须真打。最后,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
人,是适应性动物,处在特定环境里,慢慢地就会去适应当下节奏,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身体上,这些强制训练沉淀下来的往往会成为肌肉记忆。军体拳招式和要点,自此刻在了王路记忆里,十几年后也不曾模糊过,这是大学送给自己的成人礼。
王路将东侧厢房靠南的一间布置成健身室,里面添置些简单器材,每天平均有两个小时在这里挥汗如雨。
小说,取材于生活。
白嘉轩作为族长,能够端正自己的操守,却拦不住族人贪心。在诱惑面前,人性就是一面漏风的墙,可以激发出各种歪招怪法,向欲望之门伸出手去。
不会有人质疑香草的善,可她的一句话却能间接害死无辜女子的命,因为儿女是她的软肋。“善”,可有道理去证?可有专家能解?
黑娃本可以接小娥去山寨,却自轻于自己土匪身份。只是啊,他何时又有过身份?人,习惯于在大事上糊涂,小节上计较。
小娥,你太美,那就不道德。你太媚,那就不人道。你想道德不允许,你想人道不能够。你躲在破窑里也不行,女人们会把你逼出来晾晒,男人们会把你翻出来摧残,当女人们的恶毒和男人们的淫邪泛滥成灾时,必须拿你来祭旗。
王路放下那本封面质朴的《白鹿原》,陷入长长思考……
人们不喜欢苦难和不幸,事实却是,苦难和不幸才是生活的正餐。人们忌讳谈死亡,有谁能躲过“死”这个宿命?人们不喜欢黑暗,黑暗仍旧隐藏在垄断的围墙内,作假的食品里,权贵的笑脸中,以及我们平常人起歹念之时。人们不喜欢烦恼,而烦恼夹杂在生活的每时每刻,它是父母的身体衰老,是孩子的头疼脑热,是工作中的明枪暗箭,是你有好事我嫉妒的人性本来。
思考时间久了,不觉有些烦闷,王路换上训练服,又去了健身室。
初中最后一个学期按时到来,享受完一整个寒假的宁静时光,课堂上多少有些不适,王路也只能尽快调整。每天都在不停地做模拟题,枯燥乏味。王路记得前世听说过一个定律,意思是想要抑制住做题的枯燥乏味,最好的方式就是沉浸到做模拟题的节奏里去,去对抗,去压制,去驯服,别无他法。被动和主动的界河,就在这一念间。
顺应喜好是消费时间,驾驭情绪是创造时间。寻找愉悦是人的本心需要,是人性低级的欲望在动作,王路为能有这样感悟而踏实着……
两个多月模拟练习使自己走进了忘我状态,有些空灵又有些缥缈,王路有时想,这和禅定是不是殊途同归?
这日放学,刚走出校门,看见隔壁班4个赖子围着一个女生,言语挑逗,笑声奸邪。这种情况在校园里挺多的,王路不想和这类人有丝毫接触,所以几年来也算相安无事。
“妹妹,哥对你多好啊,一会儿带你去吃烧烤。”
“我不去。”
“哥约你几回了,你这是在打哥的脸喔。”
“你们再这样,我去找校长了。”
“张老头啊?他算个屁呀。老子会怕他?”
“啊!”
女生一声尖叫。
王路转身一看,女生尝试着冲出来,又被围了回去,满脸惊惧,她看到了王路,王路也看到了她,居然是同班杨薇,家就在乡里,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不过现在一走了之肯定不合适。
王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心想不要把事闹大,和平解决最好。有一些同学在不远处看着热闹。
“几位同学,赏个面子。这女生是我们班的。”王路笑着把烟递过去。这几个赖子他都叫不上名字。
“你谁啊?少管闲事,滚一边去。”赖子甲瞪了王路一眼。
“都是一个年级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伤了和气不好。”王路递烟的手僵在那。
“去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赖子乙出口就招呼长辈。
王路顿时气血上涌,躲不开了,他想打,那便打。不过他还是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瞬间启动,将杨薇拽了出来吼了一句“赶紧离开”,身体迅速下压蓄势,一招弓步冲拳,直击赖子乙腹部,赖子乙还没反应过来,立时气闷倒退,栽倒在地上。
赖子甲反应挺快,抡拳向王路左脸砸来,王路身体前移避过,转身一招马步横打,正中赖子甲面门,“砰”的一声,赖子甲应声倒地。
这时赖子丙大叫一声,“一起上!”王路蹂身而上,一招交错侧踹,踹中赖子丙蹬地发力的小腿,只听得一声“咔嚓”骨裂声,赖子丙抱腿躺在地上打滚嚎叫。
赖子丁手里砖头拍落,王路身体向左侧身,慢了半拍,右侧胳膊被擦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顿时暴怒,趁赖子丁身体前倾未收空当,王路右手抓住他的头发顺势掼在地上,一脚重重地跺向赖子丁的脚腕,一声撕心裂肺的“啊”,声势惊人。
军体拳讲究“一招制敌”,招式并不好看,不到3秒时间,现场一片狼狈。王路没去管右侧胳膊滴着血,走到赖子丙前面,盯着他问:“你是他们的头儿吧?今天这个仇既然结下了,那我就彻底点儿。”说着一脚跺在赖子丙另一条小腿上,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
“问你呢,还打不打?”王路余光扫着另外几个,他们是能起来的,但都躺在那里没动,盯住赖子丙的胳膊又问一句,似乎对那条胳膊很感兴趣。
“不打了。认栽。”赖子丙咧着嘴说。
“给你们留5块,去医院看看。想找后账,我乐意奉陪。”王路扔下钱起身走了。
“王路。”杨薇喊他。
“你怎么还在?”王路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无所谓,赶上了。”
“看你给他们钱了,多少?我明天给你带来。还有你胳膊流血了,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这样,事情是我搞大的,他们要是再招惹你,你打我家电话,乡里闫管事我认识。”号码写给她。
班车驶来,王路快步走过去。留下一串无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