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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苗岭春晓山水情
    弹指又过了一两年,那日空闲,波阑到郊外湖边柳荫树下看书,正是黄梅时节,天气烦躁,看书倦了,在绿草地上坐着闲看蓝天白云,须臾,阴云聚来,边上绕着白云,一会渐渐散去,云缝中透出一缕阳光,映得满湖通红,山坡草地上,青紫绿红,树叶尤其绿得可爱,湖里几枝荷花,绿色荷叶衬托,分外妖娆。

    身旁横七竖八几处窄田埂,那一览无余几顷田地,禾苗郁郁葱葱,远远四面山水如画,堪比漓江山水,近处土岭上,栽满了松树、茶树,湖边稀疏几处柳树、竹林下,几个老叟悠闲垂钓,远远的有个牧童,倒骑水牯牛,从山那边转了过来。

    面对如此诗情画意,小江虽不善于作诗,却也不得不喝彩道:好山水,风景如画。

    脑海里酝酿已久的一幅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活跃着生命律动,韵味无穷的诗意空间画面,似乎就在眼前。

    波阑自来情有独钟山水画,他平时不仅收藏魏晋南北朝时期初期画,对于隋唐、五代、北宋、元成熟画也喜欢;

    刚开始仅仅是临摹著名作品,此后功夫在画外,只要空闲时就常常写生创作。

    忽然想起,何不将眼前这迷人景色,现场写生作一幅‘苗岭春晓’国画。

    此后,只要一有空,便到山青水色湖畔之间坚持进行创作,时间一长,江哥忽然感觉到一位也是常来的中年钓鱼者,面方浓眉,看去颇有一副飘然出世之姿,悄然常来一旁默默观看。

    一日,忽然开口对波阑道:“古人有青绿派、水墨山水派中的青绿山水,先生属于哪一派。”

    “你好,古为今用,取长补短,不敢妄自独创一派。”

    中年钓鱼人继续问:“据我所知,作画除了设色、透视、散点、六远的墨法,还要对构图的取舍、宾主、呼应、虚实、疏密、藏露、开合进行构思,先生打算怎样布局。”

    小江答:“画中那些独特的树、山石、云水、峰峦、林木、房、舟船、桥、人、鸟畜、景物、气候等,不过是人们用辩证手法,按照某种思想倾向将它们尽显在画中,这种表达乐趣有时觉得比文字叙述还要精彩。”

    “善于运用烟云,是作画的妙笔,有了它画面更为神秘、秀媚,先生的画中烟云是想遮盖哪种东西呢?”

    小江信口开河说:“人云:水至清则无鱼;为人处世,看的太清楚,反而惹祸;有了云遮雾档,让人猜不透,则安然无恙;同样,那些职场、生活、官场中不为人知的内幕,人间的丑恶、奇妙的人和物,如果有了像画中的烟云,把他们隐藏起来,自然就会更加神秘,成功的机会就更大。”

    钓鱼人又问:“古代山水画,是客观事物与主观精神两者的艺术结合﹐展现了中国传统绘画的意境美。画家不过是将胸中之意、思想情感,倾注在山水画之中,让后人欣赏、猜测作品丰富的内涵。您题名的《苗岭春晓》山水国画,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画里奇峰倒影、深潭、喷泉、飞瀑、碧水荣回、风光奇丽、旋丽多彩,无非就是想表达人生就是一幅多姿多彩的画卷,是人们现实生活和主观精神在画面上的体现和反映。”

    钓鱼者说:“看来先生理论水平、思想意识颇高,请问在哪里高就,莫非意欲以张大千、齐白石、达芬奇之辈为伍。”

    “哪里,不过是一业余爱好者,工作之余,做消遣打发时间而已。岂敢成为展翅大鹏,不敢动问是老师是哪位大师,尊姓大名。”

    “和你一样,都是业余喜欢钓鱼或作画爱好者,胸无大志,是不上台面小人物。我是过来人,看你相貌非凡,年纪又轻,近闻社会上正在招考大学,职工也可参加,你不必在此空耗时光,尝试去走另外一条途径,多条腿走路,也未尝不可。”

    江哥听此一言,不觉茅塞顿开,想道:“光阴似箭,几年来一事无成,虽百览群书,却一无所用,我何不听老师一言,去试试运气,省得整日瞎折腾,或者走出一番遇合意外也未可知。”

    小江欣然与老师促膝畅谈,不觉天色晚了,告辞感谢老师的今日指教,然后打道回府。自此,开始用心学习数理化功课,其余什么书都不看,一年多后,考中了省外工学院车辆农机专业,回家与母亲商量:“儿将去省府读书四年,唯一放心不下母亲。”

    母亲道:“孩子,你上进心极强,难得你平时努力读书,终于有了结果,这是我儿奋发努力的结果,我虽年老,但无疾病,我能自理,你放心去吧。”

    小江与裘荆班长及工友一一道别,裘班长道:“小江,如果你不自强不息、奋发努力,就会埋没在这工厂角落里,虽有才学,谁人是识得你的?此番前去,或者走出些前途来也未可知。”

    次日五更,起来收拾行李,吃了早饭,小江拜辞了母亲,背上行装,带职念书去了。

    光阴似箭,转眼四年过去,原工厂已经改制为合资公司,毕业后仍回公司,到技术部任农机师,裘班长感概道:小江你要是不去读书,做梦也做不了农机师,还是唯有读书高呀。

    小江除了钻研技术理论,在工作上做出成绩外,还是没有放下他的摄影、国画业余爱好,继续完成他已中断的‘苗岭春晓’山水画,在一次城市举办职工业余摄影、画展上,他的摄影作品《拼搏》、国画《苗岭春晓》被展出。

    文化艺术协会理事尹陇飞,额阔脸方,腰圆体胖,步伐沉稳,一幅龙凤之表,天生官相,带着秘书出席开幕式,然后随意观看画展。

    尹理事不仅喜欢山水画,而且醉心于立体画,随即指着远处墙壁上一幅五颜六色立体彩灯,问陪同的工作人员:“那副画价格多少?”

    “尹理事,这个好像是装在壁上的最新豪华展灯。”

    “喔,年纪大了,有点看不清楚。”

    ……。

    之后又盯住国画《苗岭春晓》仔细观赏,久久不离去,问工作人员:“这幅国画,是古画、还是现代画?”

    工作人员答:“这是外资企业一个职工画的,叫江波阑,年纪也不甚大,想是才学画几笔,难入理事的法眼。”

    尹理事叹道:“从画面构思看,此人不但才高,思想见识,大是不同,我久不入书法画伍了,下层基础竟有如此画才,可为惭愧,不知先生可以约他来此会一会么?”

    工作人员道:“这个何难,他听见领导喜爱,自然喜出望外了。”说罢,随即去把应邀来参加画展的波阑叫来。

    尹理事很有兴趣单独和小江聊起来,由于他们在某方面有共同的爱好,所以聊得很投机,副总说:“你的画作不错,真令人爱不释手。”

    “如果尹老喜欢,我送你一幅。”

    “那不行,我的任职道德、行为准则,都不允许我接受礼物。”

    “尹老,非常理解您所处的地位,我以1元的价格卖给您。”

    理事当即高兴的说:“既然如此,我要两幅。”

    ……。

    第二日,尹理事忽然想起什么,叫聂袍干事打电话到公司设计科,约小江即刻到协会办公室,探讨画面构思布局。

    小江接过电话笑道:“承蒙领导邀请,甚是不该,请上复领导老爷,说江某乃一介工人,不敢见官,这邀请也不敢当。”

    聂干事变了脸说:“协会请你去,谁敢不去!何况你的画,如果没有我们支持举办,谁会如何得知?论理,我们请您,该急速前来才是!如何这般摆起知识分子的臭架子,推三阻四,是何道理?难道作为一个办事员,叫不动一个百姓么?”

    小江说:“先生,你有所不知。被请者,自愿也,我不愿去,想尹老也可以原谅。”

    聂干事说:“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设计科办公室巩桡通主任在一旁听了许久,劝道:“小江,去罢;协会请你,自然是好意,我们批准你去多久都可以,自古道:办事员得罪不起,你和他们拗些甚么?”

    “巩主任,古时候有个段干木是战国时人,魏文侯请他做官,他跳墙逃跑了。泄柳是春秋时人,鲁缪公要见他,他关起了门不见,这二人为什么不愿为官,是怕惹祸,所以,我不是官,不受他管,而且我又不是去做官,我为何要去见他。”

    说完小江继续回电话:“先生,请不要说我不肯来,只说有病在家,不能就来,一两日好了就到。”聂干事无法,只得婉转回复尹老。

    尹理事见聂干事去了这么久才来回复,心里想道:这小民那里有甚么病!想是这聂干事不会说话,狐假虎威去吓唬人家,小平民见官少,害怕不敢来了。如果我亲自去请他,他不会不来,也显得我们不摆官架子。

    转而又想道:一个堂堂艺术协会理事,屈尊去访一个老百姓,惹得下属同僚笑话。但是屈尊敬贤,也是为官之道应该的行为准则,将来媒体一报道,少不得称赞一通,这是万民敬仰的好事,有甚么做不得!当下拿定主意,前去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小江办公室的巩主任,得知是协会的电话,不由得肃然起敬,赶忙叫人去叫小江,同事回来说:没找到,他们说他下车间了,不知去向。

    巩主任十分恼怒,喝到:“再去找,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走到哪去。”

    尹理事倒是肚里能撑船,安慰道:“找不着就算了,没关系。”,

    小江其实并不曾走远,不一会就回来了,巩主任过来抱怨他道:“你刚才也太执意了,无论如何他也是协会里一大理事,你怎么敢如此对待?”

    小江道:“巩主任请息怒,你怕他,我不怕他,他管你们,却不会管我,常言说得好:见官莫向前,做客莫在后,官员平白无故找小民绝没有好意。”

    巩主任笑笑,叹气而去。

    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他母亲耳朵里,母亲劝告他:“这几年来,亲戚们都在我耳根前,说你的学问有了,又有了什么职称地位,该劝你出去做官,我以为,做官怕不见得都是好事,我看见有些做官的,不见得都有甚好收场。况且你的性格高傲耿直,倘若弄出祸来,反为不美。我儿可听我言,当下最要紧的是娶妻生子,好好过生活,不要去做官。”小江口中应诺不提。

    波阑心里很清楚,只有北宋·张择端、王希孟、元·黄公望;张大千、徐悲鸿、达芬奇、克劳德莫奈的大作,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富春山居,《蒙娜丽莎》、《蛙声十里出山泉》、《长江万里图》等的名画,才会价值连城,无价之宝,才会有人去拼命获取;

    小江怎么也弄不明白:一幅业余没有名的画作,怎会得到一个办事员的如此青睐、器重,其中必然有诈。

    公司里一位常在官场走的好友龚慕主管,暗中指点:普通一幅画有无价值,不在于画本身,而在于是否有人愿买。假如一副无名之作,没人赏识,则一文不值;如果有人把它低价购进、或者不废一文获赠,再摆到家中,自会有人识‘宝’,里面的字画权钱交易的奥妙之处,不言而喻。现实生活中,确有名人,他收藏的画作,生前每幅价值百万,死后几十元都没人要;

    波阑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明白了其中有人生财有道的奥妙。

    却说小江那日不接电话,巩主任知他为废材,便不再关照,而是冷眼相待,恰好车间技术组要人,巩主任便调他到车间技术组,技术组长也不把他当回事,常派他去做一些杂务,生产任务忙缺人,有时叫他去顶岗,他也无怨言。

    那日数控机床坏了,机床检修老师傅请探亲假,无人会修,因急用,车间张榜5元奖金作为报酬,小江自告奋勇前去,不到半小时就修好了,汪鸥工段长揶揄道:“半小时捞了5,太轻松。”

    小江笑着说:“如果要找到原因,有人可能半年也找不到。”

    汪工段长看小江相貌奇异,便与小江闲聊起来,天下家国时事,哲学经济理论,小江应对如流,谈笑井井有序,汪鸥不由得叹道:“以你的才学,却在修机床,这难道不是命?倘若机遇到来,你不会永远修机床。”于是两人时常往来,在一起闲聊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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