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为什么还在撑船啊?”
这句话船夫说得很慢,似乎他也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却更加深了众人的恐惧。
最开始打趣他的那个高瘦中年壮着胆子说道:“是因为少爷小姐们回家了,柳老爷才让你来把我们接回柳渡镇啊!”
似乎这句话里面有什么刺激到了船夫,他接下来的语速一下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语气也高昂了起来,
“回家!对,回家,我得把新生给送回家去,他娘和清生还在家里等着呢!”
说着就更快的摇晃着手中的船棹,一时间划水的声音就更响亮了。
这话一出来,几人的恐慌丝毫没有缓解,高瘦中年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不想让对方听出问题来,追问道:
“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新生没有在船上吗?那他现在就该在家了啊!”
“新生确实不在船上啊!可他也没有在家。”船夫的回答传来,似乎在疑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
“确实,他说的新生是不在船上,他没有骗你们。”傅玱适时地补充道。
等到众人将目光转移了过来的时候,他才又继续说道:“因为那位新生此时在船底,喏,就在你们现在站的位置下面,从刚刚开船就一直跟着我们呢!”
“啊!”
一连串的惊叫声响起,原本围成一团的几人又立刻散了开,所有人的双腿都开始打颤了,已经站不住脚了,全部蹲坐在甲板上。
此时小船依旧还在河面上打着圈,反应最快的王文通向着傅玱哀求道:
“小道长,不,小道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求求您别玩我们了,给我们解解难啊,到柳渡镇后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相比起船尾那个语气飘忽不定、明显不太对的柳棹子,还是船头的傅玱看起来要正常得多,毕竟看起来这位小道爷就只是在戏弄他们而已。
“是啊!求道长为我们解难!”
众人也都将跟着王文通一起向着傅玱哀求着。
“你们说这船是专门来接你们的,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我当时还专门问过你呢。”傅玱向着那位山羊胡子中年说道。
对方这时才回想起了最初上船时,看见船上多出了一个小道士时还有些惊讶,对方确实还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是也要坐这艘船。
不过当时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还想过要不要把对方给赶下船去,还是少爷说算了,才没有管这个道士。
“小人那时候哪里会知道啊!”山羊胡子中年哭丧着脸说道。
“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傅玱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这位船夫已经死在碧水河里好几天了,都变成水鬼了,那位新生应该就是他儿子吧,也变成水鬼,一直就跟在船底呢!
如今他们在这里打转,是想要找替身呢,只有有了替身,他们才能离开河里,回到家去,现在你们知道了吧?”
面对一无所知的众人,傅玱很是热心的帮着给他们解答了疑惑。
王文通等人欲哭无泪,眼前这小道爷是还在逗弄他们,他们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听完了傅玱的解惑,此时船尾处也传来了船夫的声音,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但是我还得回家啊,他娘和清生还在家里等着嘞。”
而就在说这话的时候,船夫身上的伪装开始慢慢消散,原本正常的体型开始发白、发肿,浑身上下突然就变得湿漉漉的,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不断有水滴在甲板上,滴答作响。
而看见了这一幕,众人的恐惧都到达了极点,此时的救命稻草就只有船头的傅玱了,
“小道爷,还求您救救我们啊,之前若有什么不经意冒犯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一回,我们也好回去报答您。”
王文通诚心哀求着,说着说着,就对旁边的小姑娘说道:“文月,你也快求求小道爷救救我们。”
小姑娘此时已经快要被吓哭了,眼眶中已经蓄积起了泪水,一直强咬牙忍着,此时听着便想要来恳求他,傅玱连忙摆摆手说道:
“没有没有,我还得多谢你们让我乘船。只是我以为这是你们的家生鬼,毕竟你们和他很熟的样子,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担心你们不满。”
这一番解释众人都无力反驳了,这位小道爷对于事情的理解方向总是与众不同。
“那我现在度化了他们,你们没有意见吧?”傅玱一本正经地问道。
“没意见,没意见,还请小道爷速速解我们此难。”
一众人等连忙将头给摇成了一个拨浪鼓。
“那我就要动手了。”
说罢,傅玱也算是神色一正,不再有刚刚的调笑姿态。
“锵!”
箱笼旁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三尺长,宽三指,剑刃粼光四射,血槽晦暗,气度森严。
提着剑傅玱直接站了起来,准备向着船尾走去,众人连忙给他让出了位置。
就在他准备更近一步的时候,船夫却直接放下船棹跳进了河里去,隐没不见了。
这突然发生的变化,一下让众人有些晕头,王文通战战兢兢的问道:
“小道爷,如今这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着呗!他俩想要回家肯定不能放过你们这几个替身,大概率会趁你们不注意,从船边钻出来,然后把你们拖下河去。”
傅玱撇了撇嘴,然后就又坐了回去。
这水鬼还蛮聪明的,没想要和他在船上打,直接就跳河了,这一下他也就只能等着了,毕竟水里战斗他可不擅长。
而且也没有必要,反正如今水鬼下去了,没人撑棹,小船就开始顺流而下了,对方迟早会钻出来的。
不过他这话把其他人又给吓得挤成了一团,但又想起了傅玱刚刚说过的新生化成的水鬼就在桅杆底下,想要躲到乌蓬底下,又觉得离傅玱太远,一时间感觉去哪里都不合适。
傅玱抽出剑后的恶趣味已经收起来了不少,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笑着安抚道:
“别太担心,就待在那里吧,他们也不至于把船弄沉,就等着他们从船边冒出来就行了,你们只需要注意别被他们拉下去了。”
傅玱的解释稍稍的安了一下众人的心,众人背靠背的挤在一起注视着四周,随后船上便就陷入了恐怖的寂静声中。
夕阳终于还是落下了天际,皎洁的月亮也升了起来,河面上的金光换成了银白色,倒是另外一种怡人风光。
可惜这风光也就只有傅玱一人能欣赏,其他人都紧张的注视着船边,生怕那水鬼直接钻了出来,偶尔发出的异常水声就能将他们给吓上一跳。
小船慢悠悠的顺着河流向下漂去,傅玱还闲着无聊的和他们多聊了几句,问清楚了他们的各自姓名。
那个穿着长衫的青年叫柳铉,唯一的小姑娘叫文月,是王文通的妹妹,剩下的那个男孩叫李章海,和王文月是高中同学。
他们三家都是柳渡镇上的人,三家也是世交,三位中年男人是他们各家的管事,陪着他们一起从成都回来的。
不过聊了几句之后,傅玱就兴致缺缺了,毕竟就是问一句答一句,他们的心神都在船上四周了,无心聊天,傅玱也就只得作罢。
闲着的他,开始哼唱起了之前船夫唱过的那首拔棹歌来,
“终日江头理棹间,忽然失济若为还。滩急急,水……”
其中那个有些壮硕的中年男人叫做王沛,是王文通家的管事,他看着四周昏暗的河面,终于是想起了船舱里还有一盏煤油灯,在请示过傅玱后,便颤颤巍巍的去将其给翻找了出来。
正在点灯的时候,听见了傅玱的哼唱,差点没吓得将煤油灯给扔了,好不容易点亮了,将其给挂在了桅杆上。
有了火光的照耀,众人也方才安心了些许。
傅玱自顾自的哼唱着,就这样小船又往下自顾自的漂了许久,其他人的精神都因为紧绷太久,此时也不得不放松了下来,而就在这时
“哗啦!”
伴随着一声水响,有什么东西冲出了河面,抱成团的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船舷左侧。
但看见的却只是一条跳出河面的大鱼而已。
‘中计了!’
这是众人看见冲出来一条大鱼时的第一想法。
果不其然,在船舷的另一边已有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爬了出来,正将手伸向最近的李章海的肩膀,想要趁此机会将其给拖下水去。
不过这些小把戏能骗得了王文通这些普通人,却骗不了傅玱,两只水鬼在水底的动向他一直都是一清二楚。
反射着月光的冰冷剑锋直接向着爬上船舷的身影刺去。
在对方的手还没有抓住李章海的肩膀上时,就已经被捅了个对穿,并被剑锋上传来的力道将下半身也从水底给带了起来。
而傅玱的动作再次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从水底拖出的身影更是带起一片水花,洒在了桅杆下众人的身上,给他们吓得全部失声惊叫了起来。
而就在众人扭头看着傅玱将那具水鬼尸体从水下拖出来的时候,他们却忽视了还有一只水鬼潜伏在四周这个事情。
就在傅玱将剑上的尸体给扔到甲板上时,在另一边,另一只水鬼已然无声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