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候的目标那叫梦想,后来,随着时光的变迁,梦想慢慢变了质,最后就成了欲望。
223年六月中旬,凌晨五点。
“该死的雨季,真是让人心烦”,黑夜的深处,一个有点沙哑又略带沧桑的声音打乱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离开温暖的被窝,一丝冷风溜进了屋里,冷得男人一个机灵,于是他脱掉了身上穿的灰色睡衣,在床头的衣服堆里翻了几下,然后,挑了件看上去稍微干净且厚实的遮衣服,干净利落的套在了身上。
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头,混着昏暗的灯光,印在窗子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是今年第一场雨。
虽然这久已进六月中旬,照往年的话,漫山遍野早就爬满绿色,可是今年却是例外,听“砖家”说是厄尔尼诺现象,所以今年的雨水会比往年少上许多,自然这场雨也就姗姗来迟了些!
其实,云省的气候,在全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四季如春,享有“春城”的美誉。可是凡事总会有个万一,万一下雨……
下雨的时候的确很冷,即便是正处盛夏,也会让人感觉有那种一雨便入秋的感觉。
男人名叫陈省,念的时候是xing而不是sheng,第三声。
庸庸碌碌的,时光真是经不起混,一晃陈省已然是三十老几的人了,还孑然一身。
三十而立在他身上成了个笑话!以前他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逃脱不了青萍之末的结局!
而今,一个人生活,他觉得也没啥可讲究的,于是就简单的穿了件衣服,用粗糙的手紧了紧衣领,又缩了缩脖子,试图尽可能的让脖子紧贴着衣服,能暖和些。然后,又原地活动了几下全身,口里重重的吐了口气,感觉身体总算是稍微适应了这恼人的天气。
最后顺手拿起放在床头矮柜上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耳朵里塞进耳机,才不紧不慢的的出了门
说起那手机,估摸着,也有好几年的历史了。这把年纪,也只有这手机能懂他,能陪着他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宁愿一整天一句话不说的对着手机,耳朵里塞上耳机,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什么也不去管!
所以,现在不管去哪,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手机在哪,哪天要是没带,一定会感觉全身不舒服!
所有的沉默都说明了你的不快乐!
可是,作为男人,不能不快乐!只有去承担,担起肩上的责任!
一转眼,回到老家已有快一年的光景,手上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茧子。这一年里,大多数时间也只能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他看了看屏幕明显裂了好大一片玻璃花,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好在这手机质量的确还不错,除了影响感官,使用倒也不是有多大影响,再说最重要的是这久没钱换新的!
在这个年代,幼稚点来说,能用个h牌的手机也算是一种爱国的表现。所以,曾经年轻过的男人,也算爱过国了吧。
可兴许是因为这些年在外边经历了太多吧,现在他的心已经冷了。
有时候,心里甚至想怒吼一声——那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屁话,都是特么虚的。
现实中富人只会更富有,穷人则是更穷困。比如银行,更乐意借钱给富人!对穷人就很不友好。不是有个梗么,一个人有没本事,看那个人欠了多少钱,欠的越多钱的就越能赚钱越有本事!
慢慢的,男人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所以,对于很多事都不再去争辩,只是看了听了,也当没发生过一样。
他心里深藏的那团温热,早就被这世界的冷散了个干干净净。
以前他认为,是少部分人冷漠消耗了大部分人的热情,可看的多了才明白,是大部分人本就冷漠。
而今,金钱至上的思想已经完完全全的的侵蚀了他的的一腔热血,成了他骨子里的执念!钱才是这社会的法则!铜臭的味道才最是诱人!
一切拾掇好后,男人出了门,现在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天地一色。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灯,摸索着在门边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打开来,伞骨还不知道何时候断了一根,在眼前随风一摇一摆的,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他伸出了那双拿不了笔杆,也抬不动锄头的手,好似很用力的撑起了嘲笑伞,抬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的夜空,眼里出现了一丝落寞,但是却一闪即逝,然后,像是叹了口气,迈出步子,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的深处。
此时此刻,除了雨滴与大地仍旧在相互呢喃着久别重逢的思念以外,一切又重回寂静!
路上,男人左闪右跳的,尽可能的避开了那些一汪一汪的,泛着光亮的地方。
他十分厌恶这泥泞,虽然城里满眼都是混凝土建筑,看上去冰冷没有温度,可是抵不过,城里不论什么天气基本都很干净整洁,让人心情愉悦。
而在乡下,一到下雨天,每一寸土地都是湿漉漉的,路上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坑的,时不时的还会有些动物的粪便,让他感到很不适。
但最让男人难以接受的是以前的公用厕所。说是厕所,可事实一般的就一圈篱笆或者一道齐肩高的矮墙,里头围着一个坑。下雨的时候,雨水会集满整个茅坑,坑里的蛆就会混着大便漂的到处都是,污秽的水面上,只露出两个已经被踩得光溜溜的石头。要是雨天想去上个厕所,一不小心,脚下就会发出小可爱被踩爆后发出啪啪的炸裂声,除了两只脚能踩在石头上,动都不能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与蛆同游!看去满地自由蠕动的小动物,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对心灵难以恢复的折磨!
因为这些种种,所以他从小心里就想着怎样逃离这世世辈辈生长的农村,远离那些泥泞的土地,远离那些自由蠕动的小动物!
于是,陈省刚上学的时候十分努力,一度是镇上出了名的学霸。由于成绩优异,连着当了十年的班长。在老师与邻里邻居的眼里,他将来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所以乡里乡亲的与他大多很客气,当然这是以前。
再后来,他也顺理成章的,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也或许太顺利了吧,到了高三陈省的成绩却一落千丈,最后只能去十八线开外的野鸡大学上了几天。
后来,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他,就在外边浑浑噩噩的又混了十来年,眼看一事无成,最后又只能狼狈不堪的回了家。
残酷的命运把他压的死死的!
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原地,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以前一起上学的伙伴大多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车住着小别墅,日子也算过得有声有色。
但是陈省觉着,那顶多算是个楼房,样式土不土,洋不洋的,算哪门子别墅?!反正在他眼里,诸多不的顺眼。可他不明白的是,在他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接受了这一切!
他接受了这一切,却不想承认这一切!因为没有能力,所以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呆在这个他最讨厌的地方,面对着他最厌恶的事物!
现在有时候走在路上,别人看他的眼神都总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也是,谁会管你以前怎么样,过程怎么样呢,大家都只注重结果,结果是失败的,那么你就loser!
以前种种的光环,加上陈省那眼高手低的能力与极度不匹配的自尊心,如今反而成了一个禁锢着自己的无形牢笼!以前越是光芒万丈,现在越是被那光的影子压得喘不过气!
由于镇上的菜市场开市比较早,但提前一天摘的话,蔬菜变得会很不新鲜,所以,为了能卖上个好些的价格,只能每天凌晨三四点就打灯出去采摘。
对于他这种,以前夜生活十点才开始,十二点才尽兴的人来说,只觉着自己刚闭上眼睛,就得起床出门干活,折磨至极。
回来这一年多,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身体就快要被这样的生活崩断了一般。
可是谁让自己又回到了这个不算原点的原点,谁让自己看着父母肤似枯槁,鬓白如霜的时候,又不争气的泛起满眼无能的水雾!
在心底,他也想自己是那个有出息衣锦还乡,能让家人自豪,让旁人羡慕的人!可是不是!
雨却还是无休无止的下着,似是憋了太久,想一次下个够一般。
陈省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天色终于渐白。远远的他便看到了夜色中两点忽隐忽现的光亮,那是自己早早就已经在地里忙碌的父母。
一路上,陈省又想了许多,最后只能狠狠的摇了摇头,像是这样一甩就能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甩出去,被这雨水冲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