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领导跟你说:你可以喊我小名,我小名叫“二狗子”。
如果你真的喊了……
你的人生就输了。
“我不能僭越礼节,殿下。”列维战战兢兢地躬身说。
在莫雷萨德长大的菲菲,从没有经历过职场,她顶头上司更像是老师、父亲,她在这方面要迟钝得多。
长大于异域的她,根本不了解皇族在帝国之内的权威,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旅团高层对皇室保持着绝对忠诚,之前菲菲曾疑惑为什么黑帮疑似策反了旅团高层,现在看来……
根本原因是,莫雷萨德最大贫民窟黑帮的首领,竟然是一个皇子!
列维弯着腰撅着屁股,侧过脸见菲菲还愣在原地,小声说:“你这榆木脑袋,他姓阿方索!他是皇子殿下!”
说着一把按住她的脑袋,让她也一起鞠躬行礼。
菲菲虽然弯下腰,但脸转向列维,怒气冲冲地说:“淑女的行礼方式不是鞠躬,傻小子!”
面对两个年轻人的吵吵闹闹,安德烈按住额头不忍直视。
“好了好了,站直吧。”索萨笑着说,他的心情倒是不错。
“不用行礼,我只是想见见你们两位。这里不是帝都,不用在意皇室的那些礼节。”
“对了,索菲·阿佳妮女士,你应该跟所罗门·蒂莫西交手过了,听他说,你虽然身上挂彩,但是阻止了他的行动。你能看出来他的能力属于哪一系吗?”
索萨的问题让菲菲一怔,他竟然会问关于机械巫师的问题?
她回忆起最初感知到所罗门·蒂莫西的时候,他还是正常人的温度,拥有超群的运动能力。当所罗门检查了狙击手的死亡状态以后,他应该是判断出了菲菲的一部分能力,并且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从此菲菲就再也无法通过温度来锁定他的位置。
以外,在小屋内,她看到所罗门·蒂莫西的身影忽然从阴影中出现,并且准备对列维进行锁喉……
他并不想杀列维,只是想让他闭嘴。
她踹向他时,他用手肘进行拦截,并且让菲菲足弓处受伤。
他还会使用枪械,并且能强化枪械,但这是高阶机械巫师都会选修的副系能力。
除此以外,菲菲没有获得其他任何有效信息。
她只好如实回答索萨:“我没能看出他的能力是什么。”
索萨对菲菲倒没什么意见,但是用质疑的眼神看了看安德烈,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天才少女?”
随后他主动给安德烈创造台阶下:“不如这样,针对阿贝尔商会的总攻很快就要开始了。也许索菲·阿佳妮可以加入我们的计划。”
“毕竟与商会的联络员,还没有敲定最终人选,她是你的得意门生,安德烈,让你和她一起去很合适。”
“刚好,让她去前线,再看一次所罗门·蒂莫西是怎么战斗的,也许她可以给出一份详细的战斗能力分析。”
安德烈看着菲菲,说:“可以,哦,我指的是让她做联络员。至于您对她的评价和日后的录用,我就不替她做决定了。”
他对菲菲说:“索菲,你愿意接受殿下交给你的任务,愿意挑战他对你的试炼吗?”
菲菲对于刚才索萨皇子的眼神非常介意,她天生不服输,立刻给予回复:“愿意!”
索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勋章,递给安德烈说:“很好,你们去做准备。”
他掏出一块古朴的怀表,背面有红色的玫瑰花雕纹,上面的时间是14点42分。
“你们还有18分钟讨论任务细节。”索萨说。
“是。”安德烈躬身说,他歪歪头,示意菲菲跟他出去。
菲菲担忧而不舍地看了一眼列维,跟着安德烈走出了帐篷。他们俩离开后,有几个穿着黑夹克的青年男人走进来,把水晶棺材也搬了出去。
“现在,危险先生列维,我希望你的判断力不是昙花一现,你告诉我,计划是什么。”索萨笑吟吟地看着列维,表情非常和气。
他身边的那个美丽女人,在索萨发出疑问时,竟然向前迈出两步,站到列维和索萨的中间位置。
在索萨露出笑容的时候,列维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戴面纱的女人向前走的这两步,更是狠狠踩在了列维心上。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表面看上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测试。
然而索萨心中真正的评价,很可能会决定列维的生死。
“答对了,但是不忠于他,会死;答错了,但忠于他,也许有一次执行危险任务的机会,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答错了,且不忠于他,那么一定会死。”
列维对自己说。
“他给安德烈和菲菲,三言两语之间就安排了任务和时间,说明他非常重视效率。安德烈走后,他立刻向我提问……说明刚刚的谈话中,透露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线索。”
列维思考着。
“刚刚的重要线索有:总攻快要打响,总攻应该是与商会的决战;安德烈走了,菲菲走了,哦,还有人把水晶棺材也抬走了……结合之前我被袭击的原因,‘不能让旅团成员擅自散布团长已死的消息,来逼迫商会私军参战’,这几件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抬走棺材是什么意思,让安德烈以死明志?”
“不不不,我的思路还陷在左宗棠的典故里……他不会真的死,他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对了,他需要一个联络员,说明他自己不能亲自出面。”
列维抬起头,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一张裂开的大嘴,正对着自己。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揭开了面纱,已经走到离他大概五步远的位置!
在他思考的短短三十秒时间里,女人走了六步,也就是说她五秒走一步。
她揭开面纱后,露出了真正的容貌,虽然她的眼睛很漂亮,却长着一张畸形的嘴。口中的獠牙戳破了她的嘴唇,肆意横生。
她的舌头垂到了下巴,舌尖上有一枚小小的倒刺,显现出透亮的墨绿色。
列维相信,任何有益身体健康的针灸,都不应该呈现出这种危险的颜色。
女人又向前走了两步,现在离列维只有三步远,大概一米多一点的距离。如果她愿意,向前探一下身子,就能用舌头舔到列维。
“特洛伊木马!”列维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索萨皱眉问道,他举起右手。
女人的脚步暂时停下了。
“哦,这是一个故事,我解释给您听。”列维畏惧地看了一眼女人,“我希望你还是把面纱戴上,我喜欢看你的眼睛,但是你的嘴和獠牙……你平时怎么吃饭?”
“她的唾液有腐蚀性,可以把食物溶解了再吃。”索萨替女人回答了列维莫名其妙的问题,“请回到特洛伊木马的故事上。”
“好的,好的,殿下。”列维喘了一口气,开始讲特洛伊木马的故事。
“有一支部队,叫希腊军队,他们得到上级的命令,必须尽快攻陷一座叫特洛伊的城池。然而特洛伊守军装备精良,城墙坚固,希腊联军损失惨重,始终无法攻陷它。于是希腊军队的首领想了一个办法,他假装不敌,丢盔弃甲而逃,留下了很多财宝,还有一台巨大的木马。”
“特洛伊守军非常高兴,他们击退了希腊部队,又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于是他们把木马带回了城内,然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然而,他们在畅饮美酒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匹巨大的木马里竟然藏着几十个希腊的精英战士。这些战士悄悄从木马底部溜了出去,杀掉城墙上的零星守军,打开城门让城外的希腊主力部队进入城内,里应外合攻陷了特洛伊。”
“安德烈长官的棺材,就像特洛伊的木马,殿下。”
索萨露出惊喜的表情,他赞叹道:“故事很好,你也很好!列维先生,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吗?”
列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古老的史诗传说,来源于一位盲眼的游吟诗人。我相信特洛伊确实发生过异常激烈的战斗,最终城池陷落,一位新王成就了他的霸业。然而细节,也许不是后人想象的那样。”
“是啊,史书总是修修改改。”索萨说。
“您的计划,和特洛伊的故事很像。您应该是想从根部铲除商会,具体原因我不敢贸然揣测。既然要根除,就必须打入内部……您的计划,应该是让安德烈先生躺进棺材里装死,送到商会首脑的面前,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安德烈先生破棺而出挟持商会首脑,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绝对不能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时候,就把安德烈战死的消息散布出去。
否则,安德烈的“尸体”,就不能在正确的时候,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列维在心里说。
“哈哈哈!列维先生,你说的很好。”索萨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摆摆手说,“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哼,我倒没有那么良善。”
他的表情,无缝从灿烂和蔼的笑容切换到凶狠杀伐的严厉神色。
“我会把那群厚颜无耻的食利阶层,那群白白胖胖的帝国蛀虫,那群脑满肠肥的粮仓硕鼠,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