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索菲的能力！她在提示我们向哪里逃命。”波尔兴奋地说。
“我感觉在室内待着更安全一点……”有人怯生生地说。
“相信我，索菲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波尔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出去观察了一圈。
“走！都跟着我走，东边确实有大规模的部队在扫荡，看着不像是好人！”
波尔带着四位女士们从屋子里逃了出来。
他们发现周围还有不少人也在往西面跑，有些是一家五口，有些是被迫聚集到某栋建筑里相互帮助的陌生人，大概有6组。
都是建筑结构类似、且屋内人数为5人的组合。
他们紧张地观察着周围，有时候迫近的枪声会让他们尖叫起来，但向着西面前进的基本思路是相同的。
“你们也得到提示了？”波尔冲着他们喊道。
“对！在家里的桌子上。”五口之家的男人回应道，“有人用法术烧糊了我摆在桌上的信纸，让我往西面逃走。”
（地下三层东面的重要区域有起重机和铁道运输区域、商业区、贫民区，中部为有产阶级居住的中央居住区，再往西部则由监狱、自治同盟区、工业区、园林区、坟地等较小地块组成。
跑了很久，他们终于来到了中央居住区附近。
这里由矮人治安官在这里陈列重兵把守，手持幽蓝色探索法球的矮人族法师，早就已经洞悉了这群人族的前进方向，他们提前派出骑兵拦截。
骑在都林战猪上的矮人战士们，肩头扛着巨大的开山斧，拦住了逃难人族的去路。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排矮人火枪手，他们在冬季才会服兵役，在春夏秋则恢复猎人、铁匠、工程师、锻造师等自由民的身份。
今天他们向治安署报道第一天，就遇到了人族在商业区和贫民区暴动的轰动事件。
“治安官先生，他们……他们正在大屠杀！”波尔用通用语喊道，他把手枪远远地丢开，拍拍自己的身上示意没有别的武器，说，“我们需要庇护所！”
“谁在屠杀？”矮人领队问道。
“贫民窟的黑帮，我们都是商业区的平民，我们每年都有按要求纳税！”波尔说。
领队身边有一个穿着白袍，戴着法帽的年迈矮人，他身后有四个悬浮着的法球，每一颗都代表着莫雷萨德地下城区域的一层。
在法球里，可以看到一个个白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盖着矮人族魔印的人族，在其中一颗法球的东侧，白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确实是东面的骚动。商业区、贫民区几乎没剩下多少活人了。”年迈的矮人法师对领队说，“他们在进行可怕的，种族之内的大屠杀。”
“法师大人，商业区西面，真的在进行大屠杀吗？”波尔问道。
“不止是西面，整个商业区、贫民区，在一小时内有近8成的亮点熄灭。我估测死亡人数在2千人以上。”法师回答。
波尔等人面面相觑，竟然真的有大屠杀。
今年的冬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矮人族领导问道：“格鲁比斯大法师阁下，我们要收留他们吗？”
在矮人族群中，法师是学识渊博、智慧丰富的群体，武士们习惯于听从他们的建议。
“我们可以收留他们，但前提是，他们不能携带武器，并且愿意缴纳税金。”
“是，大法师。”领队恭谨地说。
他骑着猪，让自己的坐骑在每一个人族身上都闻了一遍，只要身上有金属味，都会被喊出列要求搜身检查。
确认都是没有携带武器的平民后，矮人领队说：“我们会庇护所有进入中央居住区的居民，前提是缴纳税金，就按照我们之前收留人族难民的缴纳比例。”
波尔试着去讨价还价：“我们每年都有缴税。”
领队摇着他的大脑袋说：“不，那是你们经商时必须要缴纳的税金，而现在要缴纳的，是区域的入场费。每人十个普格银币。”
波尔松了一口气，还好，矮人族比狡诈自利的人族要好说话得多，很少漫天要价。
他们索要的1个普格银币，大约相当于中央居住区，每人每年缴纳的治安管理费的5%。
旅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享受着超过普通人的高薪，他们很快凑够了钱。
但余下的人，有2组凑不齐入场费，他们要么是没有足够的积蓄，要么是走得太急没有带钱在身上。
矮人领队对他们摇摇头，巨斧挡在了路中央。
虽说矮人族不会漫天要价，但原则性也确实很强，说不给过，就不给过。
波尔有些不忍心，但他已经没有余钱。
被拦截下来的1个苦苦哀求，身后不时有枪声响起，甚至可以听到黑帮争抢战利品时的争吵声。
如果有人远远朝这些被堵在路中央的逃难者开枪……
波尔思忖了片刻，他摘下自己的手表递给矮人领队。
这是他6年前，跟随探险队伍来莫雷萨德堡时，母亲给他的最后礼物。母亲说，手表算是值钱的随身物品，一定要保管好，走投无路的时候卖点换些钱，可以救命。
“这块手表至少价值3个普格银币，让他们都进来吧。”
……
……
商业区的残垣断壁之中，挂满了黑色的小丑旗帜，如果不是列维提前知道，背后推动整个事件的首脑，是一位皇族的军事专家，可能他会觉得贫民窟的黑帮彻底疯狂了。
索萨做事足够彻底，他竟然放纵黑帮彻底洗劫了整个商业区，把阿贝尔商会的私军、商人、甚至是商人的家眷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加上被他当做弃子，提前当做诱饵，被黑帮劫匪杀死的旅团成员……
火焰玫瑰战役，夺走了26多条人命。
讽刺的是，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寒冬会如此早的降临，也不明白今年冬天大雪封山之后，竟会发生如此恐怖的大屠杀。
“马戏团”黑帮成员们，大部分都在疯狂地抢夺战利品，争抢商业区的房产、货物。
也有少部分人，在索萨的授意下，默默地收拾着死难者的尸体。
他们开着卡车，把一车车尸体堆到一块空地。
“预计明天中午，可以把尸体都处理完。还好地下三层的温度比较低，尸体不会腐烂太快。”安德烈向索萨汇报。
“辛苦你们了。”索萨眼睛盯着军事地图，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对了，截获的蒸汽核心有多少个？”
“96个。”安德烈说。
“伤亡情况呢？”
“我们的人死了65个。黑帮的伤亡情况没有具体数字，大概死了2多人。商业区死了26多个人。阿贝尔商会几乎全灭，现在有1来个俘虏，包括商会主席卡博尔·劳伦斯。”
“好，我知道了。安德烈，从现在开始，没有灰烬旅团了，我会给组织想一个新的番号。”索萨说，他伸手去摸怀表，忽然想起来怀表给了列维。
“那对年轻人呢，带来见我。列维·狄更斯，和索菲·阿佳妮。”
“是，我去喊他们过来。哦对了，如果索菲·阿佳妮对您的吩咐不愿执行，你就告诉她，这是命令。”安德烈说完，准备离开。
“好，好。哦，安德烈！”索萨喊道。
“什么？殿下。”
“算了，没什么，你尽快养伤，三天之后还有一场宴会。”
“我明白。”
安德烈走后，索萨转过脸去看身后女人的眼睛。
女人美丽而温柔的瞳仁里，倒映着索萨麻木绝望的面容。
“今天死了3多人，都是因为我的决定。你说，我的下属们，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待我？我自己的人性，又会如何谴责我自己……”
“想完成神明的事业，想窥探创世泰坦的境界，就不能保留人性。但是，我担心我会坚持不到最后……卡雅，我该怎么办。”
身后的女人，不会说话，卡雅是索萨给她取的名字。
她伸出手，贴住索萨的胸口，用心言术说：“对不起，索萨，我不是人类。我体会不到你口中的‘人性’是什么。”
索萨解释道：“就是和同类感同身受。如果我看到有人被石头砸了一下脑袋，我也会觉得很痛，虽然我并没有很痛。如果有人被锤子砸到了手，我的手也会忍不住缩一下……这是最基础的人性，再高级一些的人性，看到别人死去会悲伤，看到别人出糗会嘲笑，种种感受，种种情绪，都是人性。”
“我也没有同类，我只有你。如果你心中难受，我就陪着你一起难受。”卡雅说。
“谢谢你。”索萨俯身去吻她的额头。
“卡雅喜欢索萨。”卡雅露出了笑容，她的眼睛向上弯了起来，很享受索萨的吻。
冷不丁，有个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时间来？”
原来是列维和菲菲听到召唤，赶到了索萨所在的帐篷。
列维对菲菲说：“或者，我们也亲一口，缓解一下尴尬？”
菲菲和卡雅同时白了列维一眼，卡雅不高兴地躲到索萨的身后。
卡雅的白眼比菲菲的白眼，威力大上太多，毕竟列维知道她的真面目是什么，他被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耍贫嘴。
索萨咳嗽了一声，说：“列维，我给你的怀表，你留着吧。我会让矮人钟表匠给我做个新的。至于你，索菲·阿佳妮，你现在能告诉我，所罗门先生的能力是什么吗？”
索菲上前一步说：“可以。他属于机械系，副系是灵能系。我一直以为他是毁伤系的机械巫师，但实战观察以后发现，他对自己进行了义体改造。真是一个疯狂的机械巫师！”
“很对！”索萨笑道，“但他对自己的改造，源于一次失败的实验。这个故事会在下周，他给你的上课的时候亲自说。你们两位，都已经正式加入到我的队伍中来，以后会有所罗门·蒂莫西给你们授课。”
“我拒绝加入你的队伍！”索菲说，她的双眼瞪得通红，“我的朋友都死了！就是因为你。”
索萨抓住了卡雅的手，让她不要有伤害菲菲的动作。
他对索菲鞠躬说：“对不起。”
列维也抓住了索菲的手，生怕她冲动之下点燃了什么东西。
索萨站直身子，他严肃地说：“但是，今晚8点，会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你们两个人都务必过来参加，事情还没有结束。这是命令，下去吧。”
列维躬身说：“是。”
索菲·阿佳妮竟然也躬身说：“是。”
等到他俩离开，索萨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安德烈知道一些有用的口令。
“走吧卡雅，去火化死者。”
他们俩来到了堆放尸体的空地，这里提前挖好了一个大坑，中间留下了灌注燃油的沟渠。
当死人满是鲜血的身体上，又浸满燃油，他们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物质也将消失。
“我不是魔鬼，但我在向魔鬼祈求力量。”索萨对自己说，“可能有一天，我也会被地狱之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