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众围拢上来,拿着绳子,把二人双手绑住。
毛毛像在玩游戏,根本没把这群孱弱的病人放在眼里,任凭他们捆住双手。
咯吱则在脑中与机械师商量着什么,没有反抗。
祭祀一声令下,信众推搡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大厅。
大厅内,高大的显示屏正在工作,许多数字、符号和图形不断变换。地面,灰白色瓷砖有被震碎的迹象,但仍算得上整洁。
屏幕旁的环形墙壁,摆满了铁皮柜子,上面五花八门的按钮发出亮光,柜子下,则摆满了鲜花和贡品。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祭祀走向大厅中央,地上放着个垫子。
他努力提高嗓门说道:“都出去,让我向神使请示。”
信众把二人的绳子绑在一起,又拴在椅子上,才放心退了出去。
大门关闭,咯吱向祭祀说道:“大叔,你不要装糊涂了,发电站就是你在维护运作,是不是。”
“住口。”
祭祀说完跪倒在垫子上,对着大屏幕反复磕头。
他的神情谦卑,双手合十,对着机器问道:“神的使者,您的信徒在下,这有两位罪人来到您的领地,却不服您的旨意,我们该怎么做,请降下指示。”
言毕,他再次对着机器三跪九叩,一会站起,一会趴下,仿佛在遵从某种流程,最后趴伏在垫子上。
大屏幕照常运作,没人回答。
“神的使者,您的信徒在下,请降下指令。”这次祭祀提高了声量。
大厅内响起诡异的电子人声:“我没能理解您的指令,检测到运行异常,请求停机进入检修模式。”
听到回应,祭祀双手颤抖,赶忙拿起一本经书。
装帧精美的外壳内,古籍用塑料层层保护,祭祀翻看手册,开始大声念诵。
“神的使者,您的信徒在下,感谢您的降临,请您保持战时运行模式!”
看着祭祀脖子上的青筋,咯吱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屏幕上面的数字飞快变化。
见到这异象,祭祀重复起刚刚的一套祭拜流程,忙得满头大汗。
“这太离谱了,这些人在自杀。”机械师破天荒地发出感叹,“先生,请尽快让机组进入检修模式。”
“进入检修模式!”咯吱及时制止,大喊着。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化,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工程图。
“请稍后,自动检修中。”
祭祀大惊失色,叩头如捣蒜,念叨着:“神使息怒,息怒。”
“检测到一号机组结构性损毁,二号、三号机组反应堆烧穿……”
大厅发出刺耳警报,墙壁上的红光快速闪烁,喇叭反复播放着:“警告,泄露风险,请及时疏散。”
“执行e3号协议,先生。”
“执行一三号协议!”咯吱大喊。
“收到指令,关机封堆中,请人员迅速疏散。”
地下工程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墙壁底部绿色的疏散灯光亮起。
祭祀慌了神,大吼起来:“你们说了什么!你们干了什么!”
鸟儿飞过湖面,小安坐在岸边,望着平静的湖水发呆。
宴师傅经过侦察,回到湖边,看了眼通往地下的工作站,来到小安身边。
“这附近可能有污染,村子上的人身体都不太正常。”
小安的心思没在上面,答应了一声,默默朝水里踢了块石头。
“是我看走眼了,头次见有变异人变成猫的。”宴师傅见状笑着解释,刚想拍拍小安肩膀,姑娘却突然站了起来。
猎人的目光看向湖面。
那块小石头落入水中,荡起波纹,同时,地下隐约传来轰隆隆的震动。
湖水的波纹形成水浪,整片湖面似乎在沸腾,
很快,在波纹中间形成一个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流速变急。
水库底部像是打开了个大口子,顺着漩涡,大量的水瀑布般朝地下倾泻。
轰——
水声如密集的鼓噪,掩盖了村子中人们惊恐的叫喊。
湖岸地面裂开,宴敖眼疾手快,抓起小安就往后紧跑几步。
猎人身后几米开外,湖水被吸入地下的无底洞,坠入几十米深的反应堆核心。
地下工程内,几道铁门关闭,形成闭合的逃生通道。
毛毛伸出爪子灵巧地一挑,绳子散落,她又帮咯吱划开绳子。
她警告咯吱:“我听见有东西埋下来啦。”
咯吱赶忙跑向祭祀,伸手拽他。
“快走,这下面要塌了。”
“滚!你们,你们。”祭祀激动地甩开咯吱,茫然看着四周,泥土灰尘从天花板散落。
“大叔!”
“你们把这里毁了!”祭祀嚎啕大哭,跪倒在垫子上。
“喵呜!不管他,神经病。”毛毛骂道。
祭祀大叫着,脆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拽着咯吱衣领,嘴里不住地骂。
咯吱哎呀一声推开祭祀,捡起地上掉落的土块。
“愿旧神宽恕。”咯吱说着,没费什么力气,直接一土块把祭祀砸晕。
“走!来帮我。”咯吱拖着祭祀胳膊。
毛毛眼睛亮起来,拖着另一只胳膊:“捕猎,是不是?猎物!你真聪明,吃新鲜的。”
二人跑向紧急出口,绕上走廊,中庭底部哗啦啦的水声。
头顶,一道瀑布莫名出现,向地下工程注水。
信徒们还在水池边,水转瞬就要没到一人高。
下方,人群哀嚎,围着水池,与其说是在祷告,不如说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喂,快上来!”
“他们完了,嘻嘻,都是小零食!”毛毛开心坏了。
顶部的开口变大,瀑布变成巨大的水浪,一束日光直穿地下,照亮了水池中央。
咯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空中的水滴在他眼前停止。
“这里距离地面还很远,您不会是想把这么多人扔上去吧。”机械师说道,“咱们会累死的。”
咯吱四下张望,看到一间间办公室内的桌子。
“只能如此了。”机械师心领神会。
砰砰的几声,碎末飞溅。
办公室门爆开,十几张木桌子从里面飞出来,桌子腿被凌空折断,木桌板伴着碎屑,被水冲到下方。
没几分钟,湖水全部倾注进地下电站。
地面上,小安这才看清,水库底部,裸露出直径百米的钢铁管壁。
泥土和水草还挂在管壁上,细小的水柱在四周流淌,那群人三三两两地扒住木板,艰难地爬上湖底露出的烂泥。
“灯熄了!”
“那边地塌了,我的庄稼。”
村子里的人们七嘴八舌,纷纷涌向湖边。
“快看!水库变成大坑啦。”
人越聚越多,面对大坑议论,人群中,昨天那个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肯定是他们干的,昨天进来的。”
流言蜚语如变异真菌般迅速滋长。
宴敖催促小安快步离开人群视线,几个相对强壮的青年眼尖,马上围上来要讨说法。
猎人努力挡在姑娘身前,人们伸出手指向宴敖,推搡着、叫嚷着、拉扯着,面对激动的人群,二人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天灾,看看这大坑。”
“造孽啊,这是太阳神生气啦。”
“没有光,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水也没有了。”
中年男人还在和村民们绘声绘色地讲述,小安几人是如何藐视神明。猎人在那边不断后退,却频频被好几双手拉住。
宴敖挣脱不得,攥住离得最近的手,目光严厉,那人手上吃力,下意识后退,挤开空挡。
借这片刻工夫,猎人大叫一声:“大家听我说!”
“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我们几个过路的能惹出来的,你们肯定是误会了,有什么事情还是先弄清楚再说。”
稍微平静下来的村民让开空间,不再上手拉拽,猎人不断与他们交涉,小安则在旁边帮腔。
争吵期间,那群神职人员被人从湖底救上来,满身烂泥,狼狈不堪。
几个村民们和他们交谈,期间不时指向小安二人。
没一会,一名刚刚获救的信众大叫起来,人群侧目。
“就是他们同伙干的!他们把祭坛毁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怒火,眼看场面马上失控。
猎人不再犹豫,干脆从腰间甩出链锁,离得最近的几人大腿被击中。
磁力链锁自行缠绕上锁,几个村民踉跄摔倒。
他又从身上快速甩出两条链锁,人群慌乱躲闪,空出一条逃跑通道。
“跑!”
宴敖说着拿出挂在腰间的几颗烟雾弹丸,一股脑地朝身前扔,地面炸开几团白色烟尘,遮蔽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