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苍白清美的俏脸上尽是疲惫和麻木,着看的陈奕心都揪了一下。
“慕雪,我来晚了。”
她呆了呆,似不敢相信,虚弱呢喃道:“陈哥哥,真的是你吗?”
陈奕点了点头,道:“你看的没错,这不是幻觉,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声音轻柔,满是痛惜。
“哥哥——”
就见林慕雪噌地起身,修长绰约的身躯微微颤抖,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从那娇润细腻的脸庞滑过,吧嗒吧嗒的倾泻而下。
看的陈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进入林家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一向神采飞扬,明媚活泼的少女会哭成这个样子。
林慕雪身体一软,倒在陈奕怀中,沉沉睡去。
陈奕说完,将少女背负在身上。当陈奕向少女头上看去时,心神猛的一抖——一支乌黑腐朽的发簪!
这腐朽的样子,像极了当初陈奕在寒阳城炼化完先天灵髓时腐朽的样子!
陈奕明白为什么当初修为会恢复了,也明白为什么千丝子母簪会失去联系!
陈奕愣在原地,背上的少女双目紧闭,紧紧的抱这他,哭成了一个泪人,但嘴上却露出淡淡微笑。
须臾,陈奕缓和了过来,走向濒危垂死的大护法。
“释魅僧人在哪里?”陈奕语气冷淡。
“就——就在殷都——夜宴上,这丫头,就是他带来的——。”地上的大护法艰难出声。
陈奕向宴席众人扫视,一股凌厉气息袭遍全场。
凡是被他盯着的鬼物,身体不由的战栗,好像对面的不是一个少年,是一个杀了万万人的恶魔。
全场鬼物一动不敢动,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猛地,陈奕瞳孔一缩,在一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支瑟瑟发抖的鬼魂。
正是当初夺舍了黄逸飞身体的释魅僧人!
商离别也跟着陈奕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伸手向那只鬼魂抓去。
角落出的鬼魂仿佛被一只大手抓着,隔空朝陈奕飞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大护法旁边。
释魅僧人吓的亡魂大冒。
“对,就是他——就是他带来了那丫头。”一旁的大护法见状叫道。
释魅僧人看着陈奕的眼神,犹如注视着幽冥地狱的阎罗,神魂几欲分裂。
“陈——陈前辈,我——啊!!”
陈奕没有废话,眼神平淡,右手涌现一团黑雾,朝着释魅僧人盖去。
弑神寂魂手!
黑雾似乎聚集了整个地府的所有黑暗,魑魅魍魉若隐若现,当接触到释魅僧人的灵魂一刹那,如饥似渴般悉数汇入释魅僧人灵魂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地上的释魅僧人魂体在瑟缩中几欲分裂。
一旁的大护法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螟蛉教主大人传授的功法‘弑神寂魂手’!“
陈奕漠然抬头,冰冷的眼神看向大护法。
手中又现一团黑雾,猛地朝躺在地上的大护法砸去。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全场鬼物惊恐的看着,心底发寒。
一旁的商离别看着大护法,眼底的仇恨再也掩饰不住,扛起手中大刀,用刀背砸向大护法的身体。
“轰!”
“轰!”
不一会,地上满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大护法被刀背活生生砸死。
“走吧。”陈奕背着林慕雪向殷都地府外走去。
背上的林慕雪已经沉沉睡去,显然这几天林慕雪遭受着非同寻常的痛苦。
商离别挥完了最后一刀,地上的碎肉被刀背碾成血水。
也就在此时,商离别眼神变的空洞起来。想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跟上陈奕。
四周鬼物见二人走来,纷纷避让。
陈奕背着林慕雪和商离别走出殷都地府,又看见了笼罩在夜色中的千冀岭。
牵上白马,陈奕企图将林慕雪缓缓放在马背上。
可林慕雪双臂抱的愈发紧了。
陈奕也没有犹豫,背起林慕雪一同上马。
林慕雪紧紧抱着陈奕,嘴角挂起一抹浅笑,又昏昏睡去。
这几天林慕雪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陈奕面无表情,心中却有一把黑色发簪,狠狠的戳着心脏。
这一路上很安静,商离别一直紧紧跟随其后,默不作声,直至出了千冀岭。
就在踏出千冀岭的一刹那,陈奕慢慢回头看向千冀岭。
就在此时——
千冀岭山脉深处,猛的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巨响!
“轰———”
刹那间,声音裹挟着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啸着从千冀岭刮来。
“呼——!”
顷刻,山间的大树被吹的摇摇欲坠,大风裹着黄土直冲天际,天边的云被吹的四散开来,夹杂着地上的泥土从天上轰然砸下。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地震,从千冀岭中心地带开始蔓延出一到足有十几丈长的裂缝,裂缝中央的树木直接被卷了进去,陷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时间烟尘四起,整个千冀岭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陈奕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作。
陈奕前世称尊天玑神界,在修行的九万九千年中,对阵法符箓之类的造诣在太玄神域已是顶尖人物。
那殷都地府的大阵在陈奕眼中不值一提,轻而易举的就将大阵修改,引发了眼前如毁天灭地般的一幕。
缓缓扭过头,陈奕继续骑着马,向黑崖郡城门走去。
身后的商离别缓步跟上。
三天后,寒阳城城门外。
林慕雪早已醒来,和陈奕一同骑在马上。
此刻的林慕雪眼神中不再是曾经的澄澈如水,竟然多了一抹成熟。
一路上,林慕雪抱着陈奕,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陈奕讲述着这几天的经历,身后林慕雪静静的听着,时而发出一阵惊叹,时而连连叫好,时而抿嘴浅笑,津津有味。
身后的商离别一直沉默着,眼神恍惚,低着头,紧跟在两人身后。
还不等陈奕带着林慕雪走到了城门处,城门轰然打开,两边的士兵整整齐齐的朝陈奕走来,最后面的林冲天和云淑华也急匆匆跑来。
二人脸上写满激动,眉梢间尽是喜色。
“丫头!”林慕雪下马,直接被云淑华搂住。
“小陈,你没受伤吧?”林冲天关切地看向陈奕。
这六天林冲天和云淑华压根没合眼,整日提心吊胆,当在城墙上看到陈奕回来,身后还带着林慕雪,二人差点没忍住哭一鼻子。
“我没事,慕雪也没事。”陈奕轻声道。
“丫头,你到底去哪了?这几天我和你爹都快坚持不住了。”云淑华搂着林慕雪,已经泣不成声。
“娘,我没事,你女儿完好的回来了,回来了。”林慕雪白皙的脸庞滑下道道泪水,眼眸通红,哭的梨花带雨。
“小陈,你是我们林家的恩人那——”林冲天双手牢牢握住陈奕,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又是一阵寒暄。
林冲天注意到了一旁自顾自愣神的商离别,看向陈奕:“小陈,这为道友是——?”
陈奕看了一眼商离别,道:“这是这次与我同行的道友,你们叫他商道友便可。”
林冲天看向商离别,走过去笑道:“商道友,百里奔波已是疲倦,不如去我寒舍休息一番,今晚跟小陈一起喝几杯。”
看得出来,林冲天心情很好。
商离别停顿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林冲天,又看了看陈奕,点头道:“有劳了。”
林云小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庭院被五彩斑斓的灯光点缀,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各色菜肴让人垂涎欲滴。
林家众人和黄文渊都前来祝贺。
云淑华本身就想一家人简单吃个饭,但林冲天非要大大气气办一场。
不仅因为林慕雪安然而归,还因为陈奕明天就要离开寒阳城了。
林冲天知道,陈奕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林慕雪和云淑华坐在一起,母女二人再次重逢,相谈甚欢。
林冲天,陈奕和商离别坐在一起,时不时的有林家人过来敬酒。
林冲天喝的酩酊大醉,眉梢间尽是喜色。
宴席很快结束,林冲霄把林冲天抬回家,跟林老一起告别。
黄文渊也讲述了黄逸飞的情况。黄逸飞在三天前醒来,一开始不愿说话,疯疯癫癫。
也就在今天早上,黄文渊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情绪恢复正常,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又是一阵感激,黄文渊带着侍从离开。
陈奕带着商离别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月洒下一片柔和银光,天兰花在宁静中翩翩起舞。
陈奕坐在花架旁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皎月:“怎么样,想好了吗?”
商离别面无表情:“没有。”
自从一年前玲儿遇难,商离别活着的意义就变了。
复仇!
踏灭葬道神教,为玲儿报仇!
从此改名叫商离别。
他终日潜伏于黑崖郡,杀了葬道神教多少人。他坚持修炼,从炼体境迈入至道境,成了黑崖郡的穆棱王。
这一切的努力,或者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复仇。
如今大护法死了,殷都覆灭,他真的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去陪玲儿吗?他想了一路,没有答案。
陈奕仍然凝望着那轮圆月,许久出声:“本座也曾和你一样,漫无目的活着。”
“曾经以为,拥有是不容易的;后来才知道,舍弃更难。”
“之后想通了,还是这个十七岁少年帮我想通的。”
“我要替她看尽这世间繁华。最后,寻找一支天底下最美的天兰花,插在我们的坟头。”
商离别愕然地看向这个一袭紫袍,正在凝望天穹的少年,一时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