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虎妖仍旧原地不动。
“诸位觉得应当如何?“
众魔王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想死。我本是一个仙家宗门的一只麻雀,日夜受灵气的冲刷,用了近百年才得以化形。一身至道境修为又是修行了近百年,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走出来的,我不想死。”
一只麻雀精小声嘀咕。
众妖没有反驳。
妖的化形,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奇迹;凡界中的妖类没有宗门功法,修行更是难如登天。
谁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众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陈奕带着商离别已经走远,快要到了监狱。
“快点,快点,再来一个。”
“昨天跟你一起的秃驴呢,是不是死了?”
前面一阵喧哗。
就见一众僧人两个一组,衣衫褴褛,原本金黄的袈裟此刻全是泥土。
脚上皆系着铁链,被一个个妖兵拽着冲陈奕二人走来。
商离别看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挥刀而上。
噗!噗!
一颗颗妖怪的头掉到地上,商离别连忙将僧人脚下的铁链斩断。
僧人手足无措,眼睛盯着商离别。
“施主是人类?”一个僧人问道。
商离别砍完了最后一个铁链,扭头道:“俺是人类,那位公子也是人类,俺们来救你们了!”
众僧仍然难以置信,看向陈奕。
“陈奕?”一个僧人朝着陈奕走去。
“广元兄。”陈奕终于认出来人,激动道。
“陈奕,真的是你吗,你都长这么高了?”广元打量着陈奕,想摸摸陈奕,奈何手上全是泥土,尴尬的伸了回去。
“广元兄,就是我,那个以前偷你桃子被你教训一顿的陈奕。”陈奕莞尔一笑。
“陈奕,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广元关切的看着陈奕。
“我来救你们出去,现在你们安全了。”
僧人们闻言难以置信。
这祭灵妖窟有数千妖众,光是至道境魔王就有两手之数,要从这里接走他们,这何其困难?
“陈奕,难道是你我的师傅回来了?”又是一个僧人激动道。
众僧闻言心都提了起来,看着陈奕。
“广禾兄,你我的师傅没有回来,但我一定会找到的。”陈奕看向广禾:“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回吧。”
众僧黯然,但随之欢呼。
“我们得救了!”
“阿弥陀佛,我们可以回到毗摩寺了!”
“三年了,白天在牢里,晚上去超度,贫僧三年没有见过太阳了!”
商离别叹了一口气。
一个僧人跑到商离别身前,双手合十,抬头看着商离别:“感谢施主解救我等,大恩不知如何相报。”
商离别见状乐呵呵傻笑,挠着头,道:“这次是陈公子的功劳,俺就是个打下手的。”
“唉,小禅,别墨迹了,没听见陈奕说事不宜迟吗?”
陈奕带着众僧走出监狱地带,走向祭灵妖窟的出口。
一路上陈奕和几个认识的僧人攀谈着近几年的事,气氛融洽。妖怪眼睁睁看着众僧走去,无可奈何。
僧人看着妖怪,还在惧怕。
我真的自由了?
不少僧人以为这是梦境,但都不愿意掐自己一把,怕从现实中醒来。
商离别看在眼底,叹了口气,朝着一个妖怪走去。
“你们内群魔王在哪呢,给俺叫过来一个!”
妖兵连忙点头。
若不是虎精派他在这里站岗,盯着这些个人类,他早跑了。
不一会,虎精亲自来到商离别身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你还要做什么?”虎精咬着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叫来五十辆马车,停在门口,等着俺们上车;给俺们带好这两天的食物,包括水果,要多,明白了吗?”
虎精眼睛瞪大,怒视这商离别,气的浑身颤抖。
“当然,你也可以不理会我。”商离别双臂环抱胸前,戏谑的看着虎精,一脸调侃。
须臾,虎精将手中的传令玉简摔在地上,扭头走去,脸色气得铁青。
不一会,众僧来到祭灵妖窟外。
此刻是一片星辰,外面一片宁静。
一排排马车停在众僧视野中,马车上有一大堆的食物和水。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金色袈裟,手中托着一本经文。
悟恒!
广元诧异,连忙朝悟恒跑去。
“悟恒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悟恒一言不发。许久,看向陈奕:“我来跟陈奕道歉。”
陈奕走了过来,面带微笑:“不就是偷偷跑了出来吗,还用的着道歉?”
“啊?这荒郊野岭的,悟恒师弟你怎么能自己离开毗摩寺?”广元满脸关切。
“就是呀,这一路多危险,还是在晚上,不怕逝灵吃了你。”
“悟恒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我们这不回来了吗,快上车走吧!”
众僧一阵大笑。
悟恒看着面带微笑的陈奕,脑袋一片空白。
陈奕拍了拍悟恒肩膀:“走吧,一切都结束了。”
广元道:“是呀,终于结束了。”
悟恒还在发呆。
陈奕选择隐瞒事实。
就凭悟恒敢坦白一切,面对众僧和陈奕道歉。
商离别也对悟恒刮目相看。
“其实我离开毗摩寺时,我就后悔了。”悟恒开口。
“哈哈哈,就知道你不敢。”悟禅调笑。
“谢谢你,陈奕。”悟恒看向陈奕,眼神真挚。
陈弈给悟恒保留了颜面。
“陈奕是咱的大恩人,是毗摩寺的大恩人,我们都得感谢他。”
“乃无量之大善!”一众僧人感叹。
“我不打算回毗摩寺了,我要留在这里,超度逝灵。”悟恒开口,眼神坚定。
“啊?你小子在说什么瞎话?”广元拍了一下悟恒,调笑道。
“这是我带出来师傅的毗摩圣经,广元师兄,我交给你了。超度逝灵,这或许能弥补一些过错吧。”悟恒眼神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悟禅望着陈奕:“陈奕,这悟恒路上肯定遭了妖魔上身了,你能不能出手解决掉这妖魔?”
陈奕哂笑:“他没有被鬼物上身,这是他的意愿。”
众僧一阵愕然。
“悟恒师弟,你为何突然这般说?”一旁广禾开口。
“超度,也是普度;妖精,也是众生。我对不起你们,以后的日子,就由我来弥补过错吧。”悟恒将手中经文递给广元,双手合十道:“师兄师长,你们快回吧,祭灵妖窟不能拿我怎么样。”
众僧闻言,愣在原地,许久未出声。
此时,一个老者打破了安静:“悟恒说的没错,超度逝灵,就是普度;拯救妖精,也是拯救众僧。贫僧一把老骨头,用不着几年也会驾鹤西去。”老者深吸一口气,道:“待我再见一面毗摩寺,我也陪悟恒,超度这荒郊野外数不清的逝灵!”
商离别:擦!!??
陈奕叹了口气。
凡界的僧人都是这样,固执的又可笑,又令人感动。
又有几个老辈僧人自告奋勇,决定回去毗摩寺之后,留在此地。
至于悟禅,广元,广禾,等中年僧人,他们还肩负着传承弘扬佛法的任务,没有选择留下来。
众僧跟悟恒告别后,架着马车离开。
悟恒独自站在祭灵妖窟洞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双手合十,眼神平静。
一路上,不少逝灵从地上爬出,攻击众人。
逝灵不是实物,而是一只只怨念所化的灵魂。
陈奕自有杀掉逝灵的办法,可众僧不让,非要超度。
一个逝灵张牙舞爪,冲着一个僧人撕咬去,那僧人不紧不慢,口中念念有词。顿时一道佛光从那僧人眉心射出,击中逝灵。
逝灵挣扎扭曲,被金光包裹,片刻挣扎后,安静了下来。
金光里,一个小男孩赤身漂浮其中,看了一眼僧人,双手合十,眼里尽是感激。
缓缓的,男孩虚影消失不见,金光也暗淡下来。
一路上,直到太阳升起,这类举动一直没有停歇。
不断的有着一个个虚影双手合十,朝僧人感谢,缓缓消失。
逝灵前世本就是一个个妇孺老少,死后尸体无人处理,怨念犹存,灵魂待在躯壳里成了逝灵。
祭灵妖窟地带的逝灵,觉大多数是前世遭了妖怪的毒手,才跑到这里,找这群妖精讨债。
妖精不会种地挖矿,需要什么只能抢;这才导致了凡是妖精居住的地方,逝灵都会出奇的多。
商离别原本对于僧人一路上的超度嗤之以鼻,但是当看到一个个人类的虚影解脱,商离别再看向僧人的眼神中充满钦佩。
两天过后,一众僧人驾着马车,抵达了毗摩寺不远处的山丘上。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只有凝气境的僧人,拿这各式各样的武器。
“咦?这不是咱毗摩寺的僧人?”
“咦?那群马车上好像是咱们的长辈!”
刚从屏障里走出来的年轻僧人眼神好,率先认出了那一群车辇上的众人。
“那是陈奕。”
“还有云空长老!”
“那是悟禅师兄!”
“那个胖子是潘愿师兄,哈哈哈,真的是他们!”
年轻僧人撒开脚丫跑去。
云空长老眼睛眯成一条缝,就看到几个黄点跑来。
这是常年看不到太阳的后遗症。
“小灵,小成,小慎,我们回来了!”
车辇上的众僧跑向这批年轻僧人。
场面乱做一团。
自从悟心庵一战落幕,毗摩寺的年轻僧人还在寻找悟恒的下落,得知悟恒要超度逝灵,众年轻僧人皆面露钦佩。
“我也要去!”一个法号名叫渡成的年轻僧人叫道。
“你去什么去就你那点道行,见到逝灵,不得先把自己超度了?”广禾一拍渡成脑袋,笑道:“这几年我们不在,明天得考察考察你们的功课,若是不合格,小心我抽你屁股!”
渡成看着广禾,没忍住哭了出来。
渡成小时候再一次意外中丧失父母,年幼的他上山求佛,毗摩寺的长辈在他眼里,就是他的父母,恩重如山。
众人一阵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