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舒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下，眼神中透露着坚毅，我见犹怜。一只手紧紧揪住了文青玄的衣摆，“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怀中的孩子，我们的冉冉当初那么小，她竟然会对我笑，我就想，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我有我的冉冉就够了。可，阿玄，你怎么能让你的那些女人跑过来欺负我，欺负我的冉冉……”
南望舒双手拽着文青玄的衣服，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仰头。
霎时，相对无言。
文青玄铁青色的脸逐渐缓和，听着南望舒的控诉，看着眼前柔弱的女人，一点心疼竟就从心底抽出。
“你怎么忍心，我一直觉得，被遗弃，被遗忘在这冷宫与世隔绝也好，可是，你的纵容，让一个下人都能骑到我的头上来。”南望舒一只手指着秋和，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文青玄。
“咱们的冉冉，也差点就没命了，可你竟然想处置我，也好……”南望舒突然又瘫坐在地上，“来吧，你来处置吧，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冉冉是你的女儿，就算她没了母妃，她的父皇一定可以保护好她的，对吧？”
看着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人，和她眼中掩藏不住的失望和绝望，文青玄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再不济，她也曾是他的发妻。
再不济，这孩子也是他的骨肉。
文青玄朝着秋和以及一众跪着的人吼道：“你们都给朕滚出去。太医，过来给公主看诊。”
南望舒扫了一眼秋和难看的脸色，对她挑衅的挑眉。一个下人而已，以为在皇上面前编排就能指使了皇上了？
秋和看见了南望舒的表情，这贱人竟然公然告状，要不是皇上还在这，她恨不得撕了南望舒。
但是皇上已经下令，秋和以及一众宫女太监连忙连滚带爬的出去了，留下的太医心惊胆战的跑到了南冉的床前。
文青玄自觉的站到了一边，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稚嫩的脸庞，焦急之色早就掩盖不住了。
“公主怎么了？”看着一个个太医轮流给南冉把脉之后，文青玄问道。
“皇上息怒，依老臣看来确实是中毒后症状，但是，现在毒已解，只是还呈体弱气虚状，不过恕臣愚钝，看不出公主中了何毒。”一个太医说完，别的太医也跟着附和。
文青玄一听已经解毒了，也就不急了，“你们退下吧，记得开几副养气血补身体的药送来，朕要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公主。”
“是。”见皇上没有为难，太医们都松了一口气，行过礼之后就出去了。
文青玄挥退近身随侍李公公，房间只剩南望舒和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的南冉，之后才一脸探究的看着南望舒。
“解释给朕听，你口口声声说的中毒，是中了什么毒，现在为什么又解了？”
“我不知道。”南望舒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皇上您知道，当年西楚来犯，我大哥曾为先帝去平乱，得胜归来时，正好是我嫁入太子府的日子，由于仓促，便将西域将刚得来的解毒丹作为了我的添妆。冉冉中毒后，我来不及多想，便给她用了解毒丹。”
文青玄看着南望舒说完，未发一言，只是那么一直看着。
南望舒没敢抬头看他，毕竟那场平乱是真的，剩下的都是她瞎编的。
当初的南氏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南望舒嫁进太子府，是按照皇室太子妃的礼仪嫁的，当初的文青玄忙于应付婚事，应顾及不了其他。
“照顾好朕的公主。”文青玄盯了一会儿，在南望舒脸上探不出真假，有点烦躁的甩袖而去。
“阿玄。”南望舒追了出去。
文青玄回过头来，包括一直没离开的秋和和宫女太监也都看着南望舒。
南望舒标标准准给文青玄行了一礼。
“免了。”文青玄本来缓和的面色突然就不好了，更加烦躁的离去。
“你真的是好大胆。”
南冉的穴道被解开了，然后叫着跳下床。
“躺好，悄声点，你是中毒虚弱的公主，可小心你父皇给你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咱俩都完蛋。”南望舒又把南冉按回床上。
“你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你那点穴手法，教教我。”南冉眼睛亮闪闪的，南望舒都在她眼中看到了崇拜。
“什么点穴手法，你是不是被他吓傻了？”南望舒一边揉着刚才那一跪摔疼的膝盖，一边打马虎眼。
“南望舒，你糊弄不了我，我可看的清楚，你那惊天动地的一跪，是点我穴的，然后我就动不了，身体虚弱呈中毒状，还说不了话了。”南冉说道，“你快教我，要不我就去告诉他，这些都是你编的。”
南望舒赶紧捂了南冉的嘴，“要不是你我也不能膝盖疼，真是没大没小，我是你娘，再喊我名字我可揍你。”
南冉躺平，看着天花板，似是极力忍耐着难过。
“你从昨天晚上就不是我娘了。你还没来之前，我娘已经被她们害死了，我在一旁守了两个时辰，没道理人死还能复生。”南冉声音平静。
“我娘一直活在南氏被灭族的阴影中，她对文青玄有爱，有恨。所以对我，也是偶尔疼爱，偶尔苛待。她恨皇后抢了她的位置，总喜欢说一些疯话，正常之后，又要受皇后的蛊惑。被下毒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皇后利用她，想害刘贵妃……”
南冉不再看着天花板，斜过头看着南望舒，“你虽然不是我娘，可我却希望你是我娘，我喜欢你。”
“所以你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你试探我，你昨晚就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娘了，虽然这样，但你更希望借着我的手，将南氏的仇恨转嫁到我身上。因为原来的南望舒是没能力报仇的。”南望舒这才回神，她难以置信，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会有这么深的城府。
南望舒知道南冉早晚都能看出来她不是真正的南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瞒了一夜。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南冉突然坐起来，双手握着南望舒的手，“我已经没有娘了，你再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南望舒看着眼前小姑娘忧伤又带有希冀的目光，有点无奈，今天在皇上面前演了那场戏，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走一步看一步，你别给我惹事，这两天皇上恐怕还要过来，你先别去见南望樾了。”南望舒泄了气，靠着床坐在脚踏上，“你让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你是从哪里来的，对我，对这里你都知道多少？”身后的南冉突然问。
其实也没有多突然，南望舒知道这个聪明的小孩一定会问这样的问题，所以对南冉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她娓娓道来：“我之前看过一本书，就是你们这里讲述虚构人物和故事的那种话本，可你和我不是这本书的主角，所以我对这里了解的也并不多。”南望舒隐瞒了南冉长大后的一些事情，她认为这个孩子本质并不坏，只要南氏的仇恨不要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你之前生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吗？”身后又传来南冉的声音。
“对，很远，而且迥然不同。”南望舒回头看了一眼南冉。
“那你以后不会离开了吧？”南冉声音轻轻的，看着南望舒的眼睛。
南望舒没有说话，不管是长期亦或短期的陪伴，对南冉来说，都是一种安慰。毕竟是相依为命九年的母亲，南妃的死，对南冉这么一个小孩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吧。
红墙琉璃瓦闪过嶙嶙的光，凉爽渐淡，圆圆的红日挂在了半空中，虫儿都热的隐到了阴暗下乘凉。
懿华宫。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承受着一宫之主极低的气压。
皇后秦氏面色阴沉，听着脚下秋和的话，华贵端庄的外表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没毒死南氏那贱人就算了，她竟敢在皇上面前告状，没想到九年了皇上还是会纵容她。好，真是太好了，和本宫斗，看你能斗多久。”
皇后气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都撒落出来，下面的人更是抖了一抖，“秋和，去，去给桂枝送去口信，转告刘贵妃，南氏的女儿被人下毒，南氏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咬到了皇上面前，若是南氏出了冷宫，我们可没啥好日子过了。
还有，去和内务府核查，九年给冷宫那个小崽子的吃穿用度，明面上不能叫人看出克扣来。”
秋和立马领命去办事了，桂枝就是刘贵妃宫里被皇后收买去给南望舒下毒的宫女。
“明明疯疯癫癫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有了如此大的变化……”皇后自言自语，“哼，本宫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小德子，去李公公那里打听打听，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皇后吩咐身边大太监。
“这是什么菜，我从未见过如此好吃的饭菜。”冷宫小厨房，南冉围在南望舒身边，望着锅里还未出锅的红烧排骨，口水都快下来了。
南望舒已经为南冉将头发和脸洗干净了，没有了泥土覆盖，露出了原本娇嫩的皮肤，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脸蛋并不是白皙透亮的，略微有些发黄。
南望舒往炉子里加了一把柴火，准备大火收汁，看着臂弯里南冉冒出的脑袋，一股心酸涌了上来。
新鲜的肉菜都是今日内务府送来的，除了吃食，还有布匹，一应生活用品。
南望舒猜测，应该是文青玄让李公公去内务府查冷宫用度了。听南冉说，过去九年，从记事开始，内务府的人从来没来过，只有皇后身边的环儿偶尔送一些蔬菜粮食过来，说好听点还是这位后宫之主惦记，关照着。
“你还没吃，怎么看看就知道好吃了吗？”
“那当然，因为我闻到了啊。还有多久可以吃啊。”南冉舔了舔嘴唇，脸离锅子更近了些。
“马上就好了，当心烫着，离远一些。”南望舒赶紧让她离远一些，灶上的灰都蹭了一衣服。“以后你爱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吃。”
“嗯……谢谢。”南冉乖巧的坐到了后面的板凳上。
南望舒回眸笑了笑，将刚做好的红烧排骨还有炖好的鲫鱼豆腐汤端到了桌子上，并为南冉盛好了米饭。
“我娘……她不会做饭，从小到大，我吃过的菜粥是最多了。”南冉一边吃，一边说。
南望舒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