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南望舒半跪在床前,手中的银针一根接着一根,如行云流水般下在南冉身上穴位中。速度之快,第一根针尾还在晃动,后面的针已经下好了。
黄太医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让他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床前,身上还在滴水也全然不顾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针法,就是当年他的祖师都做不到这样,穴位都是生死大穴,稍有偏差可能就会从救人变成杀人。
李风将药煎好的时候,南冉脉象已经平稳。莫玉帮着南望舒将南冉扶起来,把药喂下去。
这时,南望舒才呼了一口气,若不是南冉已经修得内力护体,恐怕这毒药早就侵蚀了五脏六腑,什么人这么恶毒,下这么毒的药。
南望舒来不及细想,又开始下一步治疗。她将盆放到床边的地上,等过了一刻钟,喝下去的药开始起效,南望舒将针收了,重新下针。
先前是为了让体内的毒不再扩散,这次是不同的穴位,为了将体内的毒逼出来。
不一会儿,南冉的脸从灰白变的赤红,眉头也不停的皱起来,看起来异常痛苦,汗水越聚越多,最后,头发都贴在脸上,南望舒接过莫玉递过来的毛巾为她擦拭着脸颊,心中还在默默想着到底是何人下的毒,又是以什么方式。
突然,一大口黑血夹带着毒药被南冉喷了出来,南望舒赶忙给她拍背顺气,好半天,才缓过来,除了地上的盆中,南望舒的衣摆上也沾染了些。
毒血吐了出来,南冉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嘴唇也不是青黑了,她幽幽转醒,虚弱的看着床边的人。
许是那毒太过霸道,南冉并未开口说话。
南望舒都有些后怕,若不是她会医,又恰好就在南冉身边,只要迟一步,恐怕……
南望舒攥着南冉温凉的手,不敢多想。
观察了一盏茶的时间,南望舒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南冉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她体内还留有余毒,虽不致命,可一时半会儿也清不了了,还得慢慢来,南望舒将针全数收回针包中,她此刻多想有一台血液透析机器,但一想到这是古代,拥有现代化仪器是有多不现实,一种无力感深深袭来。
南望舒紧绷的弦刚刚放松,突然回头看着身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的黄太医,猛的想起三皇子也正中着毒。
“鸳若,莫玉,李风,你们三个陪着冉冉,一步都不要离开。”南望舒站起来吩咐三人,“黄太医,和我去秋水殿。”
说完,便一步都不停留,和黄太医冒着雨赶往秋水殿了。
“启禀皇上,在冷宫发现了这个。”楚林跃将搜到的纸包递给文青玄。
文青玄嫌恶的看了一眼,李公公上前接下,递给了里间的太医。
太医院医正佟太医拿过一闻,脸色大变。
“可是澈儿中的毒?”刘贵妃一看佟太医的表情,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毒和文澈所中的毒是同一种。
自从文澈中毒昏迷不醒之后,刘贵妃不知哭了多少回,这会儿一见毒找出来了,更是哭的梨花带雨,跑到文青玄面前:“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为澈儿做主,现在恶人已经抓住,您一定要严惩她。”
文青玄本来就心烦意乱,他的两个孩子同时中毒,而且太医院还束手无策,现在又在冷宫搜到了毒药,让他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楚大人,你快去捉拿恶人啊。”刘贵妃收了收眼泪,看着楚林跃不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文澈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这么多年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文澈就是她的资本,要不她以后还拿什么和皇后争。
文澈眼看着就快不行了,太医们一个个的大眼瞪小眼,半天了还都没有办法,刘贵妃恨的咬牙切齿,她觉得这事儿是皇后做的,可是她没有证据,现在矛头指向南望舒。
没关系,南望舒也可以,刘贵妃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就想把她千刀万剐。
“林跃,去查,不管是澈儿还是冉冉,谁下的手一定查清楚。”文青玄没有理会刘贵妃的喊叫。
“皇上,那包毒药不是证据吗?”刘贵妃回身指着佟医正手中的药包。“为什么都有证据了还不去把她抓来。”
文青玄回头,“可有解药?”
佟医正出来正准备告诉文青玄,这包药和文澈身上的毒不是同一种,但是听到皇上的问话,他竟是语塞,不管这两种毒的哪一种,他都解不了。
他摇摇头,颤颤巍巍的跪下,一脸悲戚,“皇上恕罪,三皇子的毒,老臣无能为力。”
“皇上!”刘贵妃再也受不了无视了,已经搜出来证据,是不是南望舒做的这还重要吗?皇上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贱人。都这样了还不处置她。
嫉妒与痛苦已经将她深深包围,“您心里偏袒南望舒,臣妾理解,也知道您对她还有那孩子的内疚,可是里面躺着的,您就不顾了吗?他是您的皇子。”刘贵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够了。”文青玄早就厌烦刘贵妃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埋冤和指责。
先前鸳若来请他说南冉也中毒的时候,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刘贵妃听见鸳若的声音,也是用文澈也中毒的说辞不让他走。
他在做选择的时候迟疑了,他想到,南冉还有南望舒陪着,文澈的母妃陈妃早就故去。
可南冉也是他的孩子呀,他后悔就派了黄太医一个人过去,刘贵妃说的没错,他对南望舒母女是有内疚,万一南冉真有个好歹,他只会陷入更深的内疚中。
“您竟然凶臣妾?我只是担心澈儿!”刘贵妃眼角含泪,看着文青玄的脸满眼的不可思议,可知这些年皇上从来没有凶过她一句,因为她进退有度,从来不做让皇上厌恶的事情。
可她的澈儿现在命悬一线,她心急如焚,只是想让皇上把目光多给她和澈儿一些,早点惩治凶手……
“皇帝,你要包庇南妃吗?”就在文青玄和刘贵妃争执时,太后威严的声音从秋水殿门口传来。
太后和皇后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皇后走在后面,扫视了一下跪着的佟医正和双眼通红的刘贵妃,要不是忍着,她都要笑了。
“母后,凶手不是她。她今天一直在宁祥宫陪着您不是吗?”
文青玄不知道这事怎么惊动了在宁祥宫的太后,但是太后既然来了,她又一向重视文澈,怕是就算南望舒无辜也要受些罪了。
话音刚落,皇后就接口,“皇上此言差矣。”
“她不在她宫里不代表她不能托别人去做,而且谁又能证明不是她呢?”
“皇上!”刘贵妃难得的和皇后达成共鸣,虽然她满眼的恨意是盯着皇后的。
“去传南妃过来。”太后一声令下。
……
“不用传了,我来了。”南望舒此时刚好进来,她怕耽误救治文澈,一路小跑,把黄太医都甩了两条街。
众人齐齐望向门口的身影,只见她身躯拢在深紫外袍中,外袍宽大,整个人更显单薄,特别是脸色,累了一天刚刚又因救治南冉集中精力施了两次针,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雨不知道多会已经停了,南望舒刚开始还淋了些雨,后来跑了一阵,也吹干了不少,显得没那么狼狈。
谁都没料到,刘贵妃看见南望舒来了会突然冲向她,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重重推倒在地,地上还有一层未干的雨水。
这下,南望舒后边的衣服都湿了。而且她感觉摔的那一下,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刘贵妃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打去。要说南望舒第一次没有防备,第二次看着这么大一个危险在跟前,警惕心早就拉满,在手掌离她的脸一寸的地方就抬胳膊挡住了。
另一只沾满泥水的手冲着近在咫尺的脸就打了过去,这亏,她南望舒不吃。
南望舒知道刘贵妃这是在公报私仇,就算打了她,这种场景下,文青玄和太后也不会太过责备。
可惜,刘贵妃失策了,左边脸上,生生的挨了一拳。
是的,南望舒直接握了拳,用了最大的力,还了刘贵妃把她突然推倒的仇。
刘贵妃脚下一个不稳,也摔到了地上,她只觉得臀部要碎了,耳边还嗡嗡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贵妃已经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哭的伤心欲绝。
“放肆,这里是皇宫,岂容你们在此像泼妇一样相互殴打。”
要说太后刚才还不是很生气,现在看着两个宫妃像泼妇一样,全身沾满了泥水才是真生气了。
“把她们关偏殿反省,多会儿反省好了再出来。”太后丢下一句话,便走向文澈的内殿。
“太后娘娘等等,我可以救三皇子。”南望舒赶紧出声喊,她刚才路上已经问清了黄太医,文澈中的是什么毒。
也知道太医院的人都对这毒束手无策。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你能救澈儿?该不会你想直接置他于死地吧,澈儿还那么小,碍着你什么了?”刘贵妃心里恨,她知道她不该多嘴,可是她忍不住,她以为南望舒是要逃避惩罚。
“聒噪!”南望舒嫌弃的离得刘贵妃远了些,看着文青玄和停下脚步的太后,征求意见,她又不冷血,而且作为医者,遇到那么小的患者,不救治她感觉会良心不安。
但是,这得看别人想不想她救人了,若是在场的人都不让她救,那就没必要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