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常平王府。
秋和从府外一路慌慌张张冲进秦远歌所在的院子,“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秋和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还是十六岁的秦远歌此刻正在屋外的桃树下作画,看到秋和这般冒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等秋和气喘匀了再说话。
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常平王一直是将秦远歌当未来皇后培养的,所以秦远歌一言一行都特别注意。
秦远歌在京城,已经不知道是多少贵女模仿的对象。
去年办了及笄礼之后,常平王府的门槛更是差点被前来求亲的人踏烂了。
不过这些人都被常平王给挡了去,他的嫡长女,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格外优秀,只有太子妃,皇后的位子才能配得上。
常平王在朝堂上,也隐晦的表达过,想让他的嫡长女嫁给刚成为太子的文青玄。
但是皇帝就跟没听懂一样,从来没给过回应。
常平王眼看大臣都纳谏,让太子娶亲,终于着了急,而且秦远歌也明确表示过,非太子不嫁。
常平王决定放下颜面,将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谁知,刚想说,就被南望舒的父亲南将军领了先。
“奏请皇上,臣有一女,名为望舒,如今芳龄十六,比太子年幼一岁,臣以为,郎才女貌,可成就一番姻缘,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南将军跪在大殿正中央,为南望舒求亲。
南将军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也拉下脸,求这一回。
这么光明正大,相当于在满朝文武面前表态,南氏家族要成为太子一党了。
南将军话音刚落,常平王就变了脸,大臣有的开始窃窃私语。
别人已经求亲了,常平王是再也舔不下脸为自己女儿求了。
皇上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龙椅上神色莫测的看着众人。
文青玄在众臣最前方站着,未发一言,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现在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太子,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大臣的窃窃私语听的差不多了,皇上的声音才响起,最起码还得问问文青玄本人的意见吧。
“儿臣并无话要说,一切但凭父皇做主。”文青玄答。
他的太子妃,可以是任何人,只要父皇觉得合适,那便是合适,对于他来说,整个京城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一样。
“好,既然太子没有异议,南爱卿,等下朝,让老于与你回府宣旨。”皇上的脸上露出笑容。
常平王脸色难看,皇上如何没看出来,但是,常平王府根基太深,盘根错节,他府上的女儿不能嫁入皇家。
常平王府比南氏家族,更加不好控制。
“老臣替小女谢皇上。”南将军行跪拜礼。
“行了行了,起来吧,朕也愿意当这一回月老。”皇上笑吟吟的将视线又放在文青玄的身上,“太子,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文青玄站了出来,“父皇,儿臣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皇上疑惑,他这个儿子长这么大,没求过他什么事儿,这次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他,只要不是特别离谱事情,他都可以答应,皇上心中如是想。
“请父皇应允,于公公宣旨时,儿臣可一同前往。”
“为何?”
“儿臣与南家小姐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互不了解,此次是想当面询问,南家小姐是否真的愿意嫁给儿臣,若她愿意,儿臣还想问她关于大婚有什么细节要求,我会尽量满足。”文青玄恭敬的说,并且回过身,对着南将军,“事关终身大事,请南将军同意本宫与南小姐相见。”
“朕允了,没想到,朕的太子是如此心思细腻之人,南爱卿啊,你的女儿有福气啊。”
皇上爽朗的笑着。
众多皇子里,文青玄脱颖而出,除了他有勇有谋之外,皇上还看中的是,他的心细。
心细之人才能洞察人心,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方面。
南将军听到文青玄和皇上的对话,也是对他更加满意起来,毕竟哪个父亲不希望女儿找一个体贴之人呢。
况且,女儿是真的和他表示过,心仪太子很久了,太子能为女儿着想,他很欣慰。
“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南将军请皇上下旨为太子和南望舒赐婚,皇上已经同意了,现在于公公带着传旨的队伍已经在去南将军府的路上了。”秋和一口气说完,并且表情焦急,“小姐,这可怎么办?”
秦远歌手中的笔没来的及放下,听到秋和带来的这个消息,笔‘啪嗒’掉在了地上,墨水应声在她衣裙上甩出了一朵墨花。
“为什么?为什么请旨的不是父亲?”秦远歌终是维持不住仪态,失声叫道。
从小父亲母亲就让她学习各种知识,还给她说,她未来的夫君是要当皇上的,所以,她一定也要优秀,才能母仪天下,当所有女子的表率。
她原本不懂,但是见过文青玄之后,被他的独特气质所吸引,沉迷,她懂了,她这辈子,只会嫁给那一个男人。
慢慢的所有的想法变成执念,今天突然得到这个消息,让她如何接受的了。
“父亲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王爷刚刚下朝,这会应该在书房。”秋和还没说完,秦远歌就往常平王书房跑去,秋和赶紧跟了上去。
常平王自从进了书房,就闭紧了房门,里面不时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秦远歌跑过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停,常平王打开房门,喊人进去收拾。
“爹,为什么?”秦远歌双目通红,看着常平王,“为什么是南望舒,而不是我,爹爹,我想知道。”
常平王最见不得这个大女儿受委屈,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整个心都要碎了。
“远歌放心,太子妃的位子只能是你的,相信爹,就算他南家女儿当上太子妃,一定也当不久,爹爹不会让她挡你的路……”
……
“皇上请三思,南氏之女本就是罪臣之女,如今干涉朝堂,会让我东昭国运受损啊。”
“是啊皇上,后宫干政,必将引得天下不宁。”
……
文青玄看着底下大臣一个一个跪下来,死命纳谏,他已经从昨日的怒火冲天,到今天可以泰然处之。
“你们有主意,要不这皇位你们来坐好了。”文青玄的声音悠悠响起,那些跪着的大臣听到,身躯一震。
“老臣不敢,皇上息怒。”大臣齐齐说道。
“皇上,臣还是那句话,九年前,南氏满门抄斩,那南妃本也该随着南氏全族一起被斩,可您出面保下了她,我等看来,她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大理寺少卿原郁没有和众位大臣一起,反而继续言语攻击南妃。
“好一个不祥之人,好一个后宫干政。”文青玄眼神阴沉,看向原郁。
若他的眼神可以化为实体,早就将原郁看出了一个洞。
不过文青玄并没有直接反驳原郁的话,反而又将视线看向常平王。
这朝堂上,常平王的党羽太多,这原郁早就入了常平王阵营,虽然文青玄不出这皇宫,但是,宫外好多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昨日常平王突然提起了南妃,这原郁接着就帮腔,这两人不过是一丘之貉。
“常平王,给朕说一说,为何南妃给朕出了主意,你会知道?是你在承乾殿安插了眼线,还是皇后。你一个外臣,怎么时时刻刻和朕的后宫有牵扯?”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文青玄懂,想让一些大臣闭嘴,搞定常平王是主要。
常平王仗着自己世代功劳赫赫,很是无法无天,平时只要他提出的,那些大臣马上就会附和。
现在,文青玄已经很怀疑这次后宫出事是皇后干的,有常平王这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爹撑腰,皇后什么不敢干?
“皇上您误会了,老臣不会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皇上您的后宫之事,每日会有史官记录,臣大致是知道一些的,只知最近南妃复宠,出入承乾殿频繁,皖林州水患也不是秘密,南妃娘娘只是陪了您一会儿,您立马就有了解决之法,这……”
“你们怎么有脸说的,啊?怎么有脸?”
常平王还没说完,文青玄一拍桌子就开始骂。
“你们是不是也都这么认为?”文青玄抬起手,指着下面一个个大臣。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怎么想都想不出方法,南妃给朕出了好主意,你们还要说她,你们就是嫉妒,你们的自尊心不允许一个女人强过你们!”
文青玄喘着粗气破口大骂,他已经忍这群人很久了。上朝之前,他就给自己心理暗示,一定不能动怒,要安静解决这事,结果现在还是破功了。
“皖林州水患,淹了那么多房屋,百姓遇难的遇难,侥幸逃命的又连夜北上,你们不是百姓,不懂他们的苦,所以才不会想着怎么绞尽脑汁的去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有时间,有闲心管朕后宫的事情。”
“朕后宫宫妃加起来不到十个,朕能管的过来,用得着你们这群人插手吗?你们算算你们后宅,有几个人后宅的主子比朕的少了?你们不去管自己的,来管朕的了,真会为朕排忧解难啊。”
文青玄话落,整个太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文青玄的喘息声。
文青玄是真的生气了,后来,没人敢说一句话,在众人有的站的僵硬,有的跪的腿疼之后,文青玄才放他们离开。
一直到出宫,这群大臣都没敢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的闲聊着离开。
快到午时,文青玄的步辇又出现在了冷宫。
南望舒一见文青玄青黑的脸色,总有种预感,这人过来,一准没什么好事。
“冉冉呢?”文青玄进了院子,南望舒和莫玉在厨房忙活,却没见南冉的影子。
“宁祥宫去了,太后一早就过来接走了,说是闲来无事,正好教冉冉做雪花糕吃。可能晚上才回来。”南望舒回答。
文青玄听到这,神色缓下来些,“水果羹可有?先给朕盛一碗解解暑。”
说着,在院子树下阴凉处坐下,吩咐李公公去厨房。
“今天只有银耳羹,一样解暑。”南望舒亲自端了一碗出来,看了看文青玄的脸色。
“皇上印堂发黑,可是被小鬼上了身?”
“娘娘慎言。”李公公一听这话不得了,深怕文青玄因为早朝的事再迁怒南望舒,赶紧提醒。
“咳。”南望舒也突然想起来,南冉不让她‘打趣’文青玄,立马尴尬的咳了一声,改口道:“皇上神色疲惫,是肝气郁结之相,可是遇到了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