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绿枝求见。”秋和进来禀报。
懿华宫,皇后靠在软榻上闭眼假寐。
宫殿已经摆满了冰块,冰块上,冒着丝丝白雾。
只要这些冰块融化,皇后就会立马派人去取来续上。
皇后听见秋和的话,慵懒的睁开眼睛。
“她又来干什么?”皇后有些不耐烦,“秋水殿下人走的走散的散,这绿枝倒是衷心,三番五次来找本宫。”
上次绿枝便求皇后,想让皇后救刘嫔,但是皇后并没有答应,甚至后来绿枝还来过两三次,皇后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不见,这次又来了。
皇后都有些羡慕,刘嫔已经那样,还有这么忠心耿耿的心腹。
“娘娘聪慧,绿枝的确还是为了刘嫔来的,她说想让娘娘您去一趟天牢,刘嫔有话想对您说。”秋和传话。
“哦?刘嫔能和本宫说什么有价值的话,不必理会,撵走就是了。”皇后挥了挥手,这么热的天,她动都不想动一下,还得听这些苍蝇在耳边乱叫。
秋和没有一点迟疑,叫了两个人就去将绿枝轰走了。
等她再回殿里的时候,皇后已经坐起来了,“最近那件事该办了,本宫已经忍受南妃很久了。”
“娘娘,今晚奴婢就去,这几天听流云殿的下人说皇上夜夜歇在流云殿,奴婢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听说今晚皇上去戚妃那里。”
“这南妃,还真是本宫小瞧她了。”皇后说道。
文青玄就像赖上南望舒一样,自从南望舒搬去流云殿,文青玄除了早朝在太和殿,别的时候,都在流云殿,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也都搬了过去。
当然,不是南望舒住的那个主殿,而是在书房,包括睡觉。
文青玄甚至还让人搬进去了一张床,承乾殿已经算是闲置。
南望舒饮食起居一直都是莫玉负责的,新来的丫鬟也接触不到南望舒几次,所以至于主院,谁在哪里住,这些下人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现在这后宫中,最受宠的是南妃娘娘,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去了哪里,都有别人搭话。
而这一晚,文青玄吃过饭,便出了流云殿,去了戚妃所在的淑华宫。
一路,遇到了不少各宫的宫女太监,而后宫的嫔妃听到这里的时候,都觉得,皇上是不是已经厌恶了南妃,要开始宠幸后宫了?
于是,一个个的都开始将最好看的衣服,最好看的头饰挑了出来,等皇上哪一天来了,能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
文青玄并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和李公公一路闲庭信步的去了淑华宫。
戚妃虽然有个厉害的娘家,但是她在这宫里,比好多妃子都要低调很多,平时在自己宫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无意争宠。
想当初,戚妃自己请求戚老将军要嫁给皇上的时候,戚老将军说以他们家的地位,没必要去攀附皇家人的,这一点倒是和江丞相挺像。
不过戚老将军对孩子们属于放养,不像江丞相那种,列了条条规矩,也明确规定,江家女儿不得入后宫。
当时戚妃的主意坚决,戚老将军并没有太过阻拦,所以戚妃就入宫了。
可奇怪的是,戚妃对皇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像别的嫔妃一天又是派人去承乾殿打听,又是送吃送喝的,戚妃格外安静,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
当见到文青玄出现在淑华宫的时候,戚妃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茶点。
就像早就知道文青玄会来,她的脸色也很平静,并没有如同别人见到文青玄那样羞怯和激动。
“怀玉,朕这个点过来不会打扰到你吧。”文青玄进去,自然而然坐到了主位。
戚妃大名叫戚怀玉,戚家这一辈都是以单一个字为名,但是只有戚怀玉取了两个字,说来也巧,戚怀玉出生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指节一样大小的玉,戚老将军一兴奋,就给取名为怀玉。
“自然是不会,皇上来我这淑华宫,想必是为了南妃。”戚妃猜的倒是准,“不过,我劝皇上,还是打消了遣散后宫的想法。”
文青玄一惊,不知道戚妃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他这一来,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也是来说服戚妃的。
自从戚妃入宫,对他什么样的,文青玄看得清楚,他以为,从戚妃这里开头是最好开的,不说戚老将军也是位高权重,后宫女人除了皇后,也就戚妃母族在朝堂影响是最大的。
戚妃本就对他无情,他和戚妃也并无夫妻之实,只要能说服戚妃,还她未嫁之名,想必戚老将军不会太为难。
开始是好的,剩下那几个嫔妃应该也不成问题。
原本文青玄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听到戚妃这话,却疑惑了。
在后宫除了衣食无忧,就什么都没了,不能见家人,没有自由。
“为什么?”文青玄有一丝薄怒,只要涉及到南望舒的问题,他总感觉别的女人不是阻拦,就是带有敌意。
“嫔妃你可以冷着,但是,大臣不能得罪。”戚妃说道。“就算你将后宫遣散了,那些大臣还是会往后宫塞人,况且,皇上一定也不希望大臣给南妃安上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文青玄沉着脸细细想着戚妃的话,他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吗?
文青玄认为,后宫除南望舒没有别人了,那些大臣互相之间心里也就平衡了。
“皇上您想,就算您年轻气盛,功绩累累,大臣们可能不敢把您怎么样,但是常平王呢?且不说皇后一定死咬着那个后位不放,您要真将皇后遣回王府,那常平王妃代表的大盂国又将怎样。”戚妃又补充了一句。
文青玄听完一席话,不得不承认,戚妃说的是对的,是他头脑发热,没有仔细去想问题。
其实前朝与后宫虽看似不相关联,实则却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后宫的女人,就是皇家和臣子之间的关联。
上一次那些大臣就说,南望舒是不祥之人,若是真动了后宫,可能没有上一次那么简单平息,最终受害的还是南望舒。
“那朕如何做?”文青玄问,女人心,海底针,这么看来,男人心更是海底针。
“依我看,皇上不仅不能无理由动后宫任何一个人,还得‘雨露均沾’。”戚妃将那日在懿华宫,众妃请安时聊天的内容原封不动说给文青玄听,“皇上子嗣不多,时间久了,终会成为别人的话柄。”
戚妃又补充了一句。
文青玄听完彻底陷入了沉默,后宫的女人,他一个都没有动过,这事情没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有件事做错了。
当时为了稳固皇位,娶了一些大臣的女儿,他以为,只要给她们荣华富贵也算尽到了应尽的责任,也以为,对这些女人日久也可能会生情。
毕竟,他的父皇,皇祖父在位时,都是这样,可以同时对很多妃子产生出爱意。
不曾想,到了他这里,每次去后宫,都让他浑身难受,他感觉她们的身上,有洗不掉的胭脂俗粉气息。
所以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前朝,政事上面。
当然戚妃例外,可他也从未对她动情,只觉得不厌恶。
而南望舒,过去文青玄觉得她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后来他才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在他的眼中不仅找不出一点缺点,还像一个发光体时时刻刻吸引着他的注意。
见文青玄一直不说话,戚妃将声音放的低了,说道:“子嗣方面,皇上完全可以和对皇后那样……”
文青玄抬起头,看着戚妃的眼睛,那双眼珠很黑,黑到掩藏了过去,还藏着很多事情。
戚妃猛的站直了身体,没人看得到,她的躯体突然微微发抖,那是害怕,文青玄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只是一刹那,又消失了。
“戚妃,你知道的太多了。”文青玄说道,“这些事情,朕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
说罢,文青玄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袖轻摆,走出了淑华宫。
戚妃身体僵硬,一直等看不到文青玄的身影了,才停止了颤抖。
她的身体无力的向身后的椅子中倒下,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主神……”
南望舒很早就歇下了,文青玄出去一趟又回来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半夜的时候,突然雷电交加,狂风大作,窗棂被风吹的‘哐哐’响。
睡前太过闷热,南望舒并没有关窗,这个时候,巨大的声音将南望舒惊醒。
她毫不情愿的下床往窗边走去。
但是脚刚沾地,寻找鞋的时候,软软滑滑的脚感将她吓了一跳,于是赶紧寻找旁边桌上的火折子想点灯看看这地上到底有什么。
就在手触向桌面的时候,又摸到了湿滑的物体,南望舒手迅速收了回来,这次南望舒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黏腻感的软体生物!
是蛇!
南望舒这下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不知道这些蛇有没有毒。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轻轻被打开,莫玉脑袋探了进来,“娘娘,您醒着吗?”
莫玉也是听到风吹窗棂的声音,不放心,进来看一眼,看到床边隐约坐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