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的我们不忙着带星瀚逛长濯宫，而是直接把他瞬移到杜长濯的修炼台。这是一块采自娑婆海底的硕大蓝玉，台面如镜清澈，倒映着南帝城高远的天。

    修炼台立时启动，悬空绕着澪霖峰缓缓做圆周运动。淡紫色的灵云在我们身边飘来飘去。眼底，无边无际的南帝城如蝼蚁。

    “你看得清山下吗？”我问。

    “看不清。”星瀚摇头。他的爽灵和幽精还需要大规模开发。

    “这里是南帝城，五座帝城之一。”我说，然后指着日轮，“那是日轮，不是太阳。”

    日轮是个三圈同心的圆球，圆心是紫焰，第二圈是白火，第三圈则赤橙。它太明亮，很多灵都看不清它的本相，就是光乎乎的一大团。运行在五帝城数万亿公里的高空中，众灵并不会感觉热。

    我仰头望着天空中的飞禽，手指所及，“青鸾，紫凤……流荧鹏，守山神鸟金刚鹏，啸哨鸟会报警……这是重明鸟，也是罗浮山的守山神鸟……”

    一群重明鸟扇动着巨翅从我们头顶的高空掠过，锋利的羽毛在日轮下熠熠生辉，长长的尾翎尖锐苍劲，美丽又危险。

    星瀚神情淡定，但他的瞳孔放大，内心其实很震撼。

    我示意烈逸来给星瀚普及下。之前我们引进宗门的新生非凡灵都是烈逸给开的蒙。

    白垚和守流到旁边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座开始修行。他们吃太饱。

    “南帝城的面积比整个人间还要大至少一半，这里居住着近两百亿灵族。”烈逸指着罗浮山群峰，“这是罗浮山，整个南帝城的中心。”

    又指着修炼台下方蚁巢般排闼铺陈的城区，“下面是围绕罗浮山建成的灵修区。三十多亿非凡灵都聚集在这里。”

    然后，指着远处用手指划了一个大弧：“你现在还看不清那边。那边是一百一十多亿平凡灵的生活区。那里比这边大很多，共分成一百个州，每州下面又设府啊郡啊。非常富裕，非常发达。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在人间看的科幻片，就是南帝城的生活片。”

    毕竟，人间的各类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就是那些大聪明，都是容易清醒的平凡灵，他们的灵力、灵能、灵觉只是达了个标，但灵识却异常强大，所以他们又被称为智识灵族。入住五帝城后，他们有漫长的灵寿继续自己的创造、发明。五帝城给予杰出智识灵族的奖励，就是极优渥的福利和延长他们的灵寿。

    平凡灵生活区里一切都免费。生产、制造、建造和服务均由智能机器人完成。平凡灵享受着优渥的福利，想工作就去工作，不想工作就摆烂，要么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可以相爱、同居，当然，这里没有结婚、生子一说，前者是不需要，后者是没这功能。

    “在南帝城的边界还生活着五十多亿军武灵族，分成八大军团。他们戍守着五帝城的南疆和神眠系的部分边界。”烈逸笑咪咪地看着星瀚，“咱们可是有军队有高精尖的武器的哈。”

    军武灵族的整体修为一般到悟境巅峰就封顶了，但灵体的强悍度最高可达妙境巅峰，能承受两百五十万吨的攻击。军武灵族擅长制造、操纵各种武器和飞行器。

    “军官都是南帝城派出的成境长老，长韑帝尊的八大战将是八个军团的总指挥。我大曾师祖云飏大将指挥着南四军团。”烈逸炫了一下自己的家底，他在南四军有很多哥们儿，“找机会烈逸哥带你去打星星，坐超光速飞行器遨游下后土界。”

    雄灵没有不喜欢这些的，星瀚两眼放光。

    “啊——”烈逸突然对着远方大吼了一声，吼完他扭头朝星瀚笑道：“我是第六世完全觉醒的。在这之前，我以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轮回多了，开了窍，又觉得人会一直无休止的轮回下去。直到我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我是灵族，没清醒前就是个半成品，清醒了才是成品。哈哈哈。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千九百零五年，这也是我的灵岁。但我从未厌烦过。后土界还有很多时空系我都没去过呢。”

    星瀚听他说有近四千岁，就明白了清醒灵的寿命是从完全觉醒的时候开始计算的。好奇地问：“清醒灵可以活很长？”

    “平凡灵大概两千五百岁。非凡灵满寿是五万岁。不过，这是五帝城的时间。换算成人间的时间，那就是平凡灵三万五千岁，非凡灵七十万岁。这是的一天可是人间的十四天。”烈逸瞅着星瀚，如愿看到他的难以置信。

    我补充道：“进入成境就能修不灭体，那时就可以永生。你师父就是不灭体。”

    这时守流和白垚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们一起下了修炼台，带着星瀚熟悉下长濯宫。

    长濯宫占地约一千亩，有三园二十五殿。前宫四殿是办公场所，后宫二十一殿，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整体风格高阔华丽，宝蓝色的主调，镶嵌着各种珠宝玉石。一条灵溪穿桥过亭环绕着前后宫，灵花灵树、珍禽异兽比比皆是。

    长濯宫后面还有个渊叫鸿濛，面积只有三百亩左右，极深，有八千多米深，直达罗浮山底。渊里有无数灵鱼和珍稀的水兽。

    一边走一边给他指点，一边跟他讲起了杜长濯。

    我说：“你是三师伯数万年来收的唯一一个亲传。”

    杜长濯是师父爹的三师兄，水灵脉圣境至尊。据师父爹说，杜长濯以前是罗浮山最飞扬的社交狂灵，爱热闹，喜游历，好收徒，不过里面有不少都是灵情弟子。总之，无尽岁月里，亲传加起来差不多上千，一度是罗浮山亲传最多的峰主。但杜长濯之前的亲传几乎都已经陨落，只剩下十五位入成修出了不灭体的弟子，他们早已开门收徒。

    我先天清醒，不入轮回，化生后就一直养在师父爹身边。南帝城从未有过孩灵，我是唯一。坏处是没有其他孩灵跟我玩耍，只有守流小豹天天跟我黏一块；好处是师伯师叔们都特别宠溺我。

    杜长濯对我的疼爱很另类，他常常下套坑我，教唆我调皮捣蛋犯蠢闯祸，教唆我对师父爹阳奉阴违。等我满百岁后，他就时不时带着我、守流和耀雳去神眠系的一些序列里转悠。可惜我们的灵脉跟杜长濯不是一类，他教不了我们功法，但他传授了我们很多经验。

    师父爹说杜长濯太孤独了。我想，这意思大概是杜长濯少了个像我这样窝心暖肺可伶可俐的徒弟吧。我萌生了一个愿，要给杜长濯找个能陪他到世界尽头的二十四孝弟子。当然，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帝时三十五年前，也就是阴间时五百年前，师父爹问我要不要去阴间枉死城工作一段时间。那会儿，我已经是妙境巅峰，枉死城根本没有跟我修为匹配的职位。师父爹说，我要想给杜长濯找到那个二十四孝弟子，最好就去枉死城。

    我去了，也一直在留意，直到今天——直到即将离任的前一天，总算达成了夙愿。

    我百感交集地看着一脸动容的星瀚，还想说点啥，杜长濯就回来了，在鸿濛渊跟我们碰上。

    “几时办啊？三师伯。”我问的是拜师宴。

    “十五天后。”杜长濯喜气盈目。这时间很宽余，想必是要大操大办了。

    杜长濯敲诈我：“你头一回当哥，要送啥礼，你看着办吧。”

    我坦然面对他的敲诈：“包您满意。”

    然后对星瀚微微一笑：“星瀚，这罗浮山，你的辈分很高，除了我师父爹、你师父和十一位峰主，罗浮山只有六百多弟子是你的师兄师姐，其余几亿内门弟子和二十多亿外门弟子都是你的小辈。”

    我揉了把他的脑袋：“你是一直被期待着的。我得给你这个压力。懂？”

    “懂。”星瀚特别真诚地回答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一天多——在阴间那就是十五天，我把班上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逢外勤必出，又为罗浮山寻摸了三个资质不错的新生非凡灵。

    这十五天也是我在阴间工作的最后十五天，我特别豪地给枉死城的同事都塞了份礼物，还特意抽空拜访了鬼帝神荼、六大鬼帅和众阎罗殿的王爷们、判官们，新手奉上谢礼。

    最后一天下班后，我让白垚带上缉魂一组的灵官们到我宫里乐呵乐呵。这些灵官全是罗浮山的内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