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很是不解：“怎么了，那婚书不能毁吗？”
牛师友解释道：“虽然婚书是假的，可上面有公主手印，大王不亲眼见到它被毁又岂能安心？”
黄氏登时就慌了，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牛师友思索片刻想到一个主意，道：“找一张空白婚书，我再写一份。”
黄氏问道：“公主手印怎么办？”
牛师友胸有成竹的道：“此事好办，找个和公主体型相仿的人，再摁一个手印就行了。”
“大王看到有手印就不会怀疑，更不会拿着公主的手去做比较的。”
古代并没有指纹比对技术，摁手印更多的是比对大致轮廓。
两个体型相仿的人的手印，普通人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黄氏还是习惯性的询问自己的丈夫：“郎君，小四说的法子可行吗？”
牛进达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直到妻子询问，他这才勉强说道：
“可行，只要我们不说，大王很难辨别真假。”
见丈夫都认同，黄氏再无怀疑，起身道：
“大郎定亲还剩下几张空白婚书，我这就去取一张过来。”
事实上大冤种手中的空白婚书也是这么来的，然后就出事儿了。
黄氏离开，屋内就只剩下父子俩，氛围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牛师友想着如何缓解气氛的时候，牛进达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开了窍呢。”
牛师友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说的是再早一点开窍，就不会惹这种大祸了。
所以就苦笑道：“此乃天意，非我所能决定啊。”
“哎。”牛进达重重叹了口气，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希望……希望日后你莫要再胡作非为。”
牛师友郑重的道：“耶耶放心，若能渡过此劫，日后我定谨言慎行，不让您二老担心。”
看着诚心悔过的儿子，牛进达再次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牛师友心中则长舒了口气，这不只是父子和解那么简单，更意味着牛进达已经接受了现在的他，省去了他解释的麻烦。
很快黄氏就拿着一封空白婚书过来。
牛师友提笔准备写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新旧唐书、资治通鉴等史料都明确记载，李世民酷爱书法，还留下了很多故事。
那么是否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呢。
前世为了追一个女孩子，他特意去学了赵孟頫的书法。
虽然女孩子没追到，但写字的习惯保留了下来，断断续续练了有十来年。
一手赵体楷书和行楷写的像模像样。
赵孟頫是元朝时期的人，被誉为楷书四大家之一。
将他的字体拿到六七百年前的唐朝，就是划时代的创新。
以李世民对书法的痴迷，看到这样的字体肯定会感兴趣。
有时候这一点兴趣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当即以‘赵体’楷书重写了婚书。
写好吹干墨迹，双手递给黄氏道：“二妹的体型和公主差不多，劳烦娘再跑一趟，让她摁个右手大拇指印。”
见儿子变得如此懂礼，黄氏很是开心，道：
“傻孩子，和娘这么客气做什么。只要你没事，做什么娘都愿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牛师友心下感叹道。
等黄氏离开，他深吸口气对牛进达说道：“耶耶，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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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
长孙无忧凤目含煞，拿着戒尺抽打一名七八岁小胖子的手掌心。
一边抽一边斥道：“混账东西，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在婚书上摁指印，看着那个姓牛的小贼将婚书拿走？”
李世民亦面带怒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这个小胖子就是李泰，过家家的时候他本色出演，扮演的女方家长。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中那叫一个委屈，两个小眼睛里眼泪滚啊滚。
长孙无忧也是怒急了没有留手，不一会儿李泰的小胖手就成了发面馒头。
李世民神色里闪过一丝疼惜，干咳一声道：
“咳，青雀没有看好妹妹着实该打，不过最该打的还是那个姓牛的小贼。”
“竟敢胡说八道败坏丽质的声誉，我非要杀了他不可。”
长孙无忧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走，手中的戒尺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那个小贼绝不能轻饶了……牛秀如此谨慎正直之人，怎么会生出这样放浪的孩子来。”
李世民怒道：“哼，孩子没教好，他这个当父亲的也难辞其咎。”
长孙无忧恨恨的道：“必须要严惩，如此才能警示他人，维护皇家颜面。”
正说话间一名侍者来报：“大王、娘娘，牛将军携其子牛师友求见。”
李世民问道：“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吗？”
侍者回道：“是，只有他们两人。”
李世民眉头紧皱，似乎很是惊讶。
不过随即就愤怒的道：“终于肯露面了，让他滚过来见我。”
没一会儿，牛进达就提溜着鼻青脸肿的牛师友来到殿内，径直跪下：
“罪人牛秀参见大王、娘娘。”
牛师友也连忙跟着跪下。
其实他很好奇唐太宗和长孙皇后的真容的，但考虑到时机不对，就没敢偷看。
不过他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悄悄抬头看去，就发现不远处跪着的一个小胖子，正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他。
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才知道对方竟是秦王嫡次子李泰，也是婚书事件的帮凶。
就是因为他发了话，李丽质才会在婚书上摁指印。
估计这会儿也在接受惩罚。
这就是未来的魏王？牛师友好奇的想道，圆圆润润挺可爱的。
李泰见他盯着自己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呸’了一声不屑的将头转开。
牛师友只觉得挺好玩的，没想到李泰小时候这么呆萌。
不过马上他就收敛发散思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等待李世民发问。
在外人面前，李世民反而收起了怒火，语气平静的道：“牛师友你可知罪？”
牛师友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火山，一旦爆发能让人尸骨无存。
所以他可不敢放肆，小心的回道：“罪人知罪，请大王处罚。”
李世民脸上带着厌恶，却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毁谤公主蔑视皇家，此乃死罪。”
“但你小小年纪应当没有这样的胆量，想必是幕后有人指使。”
“若将指使你的人说出来，本王或可留你一命。”
牛师友连忙回道：“此事皆我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李世民脸色一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错过这次机会你再想招就晚了。”
牛师友意识到情况不对，更加坚定的道：“确实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请大王明察。”
李世民冷笑道：“不肯招是吗？来人给我狠狠的打，直到他招为止。”
马上有几名内侍拿着棍子走了过来。
牛师友大惊，李世民这是摆明了想让他攀咬牛进达，从而要他们父子的命啊。
可这与理不合啊，现在已经是武德九年，李世民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
他应该主动拉拢部下才对，怎么会下杀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牛师友大脑快速转动，却因为所知信息太少，始终摸不到头绪。
直到他看到牛进达那身淡红色官服，才猛然想到问题出在哪里。
唐朝时期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绯，品级越高颜色越重。
牛进达是淡红色官服……他现在是几品官来着？
拼命搜索残缺不全的记忆，终于找到了相关信息。
秦王府右二护军府统军，从五品下的品级。
五品已经迈入中高级官员行列，在外面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这里是秦王府。
别的部门机构且不去说，仅仅是护军府就有六个。
每一个护军府都有护军、副护军、长史、各级录事参军……
统军是倒数第二级别的职务，位仅在别将之上，有二十二个之多。
在这里他就是基层军官。
李世民就算要收买人心，对象也是秦琼、程咬金这样的大将。
像这样的基层官吏，实在不值得花费那么多心思，否则还不累死。
之前牛师友光想着他未来是琅琊郡公位高权重，忘了他此时还没有发迹。
现在李世民应该是想借着此事拿他们父子立威，敲打一下秦王府的其他人。
想明白这一切，牛师友心中懊悔不已。
真是无知害死人啊，这个教训一定要吸取，以后绝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先度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还好之前他准备了一个后手，能不能绝地求生，就看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