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此刻吐出一口浊气。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那个男童，声音嘶哑。
“你想死吗？”
男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沈默的双眼，暗红色的光芒闪动。
“那你带我去找你们的大当家。”
跪在地上的男童，神色猛然一变。
他咽了一口吐沫，又扭头回望了一眼旁边的地窖，眼神此刻逐渐变得坚硬。
狠狠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又大着胆子，低声开口。
“那个……这位先生。”
“您能教我食人之术吗？”
沈默一愣。
“食人之术？”
男童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对，就是食人之术。”
“就是你还有二当家会的那种食人之术。”
沈默眼中，露出一抹惊骇。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的男童，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而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眼前的男童，眼神里，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天真光明，有的是和他年龄不符的冷漠和纯粹。
“为何要学食人之术？”
男童的眼神更加兴奋。
“因为我想成为像先生，还有二当家那样强大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的人，会被敬仰，不会受欺负？”
沈默的表情复杂。
“哪怕他们吃人？”
男童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世上，哪有强者是不吃人的？”
“你们吃人还吐骨头，官老爷要吃我们，连骨头渣都不吐！”
沈默忽然觉得后背泛起一阵恶寒。
胃部翻涌，泛起阵阵恶心。
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这股恶心压下去。声音低沉。
“先带我去找你们大当家。”
男童的表情依旧兴奋。
直接从地上爬起来。
“好嘞！”
之后他取下一旁的火把，蹦蹦跳跳的带着沈默往地窖外走去。
沈默一言不发的跟在男童的后面。
他的手掌虚握，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狼头山，青云寨……
就是十年来，盘踞在狼头山，土匪们的根据地。
寨子藏在狼头山，西南侧，配置齐全，山有水源，土匪们的武器库里，甚至有好几把火铳。
不过下山劫掠，土匪们，还是喜欢拿着刀枪。
而此时的青云寨。
大雪压门！
整个寨子，看起来极为空旷，不见人影。
雪地中，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空旷寂寥的寨子里，踩着积雪，在往北走。
两个人，在雪地上，留下两排脚印。
沈默听着从脚下传来的。吱呀，吱呀的踩雪声，声音低哑。
“寨子里的胡子们呢？”
走在前头的男童，没有回头，但是却传来声音。
“今年冬天雪太大，听说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寨子里没法住人。”
“除了哨子。”
“其他的人，都搬到石云窟里去了，说是石窟，但是其实就是一个斜着的大石坑……好像是天然形成的！狼头山，有很多这样的石头洞，像咱们刚刚出来的那个，就叫血云窟，专门给二当家住的。”
“不过石云窟最大，空气啥的也最好。”
“之前官府每次来剿匪，狼头山的大当家，就带着兄弟们，往石坑里一藏，就留几个哨子在外面，官府的官兵上了山，看见寨子是空的，就以为土匪怕他们，已经跑了，开开心心下山邀功请赏！官兵走了之后，我们再从石窟里出来。”
“石窟很大，有梯子，还开凿了单独的石屋，几百个人，在里面猫冬，也没问题。”
沈默眯缝起双眼。
“所以，你们的大当家，连同狼头山的几百个胡匪，都在你要带我去的石坑里？”
在前面带路的男童，脚步一顿，怯怯的回头。
“所以先生……你会把大家，都吃掉吗？”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的开口。
“继续带路。”
盘踞在沈默肩膀的黑蛇，抬起头来，在沈默的耳边低语，它说话的声音，只有沈默能听到。
“这么明晃晃的直闯这帮胡子的大本营？”
“几百人，你可打不赢……”
沈默声音低哑。
“不是还有你呢吗？地窖里，那么一头可怕的怪物。你散出点黑烟，就把他给宰了。”
黑蛇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
“那倒也是……”
“不对，臭小子，我去你老婆婆尾巴的，你真把老子当你沈家的长工了？”
“老子是你沈家的保家仙，不是你家的老黄牛，闷头耕地不吃粮草。”
沈默挑了挑眉。
“就是因为你是我家的保家仙，我才不跟你客气！”
“我爷爷说过，保家仙就是自家的长辈，跟自家长辈客气，那多见外！更何况，我是你的出马……”
“咱俩一起修行，咱俩相依为命！”
黑蛇歪了歪脑袋。
“油嘴滑舌，和当年，把我骗进你家家门的祖爷爷一样……吃了醒尸，就是不一样。”
沈默觉得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醒尸，到底是什么？不是寻常的食人尸吗？”
黑蛇吐出蛇信，发出嗤笑。
“当然不是，“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创造了食人尸，又怎会单调的只给予你们食人和长生……”
“食人尸，吃人，吞噬的是人的“源”，“源”多了，在食人尸的体内，自然会发生异变。”
“通常情况下，食百人，常尸就会变为醒尸……如你在地窖所见，活尸的身体会得到进一步的加强，撕熊搏虎，只是寻常。你之前吃了醒尸的脑髓，等消化一段时间，没准也能从常尸，变为醒尸，或者等给你上香的人多了，你收集到足够多的源，也能继续向上蜕变！”
“醒尸，再食千人，则可化为荫尸，口吐阴冰，恨性八煞！在民间流传最广的关于活尸的传说，大多数，其实就是醒尸和荫尸。”
“荫尸，再得造化，就是灵尸，可如求道者一般，以“源”开化，掌源握法！”
“灵尸，若修行得道，便为飞僵……可上天遁地，难以击杀。觉醒本命之源。”
“飞僵，再上，则为不化骨，可隐入尘世，求道者也难以追查，可悄无声息，食人精源！”
“不化骨再往上，就是尸魃……也称旱魃。据说可以杀仙吞神、行走如风。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所见之国大旱……是行走的天灾！哪怕在求法世界，被记录过的尸魃，也就那么几头！每次击杀，求法道人，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沈默听得来了兴致。
“那尸魃再往上呢？”
黑蛇吐出蛇信，瞥了沈默一眼。
“没有记录……不过求法世界都在传，尸魃再往上，就是“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求法世界的所有求道人，都以击杀“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为最终目的。”
“相传，只要击杀“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世间所有的食人尸，就都会被消灭，不会再有新的食人尸诞生，天地将为之一清！”
沈默还想在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前方，那个男童传来声音。
“先生，咱们到了。”
沈默抬起头，看见在自己的前方，是一处矮山。
矮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上面还有枯黄的杂草。
男童带着沈默来到矮山北角。
之后在雪地里，来回摸索。
很快便从雪地里摸索出一条麻绳，之后他拽着绳子用力一拉。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
矮山的北角，一块巨石忽然移动。
移动的巨石，抖落积雪，露出石头后面一条大约两米宽，三米高的甬道。
男童此刻表情有些紧张。
“这声音这么大，不会吵醒大当家他们睡觉吧。”
沈默没有犹豫，抬脚直接走入甬道。
男童扣了扣手，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甬道极短，大概只有二十来米，随后就能看到些微的光亮。
是插在岩臂中的火把。
不远处还有类似于天窗一样的口子，星光从口子洒下。有雪花也从那里飘进。
那个小男孩儿说的没错。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容的山坑。
山坑上的矮山，应该是人为制造的，如同在着山坑上，搭建了一个穹顶。
再往下，就是通往山坑下面的石梯。
通过石臂上的光亮，能够看见，山坑下方，有一座座简易的石瓦房。
看样子，狼头山，如今绝大部分的胡子，都居住在这里。
而就在这时，沈默还看见，在石梯缓台上，挂着一面大铜锣。
铜锣上还有雕花。
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跟着自己的男童。
“那个铜锣是干什么用的？”
男童一怔。
“是哨子回坑，通报急事儿的时候用的。”
“寨子里，管他叫“惊天锣”！意思是，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让敲。”
沈默闻言，暗红色的眼瞳，忽然一亮，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随后在那男童惊骇的目光中。
沈默走到你一人多高的铜锣旁。
拿起一旁的锣锤，毫不犹豫的，向着铜锣砸去。
铛！铛！铛！铛……
刺耳的铜锣声，很快传遍山坑。
并引起了山坑下，一声声的咒骂。
“娘希屁的，谁呀，不要命啦！”
“他娘的，饶了老子的春梦，老子宰了你。”
“哪个狗娘养的，等着，老子现在就出去，扒了你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