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坑之下。
在沈默扭头凝望众人的瞬间。
山坑里的山匪们,竟然统一的身躯一震。
他们没有因为苏阿大的断臂,而升起保护匪头的冲动。
而是一个个忍不住后退,低声窃窃私语。
“没看错吧。”
“红,红的……眼睛是红的,这……这不跟二当家一样吗?”
“大当家好像要不行了,快把大当家的拖回来啊。”
“要去你去……万一那小子和二当家一样,可咋整,一年多前,你忘了二当家在山上,杀了多少活人?”
……
偌大的山坑底部。
只有苏阿大躺在地上的哀嚎。
却无一人,来救他们的匪头。
直到苏阿大的面色越发的惨白。
他终于忍住疼痛,不再哀嚎,而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要是死了,阿野一定会从血云窟里出来,把你们都杀了!全都杀咯!”
不远处的那些山匪。
听到苏阿大的这句话,神色这才有了些动容。
有七八个山匪,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眼神露出凶狠,咬着牙,提着刀向沈默冲了过来。
有人折返回石屋,似乎是想要取武器。
还有人弓着腰跑过来,似乎是想要把沈默脚边的苏阿大拖回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相互配合。
像是默契的群狼。
但是沈默的反应更快,他咧开嘴,双眼猩红的直接向山匪们扑去。
他的意识还清醒。
没有像山神庙那次一样,彻底沦为捕食人类的野兽。
可他的速度飞快,下手狠辣,比在山神庙时,还要凶狠。
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
他已经咬断了好几个山匪的脖颈。
一个接一个的山匪,倒在地上。
那些山匪捂着脖子,血流如注。
在第十二个冲上来的山匪,也倒在血泊中后。
山坑下,便无人敢再冲上来。
沈默双眼猩红的,抓着一个山匪的头颅——那个山匪的脖颈太细,沈默一个不注意,连他的颈骨一起咬碎,他的头就掉了下来。
而沈默衣服的前襟,已经满是鲜血,还挂着骨肉的碎渣。
他站在血泊中,静默的看着那些山匪。
“你们的大当家废了。”
“你们的二当家……也不会从血云窟里爬出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是他的同类……”
沈默说到“同类”两个字时,不知为何,红色的眼瞳里,忽然流出一丝悲伤。
当啷!
咚咚……
呼呼。
山坑底,此时回荡着各种声音。
刀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山匪们,争抢着跪在地上,膝盖撞击石头的声音。
还有山匪们,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那些山匪被沈默盯得心发慌,此刻跪下了还不够,他们有的不停磕头,有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大老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上梁山”的,在山下没活路啊!”
“小人该死,小人嘴贱,小人刚刚说了冒犯大老爷的话,小人这就割了自己的舌头。”
“大老爷……你需要奴才吗?我们这山上的兄弟们,都愿意做您的奴才!我们对您,绝对比狗还忠诚,只要……只要您……别,别吃了我们!您要吃什么样的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兄弟们,都愿意为您抓回来,是煎,是炸,是烧,是烤,咱们都会做啊!山上有专做鲁菜的厨子……”
……
山坑底,求饶的声音,一下子取代了之前那些污秽嬉笑的言语。
两相对比之下,沈默觉得有些讽刺。
可就在这时。
一声哀嚎,从沈默身后传来。
“你说谎!阿野不会死!阿野绝不会死……”
是刚刚被沈默扯下臂膀的苏阿大。
此刻的苏阿大趴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眼眶猩红。
他挣扎的从地上爬起,仅剩的一只手,刚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燧发枪!
他举起燧发枪,又一次瞄准了沈默,就要扣动扳机。
可就在这时。
砰!
是枪响。
但不是苏阿大手中的燧发枪发出的响声。
而是在苏阿大左侧,传来的火铳声。
火铳发射,火铳的弹药,竟全都打在了苏阿大的身上。
苏阿大的半边身体,立刻鲜血淋漓,燧发枪也掉落在地上。
是一个山匪,举着火铳,刚刚击中了苏阿大。
而刚刚发射火铳的那个山匪,扭头看了沈默一眼之后,立刻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大老爷,这个王八犊子,刚刚竟然想要偷袭你!幸亏奴才,眼疾手快,把他给解决了。”
沈默看了那个山匪一样,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走到已经倒在地上的苏阿大的旁边。
此刻的苏阿大,口吐鲜血,血沫从口腔里,流出个不停。
但是他死死盯着沈默,从喉腔里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野……阿野……”
沈默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阿大,扔下了一枚血色的眼珠。
“这是苏阿野的眼球。”
“他真的已经死了。”
随后,沈默的声音一顿,红色的眼瞳里,又一次流露出一抹忧伤,他不知道这抹忧伤是他的,还是苏阿野的。
“阿野一直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阳光的山坑里等你……但你已经三个月没去看过阿野了……”
倒在地上,半边身体都血肉模糊的苏阿大似乎怔楞了一下,他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眼睛……随后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瞳孔渐渐涣散,他也彻底失去了呼吸。
沈默一言不发的蹲下身子,扭断了苏阿野的脑袋。
“你的头我有用,我得拿着你的头,回去让老李头看看,我完成了他的祈愿,他得给我上香。”
但是这一幕,却看得山坑底的其他山匪们一阵头皮发麻。
有山匪忍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位大老爷,比二当家还残暴,二当家只爱吃心脏……这位大老爷,竟然连头都啃!”
而就在这时,沈默猛然回头。
他看着自己对面,跪得整整齐齐的山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
“你们,真的愿意当我的奴才吗?”
“哪怕是,给我立像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