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本就乌青的面皮,此刻阴沉的可怕。
他瞥了一眼黑蛇。
“你能不能提前窥探到乌尔汗富察,官邸里的情况。”
黑蛇吐出蛇信。
“打探情报,那是那帮黄皮子的专长!”
“常蟒家,多是武仙神!”
“不过要是上了你的身,倒是也能用神通探查明白,但那样,你可就没有底牌了。”
沈默眉头紧蹙。
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绯云,又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肖明月,最后回望人数众多的,面目狰狞的狼头山群匪。
最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不出喜悲。
“我很饿,饥肠辘辘……我是不是,不剩多少时间了。”
黑蛇看着沈默暗红色的眼瞳。
“差不多,自你上次在狼头山,吞吃掉那只醒尸之后,已经十五天没有进食。”
“你压抑着食人尸的本性,却又混迹在人堆儿里,不饥肠辘辘才怪。”
“这么长时间,你没有汲取到新的“源”,所以身上的尸臭与日俱增。”
沈默咬着牙,神色狰狞。
“那几百个山匪,每日都在给我上香!”
“张绯云也每天都在给我供奉香火。”
黑蛇吐着蛇信,幽幽一叹。
“都说过了,单纯的让他们给你上香,屁用没有!”
“他们给你上香,你也得完成他们对你的祈愿。”
“这才能完成因果的闭环,他们的“源”才能被你汲取。”
“至今为止,你唯一完成的香火闭环,只有桃南山上,那猎户爷孙。”
“不过那对爷孙,都是凡夫俗子,能上供给你的“源”少得可怜。”
“臭小子,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离开青州,别趟这趟浑水,放弃你的执念,安安稳稳当个食人尸,之后咱回东北……”
“另一条……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乌尔汗富察,可不像是什么善茬。”
沈默没有搭话。
只是牵着肖明月的手,迈步向前。
肖明月的嘴里,还塞着馒头,腮棒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但她死死地捧着那袋冒着热气的馒头,像是捧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周围的山匪,看见沈默继续迈步,也连忙跟上。
这位大老爷,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恐惧仍在,到了青州,也没有削减半分。
他们中有不少人,固执的认为,跟着这位大老爷,一定能荣华富贵,升官发财——因为在狼头山的历代匪头里,只有沈默带他们离开了那昏暗无光的地穴,分赃了狼头山上,原本被历任匪头独自霸占的金银。
黑蛇盘踞在沈默的脖颈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那么不想食人?”
“哪怕违背自己的天性?”
沈默歪了歪头。他头上斗笠微斜,露出赤红的眼瞳和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可没有那么崇高的自我要求。”
“我只是不想多年后,再见我爸妈时,让他们看见,他们的儿子已不成人形。满嘴血腥,浑身尸臭……”
“当然,若是真的饥辘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该吃人还是得吃!”
“至于乌尔汗富察的官邸,为何不去?”
“我应下了张绯云的祈愿,我吃了他一条臂膀……我总得回报他点什么。”
“但我最大的底气,还是你。”
“你是我的保家仙……我听我爷爷念叨过,人仙本是共依存,交集是由血脉身,人仙因果互纠缠,彼此应该共承担。”
“有你在,我就不会出事!”
黑蛇看了沈默一眼,碧绿的眼瞳,似乎有些错愕。
但它没有反驳,而是贴上沈默的脖子。
“老仙儿我当年,怎么偏偏摊上了你沈家。一辈儿接一辈儿的,没有一个让人省心。”
……
没过多久。
只是走过一条街的功夫。
一座豪华的庭院,出现在沈默的眼前。
那院子一出现。
衬得整条街都不一样了。
青州城里,除了主干路,铺着零零散散的石板之外,其他街道,多是土路。
但偏偏这处大院,大门前的街道上。铺着花岗岩的石板。
石板路从庭院大门口,向两侧延伸,正好把整座庭院儿环绕。
官邸的大门,是标准的广梁大门。
木制抱框,框内安朱漆大门;门前有半间房的空间,房梁暴露在外!
而此刻,官邸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有十好几个小厮,正将一个个木头箱子,搬运进官邸。
沈默此刻,在官邸外,怔怔的看着那几个小厮,眼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还是张绯云,在这时,咬着牙,走到沈默旁边,推了推沈默的肩膀。
“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乌尔汗富察的官邸。”
“只有你能带我们进去。”
张绯云说话时,单薄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牙齿用力……把下嘴唇咬的渗出鲜血。
沈默缓过神。
再次掏出那封请帖,之后走到广梁大门的门口,把请帖递向,搬运箱子的小厮。
“这位兄弟。”
“我等是应乌尔汗富察大人的邀请,来官邸拜谒的。”
但是搬运木箱的小厮,只是抬头看了沈默一眼,冲他摆了摆手,接着便眼神麻木的,继续搬运木箱。
沈默微微皱眉。
有山匪神色凶恶的上前,粗声质问。
“我家大老爷在问你话呢,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山匪的呵斥声,极大。
可那些小厮,依旧像没听到一样。
眼神专注而麻木的搬运着木箱。
而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官邸内传来。
穿着棉袍锦衣的中年,从官邸内,迈着八字步走了出来。
“诶呀呀!”
“大当家,这么快就到了。”
“怎地不提前,派人通报啊!我好派人,去城门口,迎接诸位好汉。”
但很快,那棉袍锦衣的中年,又一拍额头。
“是我行事纰漏,忘了只给了大当家的一封请帖。”
“诶……这些个小厮,没有冲撞大当家吧!”
“府里这些出力气的小厮,都是默默不得闻的聋子。”
“我家大人心善,收留了他们在府邸里帮工。”
“这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找得到,像我家大人这样心善的官吏啊。”
沈默看着声音传出,但却只是站在广梁大门下,并未迈出庭院的棉袍锦衣中年,面皮轻抬的笑笑,他的脸颊下,除了面皮,已经没有肌肉了,是真正的皮笑肉不笑。
张绯云则身体颤抖的,靠近沈默,满嘴的鲜血,声音嘶哑。
“那管家放屁,乌尔汗富察,官邸里的仆从,招收进去时,都是身体健康的少年,是他故意把那些少年,变成的聋哑。”
“只有这样的仆从,才听不得府里的秘密,也不能把府邸里的秘密说出去!这些少年到死,都要在这高门大院里,当他的狗奴才。”
“官邸里,所有的奴才,都抽大烟,不抽也不行,因为这样,乌尔汗富察,就能直接用大烟,抵去要给他们的月钱!”
“这官邸,是座魔窟窿。”
“若是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沈默的眼瞳此刻红的要滴血。
他扭头,拍了拍张绯云的肩膀。
“来不及了,我已经饿的受不住了。”
“那些小厮搬运的木箱里,藏着的,都是肉,人肉!有活得,有死得,我闻到了……那让我垂涎欲滴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