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由远及近。
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内院的声音喧嚣,但却无法遮挡住那铜铃声,传递进来。
不远处的彩棚下。
食人尸们,在这一刻,也都开始躁动。
最开始行动的是右二彩棚下,那个干瘦的老乞丐。
他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杂乱的白发,随后拐叫一声,忽然冲出了彩棚,扑向人群。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太饿了,太饿了,太饿了!”
“噫吁嚱,呜呼哀哉,你们这帮活猪,为何还不进老夫的腹中来?”
那干瘦的,模样狰狞的老乞丐,此刻,几个闪身之间,就冲入了慌乱的想要逃跑的人群中。
他手掌成爪,抓住一个肥硕的锦衣妇人,伸头,就咬下了那妇人的臂膀,血肉横飞,期间还夹杂着,流淌出来的肥油!
老乞丐一脚把那肥妇人,踩在地上,一边啃着刚刚撕扯下来的肥腻臂膀。
“果然还是肥的香,肥的香嘞!”
“骨瘦如柴,有甚好吃,肉不就得吃肥的。”
老乞丐的脚下,那肥妇人,痛苦的哀嚎,但下一秒,她的头颅,就被老乞丐,一脚踩烂。
“不要吵!老乞儿我,喜欢吃肥猪,但不喜欢肥猪叫……你叫得我心慌慌嘞。”
那乞丐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如野兽一般,将那肥妇人,啃食殆尽。
不久后,他重新抬起头,猩红的眼瞳,寻摸着下一个目标。
而很快,他的眼神,就落在了一个穿着名贵绸缎,又白又胖的一个孩童身上,你孩童一看就是出身富贵。圆滚滚的像个球!
老乞丐,嘿嘿的笑出声。
“胖小子!快让爷爷我,咬一口你的梅花肉,看看能不能滋滋的往外冒油……”
……
而在那老乞丐扑出去后。
左一的道士,提着拂尘,带着两个道童,也不紧不慢的走出彩棚。
“这老乞丐,当真是急不可耐!”
“之前活着时,怕是几十年都不沾荤腥,就喜欢这肥腻的浑物。”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紧不慢的,走向内院的西南角。
那里有一座,大屋脊,悬山顶,外墙刷着红漆的房子。
房子前,有五根立柱,撑着悬山屋顶。
道人,提着拂尘,走到房屋外,浅笑着,一下子就推开了大门。
房子里,立刻传出一阵尖细的尖叫声。
那房子里,躲藏的,正是之前,在戏台上跳舞的那一群舞女。
此时,那些舞女抱团缩在房间的一角,流着眼泪,看着推开了房门,双眼赤红的老道。
一个五官姣好的舞女,此刻咬着牙,从人堆里,冲了出来,跪在那老道身前。
“道长,侠肝义胆,能否救我们姐妹性命?斩妖除魔。”
老道微微皱眉,刚捋了一下拂尘。
可就在这时。
那跪在地上的舞女,忽然一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银簪子。
随后猛然刺进老道的腹部。
同时,她扭头嘶喊。
“快跑啊!”
“跑出着遍地妖魔的吃人地,杜鹃……你跑回舞坊后,去我房间,把我积攒的银两,带给我娘亲,跟她讲,说冬儿不孝顺,未能尽孝,不能攒钱给她治病,让她身体康健,颐养天年……下辈子,我来做她的娘亲!”
可是房屋的一角。
那些舞女们,抱在一团,却没有人敢动弹。
无论那年幼的舞女,怎么催促都没用。
“快跑啊!”
“快跑……为什么还不跑?”
冬儿绝望的回头,望向大门。
却看见被银簪子扎进小腹的道士,正双眼猩红的,冷漠的盯着自己。
她刚刚用银簪子刺入道人小腹的位置,并没有鲜血流出。
那道人叹了一口气。
“我爱佳人,奈何佳人空负我……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说罢,道人抬起手,抓住冬儿的脖子,把她缓缓提起,接着“咔嚓”一声,他张嘴,直接咬断了那年幼歌女的脖子。
一颗五官姣好的人头,落在地上。
道人的下巴和胸前,都是鲜血,脚边则是一具没了头颅的尸骸。
他红着眼,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歌女,咧嘴一笑。
“诸位佳人,切勿再动歪心思,老实待在原地,待与我共同,羽化登仙!”
房门外,道士的两个道童,此刻,默契的关上了房门。
大屋脊,悬山顶,外墙刷着红漆的房子,再无歌女,可以跑出。
只有鲜血,浸透了梨木雕花纸窗户……佳人不在,只剩一堆红粉骷髅。
左二的女子,不知何时,也下了这炼狱场。
她拦在一个白净的读书人身前。
团扇半遮面。
一双丹凤眼勾得人,魂神颠倒。
“好相公,要不要与奴家一起共赴良辰,奴家别的不要,只要相公的好心肝……”
左三的胖子,瘦子,右三的青皮寸头壮汉,也离开了彩棚。
这几位食人尸,倒是不怎么挑食。
遇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肥的,瘦的,都抓过来便啃。
尤其是那青皮寸头壮汉。
下手时干净利落。
往往不等那人惨叫,便已经动手,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
彩棚下,只有那右一的神父,迟迟没有入场。
他双手抓着胸前的十字架。
用十字架,仅仅贴着额头。
做着庄严的祷告。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在内院里,找寻着肖明月的影子。
“我亲爱的缪斯,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是我的!你是上帝给我的恩赐,谁都不能抢走你……谁都不能……”
而内院里,最先引起慌乱的沈默。
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山匪们,都在往他这里聚拢。
刚刚得了他恩惠的彪子,更是直接跑到沈默身边,先是狠狠踹了王友德的尸骸几脚。
接着马上冲着沈默一抱拳。
“大老爷。”
“咱们怕是入了一场鸿门宴,这宴会,就是修罗场。”
“你说,咱接下来,应该咋办?”
沈默抬起眼皮,环视了一下周围,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山匪。
“诸位,怕死吗?”
混迹在山匪群里的狼头山三当家,张武德,乐呵呵的咧嘴一笑。
“大老爷,之前就跟您交代过底儿了。”
“我们这些响马,也算作恶多端,所以不求落得善终,只求今生快活!既然跟了大老爷,下了山,就没有后悔这一说,就算是剥皮抽骨,被咬断了喉咙,那也是我们应得的报应,大老爷,说吧!接下来,兄弟们,应该怎么做?”
沈默暗红的眼瞳闪烁幽芒。
“那就干你们最擅长的……杀人,放火,抢劫!”
“内院儿的几座角门,都可以跑出去,护院儿的要是还敢拦着,那就宰了他们。”
“出了内院,立刻放火,能抢的抢,抢不走的砸,乌尔汗富察这座官邸里的金银财宝,皆是不义之财,一两碎银,都别给他留!!!”
“我答应过你们的,荣华富贵,就在今朝。”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正北向的角门,忽然开阖。
乌尔汗富察,一脸阴翳的,从角门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串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