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裴铭走到宾馆,他站在门前。这里与其说是宾馆,实则只是一幢破楼。
门大敞着,里面坐着一个胡子邋遢,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转椅上。
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在播放推销产品的广告。
程裴铭站在敞开的门边,没有进去,他敲了敲门。
那人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看来人,说:
“来住宿的?扫门口的码,自己付钱。”
程裴铭注意到大门上的那个类似条形码的东西,他拿出手机,像平时扫码一样拿起手机,只不过是用手机的前段来扫码。
扫码后,手机上出现付款的选项,28μ一晚,18μ一周。
程裴铭选择第一个选项,毕竟他也没有更多的钱。
支付完以后,他来到桌前,老板刚才还看着电视,这时候却转过头来看他。
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递给程裴铭,说:
“二楼31,自己去吧。”
程裴铭拿了钥匙,走到楼梯前,楼梯上面很暗,隐隐还穿来一股难闻的
异味。
他踩上楼梯,破烂的木楼梯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陷下去。
他用钥匙打开31的房门,打开门旁的灯。
入眼就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墙上的墙纸烂了好几块。靠在墙边的床,下面的床垫从一侧吐出许多棉絮,飞洒在房间中央。仔细看,地上满是脏污,各种颜色的印记都有。
程裴铭走向房间的中央,这里实在是不算大,除了进门旁边的应该是卫生间的地方,就剩下这十几平米的大小。
有些微小的风从旁边吹来,程裴铭向风的源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窗。
至于这扇窗户,它半开着。程裴铭走到它旁边,想要把它打开得再大一点,但它就好像被钉死在那里,纹丝不动。
a3看见程裴铭试图拉窗户时,他说:
“以照我的判断,这扇窗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
“拜托,”程裴铭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反驳,“你可以以一种常人能明白的方式来表达你的意思吗?”
另一人此时也发话了:
“你就不能说人话?”
虽然很小声,但程裴铭还是听到了a3咳嗽了几声。
“这扇窗坏了,我们没有能力维修。”
听到这,程裴铭才把放在手窗户上的手放下,刚刚争论时,他的手沾了不少窗户上的油。
他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卫生间的门是关上的,门把手上的漆掉了不少,看起来很脏,也很破。
他拉开门,里面一片黑暗,于是又把门前的灯打开。
灯光昏昏暗暗的,并不明亮,但对于地上到处乱爬的蟑螂来说是不小的威胁。它们本来零星地分布整个卫生间里,灯一开,就全部蜷缩回阴影里了。
程裴铭看到后,只觉得一阵恶寒,全身都打了个寒颤。
不过,理性还是让他走进去上了厕所。
洗手时,程裴铭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反复揉搓了好几遍。
当他坐到床上时,已经九点了,但窗外还是亮着好几盏灯。
虽然刚才的事让他对睡在这个房间感到恐惧……
但实在是太困了,程裴铭本以为自己会要好一会才能睡着,但他刚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时,他就已经睁不开眼了。
再次睁开眼睛,迎接自己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卧室的天花板。
程裴铭惊得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自己家,自己的卧室,没有任何差错。
他看到洒进窗内的阳光,马上拿起床边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是上午六点一分。
比他设置的闹钟时间早了四分钟。
程裴铭还没从这其中的变化之中缓回来,他呆坐在床上几分钟,努力回想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但他的脑内一团糟,每个事情都是如此地清晰,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梦。
但梦会如此清晰吗?程裴铭清楚的记得那个被自己打伤了左腿的人,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开枪的感觉。
梦会像在自己脑中构造一个世界吗?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与自己世界完全不同的规则?
直到闹钟的响声响起,思绪才被从余韵中拉回。
程裴铭意识到自己要去上学了。
他脱掉睡衣,换上校服。
六月的天气已经算热了,他简单穿了一件短袖。
意识有些恍惚,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让放在门把上的手都如此沉重。
门打开后,这里是令他熟悉的家。
进到洗手间里,拿出牙缸和牙刷,程裴铭这次挤多了,因为他的手太过于重了。
拖着这具疲惫的身体,做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艰难无比的。
洗漱时,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虽然没有黑眼圈,但他的脸显出一种疲态:眼睛惺忪,双眼无神,面部肌肉僵硬。
幸亏程裴铭用的是电动牙刷,要不然他的牙都没法好好刷。
来到餐桌前吃饭,程裴铭刚刚坐下,他的母亲看到他这样,实属是被吓了一跳。
她的早餐也不吃了,急忙站起身来到程裴铭身边,他见程裴铭没理她,便把手搭在他两肩。她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裴铭摇摇头,他开始吃面前的煎蛋。
看到程裴铭这样,她心里更着急了,又说到: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天先别去了?请个假?”
“不用了,妈。”程裴铭放下手中的筷子,摆了摆手。
他沉默地吃完了这一餐,虽然早餐很美味,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全然无视了他母亲那关切的眼神。
他吃完药,就上学去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程裴铭来到学校,才有所缓解。
上课时,他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那个世界里的事。
他想弄清自己为何会去到那个世界,以及那里是否只是一个梦,或是一个幻觉。
即使有同学来找他聊天,他也找各种理由回避他们。
这件事搞的他心神不宁,他一整个白天都把心思花在这上面了。
到了晚上,他同往常一样,吃药睡觉。
他很担心自己会再去那个世界,以至于他躺在床上,却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自己心理安慰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他还是睡了过去。
在意识陷入沉睡之际,恍惚之中,他好像又看到那两人。
“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裴铭缓缓睁开眼,迎接他的是阳光下的尘埃。
飘散在房间内。
他又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破烂的房间。
“我要死了……”程裴铭在心里抱怨。
a3察觉到他醒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醒了。”
程裴铭没有回答他,他还是待在床上没动。
a3没叫醒他,又想了个方法。当
程裴铭闭上眼睛装睡时,a3将自己实体化,在程裴铭的耳边低语:
“再不起来赚钱,您就要饿死在这里咯。”
a3感觉好像又不够,于是他又说:
“顺带一提,在这里死掉的话,你就在也没办法在现实世界里醒来了。”
程裴铭一听这话,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穿好外套,起身去洗了把脸。
清醒后,他打开手机,寻找着新的委托。一边找,一边向身前的a3发出疑问:
“为什么我要信你?”
“嗯……”a3思考一会,回答他:
“如果您不信我的话,可以试试在这里自尽。”
“如果出了事故,我会帮你拨打急救电话的。”
程裴铭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手机,从裤兜里拿出小刀。
手放在程裴铭自己的大腿上,小刀抵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但他没有动,而是抬头问a3:
“一定要一击毙命吗?”
a3回答他:
“不用,您只需要尝试便可。”
程裴铭听后,边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腕处狠狠地割下一刀。
一道口子出现在手腕处,不算很深,但也有鲜血流出。
很痛,但也不陌生。
好像是一瞬间的,他感觉头晕目眩,随后,一切在他的面前扭曲。
再看手腕,那里还是以往的模样。
他拿出刀,刀上的血液也消失不见,连血迹都不剩一点。
只有那疼痛感还存留在他的手腕上,久久没有散去。
程裴铭抚上受伤的手腕,a3这时在一边开口道:
“这下你就可以相信我了,如我所言,我是不会欺骗你的。”
“自己是不会骗自己的。”a3说完,冲着程裴铭露出一个笑容。
程裴铭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他收回小刀,继续拿起手机,寻找着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