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是个正常人,想必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陈家希嘴里喋喋不休地唠叨着,一边把车倒了几把方向,掉头开了出来。
也许是在责怪张承望的多事,不应该将怪人弄到他车上来,心中多少有点埋怨。对怪人,他还是心有余悸的。
趁这个机会,他狠狠轰了几脚油门。登时,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一股离合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车子就这样顿挫着拱行了几下,张承望嘲笑道:“你咋了么?吓得腿都软了?”
“路不好!”陈家希呲牙笑着回道。
就在此时,他不经意地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却见那个怪人,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双目怒睁,腰杆笔直地端坐起来,犹如鬼魅。
这下把陈家希吓得不轻,“我的妈耶~!”尖叫声中,他一脚踩停了刹车,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事后某天,张承望问起他时。他的说法是:当时他真的以为是见到了鬼了,一身寒毛唰地竖起,同时裤裆里淌出一股热流,使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从此以后,陈家希心里便留下了阴影,开车都不太敢看后视镜了。
其实这都要怪他自己,就因为那几下掉头倒方向,再顿挫了几把,硬生生地把这个怪人给晃醒了。怪人刚刚坐直,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一脚刹车,整个人都几乎甩到前座了。
张承望急急跳下车,打开后座门,怪人已然两眼紧闭,再次昏睡过去。
刚刚还生龙活虎,有着力拔千斤的雄伟气势,轻松便能击杀他和家希两人的彪汉,现在却虚弱的如同婴儿。
看样子中毒不浅。
联想起怪人口吐黑色流体物质,张承望断定这个怪人身上肯定有伤,最好是能赶紧送医院。他再次拿出诺基亚手机看了看,还是没信号。
陈家希夹着腿踟蹰过来。
“它奶奶的!”陈家希哭丧着脸,“被这烂怂吓尿裤子了!”
张承望无心调侃,他皱紧眉头思索着。这个怪人究竟是从哪跑出来的?他身上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先联系医院,我再通知所里,派人过来。”
“快上车!我们抓紧时间!”
“这样不行啊,我要换条裤子!”陈家希哭丧着脸道。
“还能开车吗?”张承望皱了皱眉头,问道,“不行的话,我来开吧。”
两人正在商量中,后座传来一声闷哼,那怪人再次醒转过来。
张承望侧过身,回头略带关切地看着怪人。让人惊奇的是,几分钟前还脸色惨白的怪人,现在气息平稳了,呼吸吐纳也正常,两颊上显了点血色出来。
眼见这个怪人恢复的如此之快,气色明显好转。张承望萌生一丝宽慰,悬着的心也放下去了,现在最迫切的是,得赶紧带着这个怪人离开此地。
虽然此时艳阳高照,但出了这么个怪人,结合之前与他的搏斗,以及怪人形态的怪异,多少有点让人感到惊惧不安瘆得慌。
张承望想到这点,纵使他胆大包天,此刻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后怕。
这个不像是东西的人类,或者说是不像是人类的东西,万一在车上暴起,这种情况,可不是他和陈家希所能控制得了的。
“只要到了前面山凹口,上了大路,手机有信号了,第一时间打个所里的电话,多派几人来。”张承望心里暗自想着。
那怪人身体稍有好转,还没等陈家希发动汽车,又开始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谁也不懂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言语不通,目前这个是最大的交流障碍。怪人所说语言,两人完全不懂;他们说的,怪人也根本就不明白。张承望只能从其简单的手势,胡乱揣摩怪人的意图。
怪人情绪激动,不停地做着揖礼,似乎在请求什么。张承望见他没有攻击的意图,心中也不太紧张了。
“不管怎么着,我得先回去换件衣服,再把他带进你们所里!”
陈家希被裤裆里冷冰冰黏糊糊的尿液,折磨的坐立不安。他一心想着回去先换件衣服,免得自己的尴尬被人看出,这可真的是要丢他奶奶一辈子的脸面了。
“也行,我们先出去再说。”张承望回答道。
两人也无所谓怪人的想法,反正他也听不懂。
转过头,张承望微笑着对着怪人比划了一下,大声说了句:“我们,回家去!回!家!去!”
张承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用这句话来安慰怪人。大概在他的心里,家,是人类语言中,最让人感觉温馨的一个字眼吧。
说来也奇怪,那怪人听到一个“家”字,竟不再言语,脸上神情也突然放松下来。难道这个“家”字,他听懂了?或许是张承望微笑的表情,让怪人得到了一些安全感。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不一会,便开到了大路上。张承望看到手机有了信号,正想拨打求援电话。
“等会呗!现在到大路上了,急啥哩?先让我找个地拾掇拾掇呗!”陈家希恳求道。
他这么屁精屁精的一个人,绝对是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样子,暴露于众的。
张承望笑了笑,只好依了他。不过怪人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张承望倒也不急着电话求援了。
“去你家吗?绕那么大弯子,还不如顺路先直接去医院吧。这家伙,可能身上有伤的,得抓紧给他看看!”张承望记得回家的这条路上,是有家医院的。
“不用跑那么远,哥哥我自有去处。几分钟的事,耽误不了你生儿子!不要急嘛!”陈家希只想着要先去整理自己的衣装,嘴里调侃道。
只见他打了把方向,从大路冲下,七扭八歪地拐了几道弯,把车子开进一处村落,径直停在一处民宅的小院落里。
原来陈家希为了和张雅芝幽会方便,特意在外面城郊处村庄里,租了个民宅,当作是他和张雅芝的爱巢。
毕竟,在这个年代,还没结婚就同居在一起,难免被左邻右舍闲话说道。他父母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样做。
再说,陈家希自己觉得还没玩够,压根就没有结婚的想法。他喜欢不断的拈花惹草,四处留情,张雅芝只不过是他万花丛中采摘的其中一朵罢了。
这是一所僻静的乡间民宅,独院式合院住宅。
正屋是三间平房,院落东角另有一间小屋,充当厨房和卫生间,典型的七八十年代农村居家风格的房屋。
庭院不大,收拾得倒是挺干净,院子西南拐角处栽了一颗梧桐树,高约七八米,房主用它来遮荫挡阳。
这座院落单门独户,坐落在村子边上,倒也能避开周边村民的好奇眼神。原房主因为孩子上学户口的问题,已经在市区购置了房产,举家搬迁了过去,此地便空置下来。机缘巧合,陈家希正需要这般僻静之所,于是便租下这房子,特意把这里当做是他的寻乐园,为的就是躲避开人们的闲言碎语。
两人带着怪人进了屋,陈家希翻箱倒柜找了一会,翻出一套kappa运动服,扔给张承望,嘴里喊道:“你去,给这烂怂穿上吧!老子才不伺候他!”,言罢,头也不回抱着衣服跑去冲澡。
“狗怂蛋!真会躲事!”张承望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陈家希心思那是相当细腻,考虑事情比较周全。身上也没什么纨绔子弟的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作风,倒更像是一个花心大暖男。至少,他还能想到给怪人一套衣服,不能让这个怪人始终赤裸着身子裹着毯子吧。
也难怪他情场上无往不利,女人要的,不就是他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么,尽管这种关怀,有时候难免有些虚情假意。
张承望比划了半天,终于让怪人明白了意图。
他手忙脚乱地帮助怪人穿上衣服。幸亏陈家希体胖,买衣服总是大一尺码,恰恰符合了这个怪人的身型体态。
那怪人初次穿上衣服,这身kappa运动服,处处无不显得与之搭配至极,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凸显出一股雄姿飒爽的味道。
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张承望从心底里暗暗赞了一声:“好帅!”
那怪人好像是第一次穿上这样的服饰,他呆呆站立在那里,嘴角间微微抖动,伸手轻轻抚摸着衣料,眼神中充满着疑惑。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那般病恹恹的状态,整个人都显得生气勃勃起来。
“倘若他是个正常人,想必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可惜,眼前这个怪人看上去绝对不是个正常的人,刚刚他甚至连穿衣都不是那么利索。他的行为举止,在张承望眼中,更像是一个弱智低能儿。
是什么经历导致他变成这样?
张承望回想起与怪人交手之时,此人出手的凶猛,心头禁不住荡起一丝恐惧。然而更多好奇的心理,占据了他大多数思维想法,加上这个怪人先前做出揖礼之际,举止之间附着的亲和力,彻底压到了这丝恐惧。
好奇都能害死猫,更别说人了。
在这一瞬间,张承望几乎要打消了去给所里电话求援的心思了。他决定先自己想想办法,和这个怪人好好交流交流,彻底搞清楚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环顾四周,陈家希租的这间民宅,有两间卧室。
其中一间卧室里摆放着一台电脑。配置倒是很不错的:amd42+的处理器,捷波悍马的主板,双通道4g超大内存,256mb的gt86独立显卡,19寸的宽屏液晶显示器,运行速度飞快。
比起所里那几台赛扬处理器的老爷机,性能不知好哪去了。这年头,有这么先进的高科技玩意,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起的。
这个陈家希倒是真懂得追求生活品质。虽然只是临时租住的房屋,这里居然也装了宽带联了网。要知道,农村装宽带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啊。
不只是架杆子拉电话线这么麻烦,还需要电信局领导亲自批准才可以。目前就算是城区市中心,电信宽带的覆盖率,还不到15%呢。不是有钱有能力的人,谁能把这里宽带接通。
张承望看到电脑,眼前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正当他伸手就要去开机时,背后却传来一声:“哎!哎!别动!别动!”陈家希一路小跑过来,腆着脸讪笑道,“这个不好动,承望,个人隐私!个人隐私!”
陈家希这小子,分分钟冲完澡后,进屋来看到张承望要开电脑,慌急火燎地赶紧阻止。
“咋了嘛?电脑里有违法的东西?”张承望故作严肃,板着脸,“现在!我代表政府,要征用你这台电脑!”
“看不得!看不得!”陈家希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我要用电脑,上网!查几个资料,这个怪人的身份来历,不查清楚,怎么行?”张承望回头看了一眼怪人,耐心地跟陈家希解释道。
陈家希忸怩不安,红着脸小声说道:“不是我不给你用,确实有点私人的东西,不方便哦!”稍顿了一下,他眼巴巴地看着张承望,“要不我先把桌面壁纸换一下,然后你再用?你先背过身去?”
他把电脑桌面壁纸,设置成不可描述的隐私艳照。
张承望忍不住哈哈一笑,背转身去,伸手去拉了一把怪人。
那怪人原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正陷入了沉思中。张承望的手指将触未触之际,怪人冷不丁的一激灵,急速弹跳开来,动作无比迅疾,随即摆开一个架势,眼神中陡然冒出一股杀气,死死地盯着他。
只见怪人嘴角轻抿,全身蓄势待发,左手掌微微翘起,右手虚握,两脚一前一后稍稍错开,右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而立,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佳的防御态势。这一瞬间,他气度非凡,英姿勃发,似有万夫不当之勇。
从专业格斗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姿态,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无懈可击。不论从那个角度发起进击,都找不到可以攻击的漏洞,而一旦攻击者贸然出手,必将招致极其猛烈的回击,太完美了。
张承望吃了一惊,心头大震,惊疑不定。这个准备战斗的姿态,他曾经在哪里见过,绝对是在哪里见过的,应该就是这几天内的事,他的印象很深刻。
这样完美的格斗姿态,参加过搏击大赛的他又怎能不去惦记呢。